一段不愉快的插曲
一段不愉快的插曲
皮诺德尔阿瓜一战以后,我们开始着手改进游击队武装的组织结构,以提高战斗力。那时,菲德尔指挥的几个小分队已经使游击队的力量有所加强。
洛佩斯中尉在皮诺德尔阿瓜一战中英勇善战表现出众,他班里的战士个个都很有责任感,所以这次被挑选出来充实军纪委员会。军纪委员会的职责是监督管理,指导实施军戒条例、督促军风军纪的落实、检查军营清洁卫生工作和规范革命道德行为。但是这个军纪委员会是短命的,创立后不到几天无奈之下就被解散了。
大约就在那时候,在拉博特亚山附近我们通常用作行军途中驿站的一个小军营里,我们公审了两个月前携枪临阵逃跑的一个名叫奎尔沃的战士。虽然我们一直没有发现他那支步枪的下落,可是,他从事的活动我们都了如指掌。他打着为革命事业而战和处决奸细的幌子,简直就是在肆无忌惮地欺凌马埃斯特腊山区的老百姓,而且很可能与政府军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鉴于他的携枪潜逃行径,审判过程简单迅速,很快就对他判以死刑。这些害群之马往往利用当地恶劣的治安环境,乘机作恶犯罪。不幸的是,这些危害社会的不法分子在马埃斯特腊山区兴风作浪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我们听说菲德尔去了奇维里科以后,已经结束了对索纳多尔地区的视察,就要回到我们这一地区,于是就决定向佩拉德罗河进发,努力尽快和他取得联系。
当时,沿海一带有一个叫胡安·巴兰萨的商人,谁都知道他与独裁政府和大庄园主的关系不一般,但是他对我们游击队也从没有什么强烈的敌意。他有一头骡子,这头骡子的耐力在这一地区是出了名的,我们以战争税的形式征用了这头骡子。
我们牵着这头骡子,一路来到了佩拉德罗河附近一个叫皮纳利托的地区。这时我们必须沿着陡峭的悬崖一路往下走才能走到河边。因此,多种选择放在了我们面前,要么把这头骡子宰了,提着一块块骡肉走下山崖;要么把骡子丢弃在这个陡峭嶙峋的大山里;还有就是让骡子跟着我们能走多远算多远。我们决定采取最后一种方案,因为提着骡肉行军实在是太困难了。
一路下山,有的地方险得我们自己都得抓住葛藤或者扒住秃露的山石块往下滑,连我们的吉祥物小狗都不肯走,非得让战士们抱在怀里才行,但是,这头骡子在下山过程中却脚步稳健,毫不迟疑,展现了惊人的杂耍般的技能。
在过佩拉德罗河时,这头骡子又不止一次地上演了这种高超精湛的技能。有一段河道里布满了大石块,它连续惊险地在一块块石块上跳来蹦去,最后竟然跨过了这条河,拯救了自己的生命。后来,它成了我的第一头常备坐骑,在马埃斯特腊山区与敌人多次的交火中它都跟着我们,直到有一天不幸落入了桑切斯·莫斯克拉的手中。
就是在佩拉德罗河畔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我们不得不撤销军纪委员会。当时军纪委员会的工作遭到好几个同志的抵制,他们对我们提出制定纪律条例的意见很反感,迫使军纪委员会采取了极端的措施。
有一个后卫警卫班对军纪委员会的成员搞庸俗的恶作剧。据搞恶作剧的人说,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需要军纪委员会立即去处理。到现场一看原来是一摊马粪,他们故意以此来激怒军纪委员会的同志。事发以后,他们当中许多人被抓了起来,其中就有温贝托·罗德里格斯。此人名声本来就很坏,每当我们心情十分沉痛地要处决有过失的战士时,他总自告奋勇地喜欢充当死刑执行者。革命胜利以后,罗德里格斯在关押期间和另一个起义军战士合谋杀死了一个囚犯,随后两人又从拉卡瓦尼亚监狱越狱逃跑了。
当时,和温贝托一起被监禁的还有两三个同志。在游击队武装当时的条件下,监禁其实算不了什么。但是,如果罪行严重,这些违反军纪而被关押的人就会有一两天吃不上饭,这一惩罚确实很见效。(https://www.daowen.com)
事发两天后,当主要闹事者还被关监禁的时候,有人报告说菲德尔离这里不远了,已经到了埃尔萨帕托地区。我随即赶到那里迎接菲德尔并和他讨论一些事情。我们见面还不到十分钟,拉米罗·巴尔德斯就赶来了。他告诉我们拉洛·萨蒂尼亚斯在对一个违反纪律的同志进行处罚时,头脑发热,用手枪抵住那个人的脑袋好像要枪毙他似的。谁知无意中手枪走火,当场把那个同志打死了。部队里的骚乱就此爆发。我立刻赶回营地,把拉洛看管起来。气氛严重对立,战士们都要求从速审判,立即处决他。
我们开始受理战士们的诉讼,调查寻找证据。大家看法有分歧,有人一口咬定说这是蓄意谋杀,有人认为是意外事件。抛开这些看法不说,游击队里是禁止对自己的同志进行体罚的,拉洛·萨蒂尼亚斯已经不是第一次违反这条规定了。
当时的局面很棘手,拉洛·萨蒂尼亚斯同志在战场上一直是个勇敢无畏的战士,他坚定地支持执行纪律,是个有高度牺牲精神的人。那些强烈要求对他执行死刑的人根本就不是我们部队里的优秀分子。
一直到天黑都不断有人宣称自己是这个事件的见证者。菲德尔来到了军营,他强烈地反对对拉洛·萨蒂尼亚斯执行死刑,但是,他认为不同每一个战士商议就作出这种决定也是不慎重的。审讯的第二阶段,菲德尔和我为被告辩护,这位被告一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一关系着他命运的审判,脸上没有一丝恐惧的神情。在许多人情绪冲动地要求对他作出死刑判决后,轮到我表达意见了。我要求处理这一事件一定要谨慎,并努力解释说,那个同志的死要归咎于我们的斗争环境,因为我们正处于战争状态,说到底,真正有罪的是独裁者巴蒂斯塔。然而,那些对立情绪严重的战士对我的话根本就听不进去。
夜已经很深了,我们点了几把松明和几支蜡烛继续进行讨论。这时,菲德尔发言了,整整讲了一小时,他向战士们解释为什么在他看来拉洛·萨蒂尼亚斯不应该被处决。他列举了我们自己的过失,说明我们缺乏纪律性,还指出我们每天所犯的其他错误和这些错误给我们造成的问题。他解释说,说到底,我们是为了捍卫军纪才犯下这么一个应该受到谴责的错误的,我们永远不该忘记这一教训。四周的火把把林子照得一片通明,菲德尔巍然站在林中,滔滔话语,声声感人,我们的许多战士听了他们领袖的见解后都纷纷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那天晚上,菲德尔铿锵话语内在的巨大说服力经受了考验。
然而,尽管菲德尔能言善辩,还是无法完全平息所有的反对意见。最后决定两种可能的惩罚方式由大家投票表决:立即实行枪决或者降职处分加上连带的其他惩罚。由于战士们情绪格外激动,许多因素都会在这场决定一个战士生命的投票中起作用。我们不得不暂时停止投票,因为有人打算投两次票,激烈的争吵一下子就歪曲了我们解决问题的方法。我们再次向大家解释了投票中的两种选择方案,要求大家作出明确的抉择。
我负责在一本小笔记本上计票。我们大家都非常喜爱拉洛,我们承认他有错。但是,因为他是革命的宝贵干部,我们都希望能免他一死。我记得,一个年轻的姑娘奥尼里亚·古铁雷斯——她参加我们队伍时还只是个小女孩——用极度悲痛的语调问,她是否也能以一个战士的身份参与投票,我们同意她参加投票。全部投票完毕以后,我们开始计票。
我把这次不寻常的投票结果写在一张差不多和药剂试验室使用的小纸片一样大小的小方纸上。双方票数非常接近。在最后几名投票人稍稍犹豫片刻后,结果出来了:一百四十六名游击队员中七十票要求判处死刑,七十六票同意另一种惩处办法。拉洛得救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第二天,一批反对大多数人决议的战士宣布他们决定脱离游击队运动。这些人中许多人素质不高,但是也有一些英勇善战的人。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军纪委员会主席安东尼奥·洛佩斯中尉以及他班里的许多战士也都对投票结果不满意,脱离了起义军。我至今还记得其中几个人的名字,一个叫库罗,另一个叫帕尔多·希门尼斯(巴蒂斯塔政府一名部长的侄子,但他还是参加了革命)。我不知道后来他们情况怎么样了。与此同时,卡尼萨雷斯三兄弟也离开了游击队。他们的命运就不怎么光彩了,其中一个在猪湾入侵中被打死,另一个在那次未遂的雇佣军入侵失败后当了俘虏。这些人当初不服从大多数人的意志,放弃了斗争,后来都转而为敌人效劳。当他们又返回国土与我们作战时,就成了地道的卖国贼。
我们的革命战争已经开始具备新的特点。指战员的觉悟日益提高,我们开始切肤切骨地感到亟须进行土地改革,亟须在社会结构上作出深刻的根本性的变革,这对拯救曾经罪孽深重的国家是至关重要的。但是,我们的先进分子和大多数战士觉悟的不断提高却引发了和另一部分人的冲突,这些人参加革命斗争仅仅是出于对冒险刺激的渴望,或者是希望能光宗耀祖,并捞取经济利益。
其他一些满腹牢骚不满现状的人也离开了革命队伍。这些人早就被我淡忘了,但有一个人除外,他就是罗伯托。后来他编造了一个长篇的充满谎言的神话,使他丢人现眼的是,康特·阿圭罗还在《波希米亚》杂志上刊登了这篇谎言。拉洛·萨蒂尼亚斯的军职被撤,到一个人员不足的排里当一名普通的战士,判决要求他在今后的对敌斗争中为自己赢回名誉争取复职。他的叔叔,起义军的一名中尉华金·德拉罗萨决定陪伴他一起下排当兵。菲德尔把他手下最好的战士卡米洛·西恩富戈斯派到我这里以接替萨蒂尼亚斯上尉,他成了我们纵队前卫排的一名上尉。
我们必须马上出发围歼一帮土匪,他们打着我们革命的名义,在我们当初开始发动革命的地区以及加拉加斯和埃尔罗蒙地区兴风作浪,大肆作恶。卡米洛在我们纵队第一次领受的任务就是快速推进,抓获那些匪徒,然后将他们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