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遇难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小狗遇难

尽管马埃斯特腊山区的环境很严酷,但是日子过得挺不错。我们在图尔基诺流域的一个崎岖陡峻的迷宫式的阿瓜雷沃山谷中徒步行军,耐心地尾随着桑切斯·莫斯克拉的部队。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一路烧杀抢掠,整个地区原先好端端的农场庄园转眼间就化为一片烟灰弥漫的废墟,留下一派凄惨绝望的景象。我们知道马埃斯特腊山中有两三个地方驻扎着卡米洛的部队,从桑切斯·莫斯克拉的踪迹看,他必定会沿着卡米洛所在的其中一个山脊继续向上爬,不是内华达山脊,就是被我们称作的“瘫痪山脊”,即今天大家知道的“死亡山脊”。

卡米洛已经匆匆带领十二三个前卫排的战士离开了驻地,这么几个人还必须分别部署在三个不同的地方阻击一支一百多人的政府军部队。我的任务是从后面袭击桑切斯·莫斯克拉,把他们围堵起来。我们的根本目标是形成对敌人的包围圈,所以,一直跟在敌人后面耐心尾随了好长一段距离,所经之处都是被敌人后卫部队点燃的正在燃烧的农民的茅屋,不免心痛万分。敌人的部队离我们很远,但是我们还能听到他们的喊叫声,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我们的纵队沿着山坡艰难地向前推进,而敌人则是穿过一个狭窄的山谷中心向前走。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吉祥物——刚降生还不到一个月的一只小猎狗——的话,我们一路的行军都会非常顺利。不管费利克斯·门多萨怎么再三地吓唬这只小狗,想把它撵回我们部队炊事员所在的作战中心的那所房子,它还是不停地跟在我们后面跑。马埃斯特腊山的那一带山里都没有小路,所以沿山坡行军非常困难。我们成功地穿过了一个可称作“树坟”的极难穿越的地方,称它为“树坟”是因为那里集中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枯树死树。“树坟”上面又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新生的枝叶。不过,走这段距离着实费了我们九牛二虎之力。为了努力跟上向导,不至于失去联系,遇到树干和灌木丛我们都是从上面跳跃过去。

我们这支小部队就在这种情况下,默默无声地向前推进。大山里像往常一样回荡着低沉的哗哗的林涛声,几乎把部队行进中推挡树枝发出的断裂声都淹没了。但是,突然间,原先低沉的林海呼啸声——大山寂静的代码——被小狗忧郁而紧张的一阵尖叫声划破了。小狗落在了后面,正在拼命地叫唤,让他的主人回来帮它赶上去。有人返了回去,抱起了这只小狗,又继续往前赶。但是,当部队在一个小河床上停下一边休息一边密切观察敌人动向时,这只小狗又开始歇斯底里地嗥叫起来,怎么安抚它也没用。它是害怕我们把它撇下,所以才疯狂地吼叫起来。

我至今还记得当时我下达的果断的命令:“费利克斯,赶快把它勒死,彻底了结它,不能让它再叫了!”费利克斯用茫然的双眼注视着我。他和小狗就站在我们这支精疲力尽的队伍中央,就像在圆心的位置。他慢慢地掏出一根绳子,套在小狗的脖子上后便开始抽紧绳子。原先还在娇柔地摆动着的小狗的尾巴突然痉挛性地胡乱拍打起来,尽管脖子上的绳子渐勒渐紧,痛苦的呻吟还是持续不断地从它嗓子里冒出来,我们的吉祥物就这样一点一点咽了气。我不知道到底用了多长时间才结束了这个小精灵的生命,但是,我们所有人都感觉好像是经历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这只小狗最后惊悸地抽搐了一下,便不再痛苦地扭动了。它四肢摊开,软软地躺在那里,小脑袋瘫挂在一根细树枝上。(https://www.daowen.com)

我们的行军又开始了,对于小猎狗的死谁也没说一句话。桑切斯·莫斯克拉的部队已经逼近了,没过多久,我们就听到了枪声。我们飞快地冲下山坡,在一片难以行走的地带中寻找最快的小道,以便追上敌人的后卫部队。我们知道卡米洛已经发起了攻击。费了相当长时间我们才抵达先前路过的那间房子,然后便沿着对面的山坡往上爬。部队移动很谨慎,因为我们估计可能随时会与敌人遭遇。双方交火异常激烈,但是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大家都期待能和敌人大干一场,所以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先前路过的那间房子没有人住,也没有敌人到过的迹象。两名侦察员爬上了“瘫痪山脊”,没多久就返回报告说:“山脊上有一座坟,我们挖开一看,发现埋着一个头戴金属钢盔的尸体。”他们还带回了一张死者的身份证件,是从他衬衣口袋里发现的,可见那里发生过一场冲突,死亡一人,死者是敌方的。我们了解的仅限这些。

我们慢慢地往回走,一点儿心气儿也没有了。两个侦察小分队在马埃斯特腊山脊的两侧除了发现了大量脚印外,其他什么也没有发现。我们返回时走得很慢,这一次是沿着山谷走的。

夜里,我们来到了一所住宅前,宅子也是空的,没人住。这里是贝尔德湖农庄,我们可以停下休息了。不一会儿猪肉丝兰烧好了,饱餐一顿后有人随着吉他的伴奏唱起歌来。因为农民房东匆忙中撇下了这些房子,什么东西都没带走。

我不知道是因为情绪伤感呢,还是因为子夜的黑暗,或者仅仅是因为疲惫不堪,反正那天夜里费利克斯是坐在地上吃的饭。他扔下了一根骨头,屋里的一只狗温顺地走过去,咬起了那根骨头。费利克斯把手搭在小狗的头上,那只狗仰着脸看着他。费利克斯也低头瞧着那只小狗,随后,我们俩备受良心责备的眼色又遇到了一起。一下子,全屋的人都沉默下来了。

我们两个人的身子都微微颤抖了一下,不过,谁也没有察觉出来。站立在我们面前的虽然是房东家的小狗,可它分明就是被我们亲手杀害的那只小狗啊!因为我们从它注视着我们的双眼里又看到了那只小猎狗温和、调皮和略带责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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