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皮诺德尔阿瓜战斗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二次皮诺德尔阿瓜战斗

到一九五八年年初,游击队武装力量和巴蒂斯塔政府军已经达成了某种停火协议。然而,政府军还是接二连三地发布战报,今天说起义军有八人丧命,第二天又说起义军二十三人丧命——他们自己当然无一伤亡。这是他们惯用的花招,尤其是在我的纵队发动军事行动的地区,桑切斯·莫斯克拉总是整天在幻想中与起义军作战,他们大肆屠杀农民,农民的死亡人数就算入他们的战绩。

一月底,新闻审查制度被撤销,报纸在战前最后有一次机会刊登消息了。政界频频吹出停火风。巴蒂斯塔政府的一名立法委员拉米雷斯·莱昂几乎是主动提出要求,并在曼萨尼略的立法委员拉洛·罗加和曾多次在马埃斯特腊山区进行过采访的《巴黎竞赛》杂志的西班牙记者梅内塞斯的陪同下到马埃斯特腊山区进行了一次访问。

在美国,“七·二六运动”流亡委员会发表长篇声明,公开谴责《迈阿密协议》。担任流亡委员会主席的是马里奥·列雷纳(1),司库是劳尔·奇瓦斯。(这些代表发现在迈阿密那个地方工作对他们的健康大有好处,以至于现在那个地方显然成了他们的永久居住地。他们现在搞的玩意儿可能和过去在解放战争时期搞的没有多大区别,不过那时候他们似乎还都是很正直的人。)

梅内塞斯发表在《波希米亚》杂志上的采访引起了国际上的反响,但是,在国内,马斯费雷尔和拉米雷斯·莱昂在哈瓦那新闻界发表消息后的短短的几天里发生了一次很有意思的辩论。

六个省中有五个已经撤销了报刊审查制度。但是奥连特省宪法保障仍然暂停实施,继续实行新闻检查。

一月中旬,一批在离开马埃斯特腊山区时被敌人俘虏的“七·二六运动”的成员被允许与新闻界见面,他们当中有阿曼多·阿特、哈维尔·帕索斯、路易斯·布赫以及一个叫欧雷利奥·巴列霍的向导。这则消息相当有意思——尽管它报道的是每天同志们被捕以及经常遭暗杀的情况——因为它透露了“七·二六运动”内两派多少已经公开的激烈的争论。我曾给雷涅·拉莫斯·拉图尔写了一封十分愚蠢的信,他回信进行了反驳。然而,我的那封信已经在游击队里传阅开来。阿曼多·阿特给我写了封短信,与我进行争辩。他当时是到马埃斯特腊山区会见菲德尔,打算从那里把信寄给我。不过,菲德尔认为,他这封信会挑起我们之间一封又一封辩论信件,转来转去,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到敌人手里,这样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阿曼多·阿特严守纪律,服从了菲德尔的命令,没有把信发给我。但是,他忘了信就在他的口袋里,一直到他被捕时信还在他身上。

阿曼多·阿特和其他同志都被单独囚禁在敌人狱中,命悬一线。美国使馆人员纷纷出动调查这一争论的源头。由于我们在争论中各自使用了一些特殊的措辞,敌人似乎嗅出些什么,便立刻警觉起来。

菲德尔没有受这件事影响,他感到重要的是要利用新闻检查制度被取消的机会狠狠地收拾一下敌人。于是我们便积极做起了战前准备。

皮诺德尔阿瓜再次被确定为我们的攻击目标。我们曾在一九五七年十二月攻占过它,此后它一直被敌人占领。由于敌人的阵地就在马埃斯特腊山的山顶上,所以我们的部队即使短距离调动也必须迂回转个大圈子,而且车辆在这一地区行驶也很危险。鉴于国内新闻环境的改善,拔掉作为敌人前哨阵地的皮诺德尔阿瓜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会在全国范围内引起广泛反响。

从二月初起,紧张的战备工作和对这一地区的战备检查工作就开始了,主要由罗伯托·鲁伊斯和费利克斯·塔马约负责。他们俩是当地人,今天都成了我军的指挥官。我们还加快了最新武器M-26、又称“人造卫星”的研制工作,我们非常重视这一武器。它是一种裹着马口铁皮的小炸弹,我们第一次是用水下鱼枪导管制成的一种弩炮的复杂装置把它发射出去的。后来经改进,用步枪和弹药筒就能发射了,而且射程也远多了。

这些小炸弹爆炸时声音大得吓人。但是,由于只有一层马口铁皮裹在外面,所以杀伤力很小,即使在敌人近处引爆,也只能造成轻伤。而且很难确定引信起爆所需时间,无法使小炸弹一落地就爆炸。因为发射时有撞击力,引信经常会熄灭,这样炸弹不爆炸就完整地落到了敌人手里。敌人了解了它的性能以后,再也不惧怕这种炸弹了。不过,在第一次战斗中,还是给敌人心理上造成很大影响。

我们极为精心地做好了战前的准备,攻击于一九五八年二月十六日正式开始。《自由古巴人报》对这次战斗进行了报道,在这篇报道中,我们几乎精确综合各方面资料,公布了战斗情况。

战略作战方案很简单:菲德尔知道锯木场驻扎着敌人整整一个连队,认为我们的部队攻下敌人营地把握不大。我们的目标是袭击敌人,摧毁他们的哨位,围困敌人营地,警惕敌人援军出现,因为我们很清楚,行进中的部队比驻扎的部队警觉性更高。我们安排了不止一个埋伏点,每一个埋伏点都配备适当的兵力,一旦敌人经过就展开伏击,希望这样能有惊人的效果。

这次攻击由菲德尔亲自指挥,总参谋部就设在北面的小山上,居高临下,山下的锯木场一览无余。战斗计划如下:卡米洛沿着从乌韦罗方向来的公路向前推进,穿过巴亚梅萨;他指挥的第四纵队的前卫排受命拔掉敌人哨所,在地形允许的情况下尽量向前推进,并严守住阵地。如果敌人后撤,则由守在通往巴亚莫的公路边的劳尔·卡斯特罗·梅卡德尔上尉指挥的排进行阻截。万一敌人拼命向佩拉德罗河方向逃窜,吉列尔莫·加西亚上尉率领二十五名战士就在那里守个正着。

战斗打响时,由基亚拉操作的、仅有六颗炮弹的迫击炮将首先进行炮击,然后开始包围敌人。一支埋伏在洛马-德拉比尔亨由比洛·阿库尼亚中尉指挥的部队力求拦截从乌韦罗方向来的敌军。再往北去的阵地上拉洛·萨蒂尼亚斯带领几名狙击手等待着从亚奥方向途经维加-德罗斯霍沃斯过来的敌军。

在这次伏击中,我们第一次检测了自己特制的地雷,但结果大失所望。安东尼奥·埃斯特韦斯同志(他后来在袭击巴亚莫的战斗中阵亡)设计了一个装置,用子弹作为引爆器,来引爆以前飞机投下的没有爆炸的炸弹。因为我们预料敌人会经过我们兵力比较薄弱的一个地区,所以就在那里埋设了这种地雷。谁知出现了一个十分可悲的错误:那个负责通报敌情的同志太缺乏经验,再加上高度紧张,结果在一辆民用卡车过来的时候就发出了信号。地雷爆炸了,卡车司机成了这种新式武器的无辜受害者。谁也没料到这种武器经改进以后,竟有这么大的威力。

二月十六日天刚破晓,卡米洛就出发攻打哨所,但是我们的向导没料到敌人哨兵在夜里都撤离到离他们营地很近的地方,袭击发起时间就耽误了很久。战士们感到自己找错了地方,就又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因为他们不知道敌人朝后撤了。卡米洛和他的战士以一路纵队的队形一个接一个花了不下一个小时才走完了敌我阵地间的五百米的距离。

最后,他们终于到了敌人阵地前。敌人卫兵安装了一个简单的警报装置:他们贴着地面拉了一根细绳,绳子上串了许多空罐头盒,一旦踩上罐头或者碰着绳子,罐头就会丁零当啷地作响。不过,他们的马匹也在外面溜达吃草,所以当我们的前卫排战士冲上去擦过绳子引起罐头叮当作响时,敌人还满不在乎以为是他们的战马呢。卡米洛就这样一下子到了离敌人很近的地方。

在另一侧,由于等了好长时间进攻还不开始,战士们由开始的万分警觉慢慢变得越来越焦虑不安。最后,标志开战的第一枪终于打响了。我们立即开始用仅有的六颗迫击炮炮弹对敌人进行炮击。不一会儿,炮击就结束了,既没有痛苦感也没有得意感。

不知是看到了我们冲在前面的战士,还是听到了枪声,敌人阵地上也突然响起了一阵连发的枪声,他们开始还击了,当即就把安赫尔·格瓦拉同志撂倒了,他后来在我们的医院里不治身亡。几分钟后,卡米洛的部队就粉碎了敌人的抵抗,缴获了十一件武器(其中有两挺机枪),抓了三个俘虏,击毙了七八个敌人。但是,敌人兵营内很快又组织起抵抗,我们的进攻受阻了。(https://www.daowen.com)

诺达和卡波特中尉以及战士雷蒙多·利恩在试图向前推进的过程中相继牺牲。卡米洛大腿受了伤,比雷莱斯不得不往后撤,连他使用的那挺机枪也扔下不管了。卡米洛尽管有伤在身,拂晓前又返回阵地想夺回那挺机枪。天刚露出第一线曙光,他就突然遭遇一阵密集的火力,再次受伤。幸运的是,子弹穿过了他的腹部,又从身子一侧出去了,没有伤到任何要害部位。尽管机枪没有找回来,卡米洛还是获救了,但是另一个叫路易斯·马西亚斯的同志却受伤了,他拖着受伤的身子,穿过丛林,却沿着其他同志撤退的相反方向走去,结果在那儿牺牲了。一些被打散的战士在离敌人兵营很近的阵地上,用“人造卫星”M-26小炸弹频频轰炸敌人的兵营,兵营里的敌人一片惊慌。吉列尔莫·加西亚根本没有机会参与这次战斗,因为敌人根本不想离开他们躲藏的兵营。不出所料,他们立刻通过无线电向总部求援。

早上十点左右,整个战区的局势都很平静。但是,我们从指挥哨所里听到一阵叫嚷声,扎得我们心头滴血。先是有一个人在喊着什么“卡米洛的机枪开火了”,接着是阵阵的射击声。原来除了比雷莱斯扔下的那挺带三角支架的机枪外,卡米洛还把他一顶帽衬里写着自己名字的军帽落在了阵地上。这是敌人士兵在嘲弄我们呢!我们总感到另一侧的部队出了什么事,可是,一整天我们也没能和他们联系上。在这期间,卡米洛由塞尔希奥·德尔巴列照料,他还不愿撤退,他们都在原地等待战事的进一步发展。

事态正朝着菲德尔预测的方向发展:敌军谢拉上尉指挥的连派出多个分队从奥罗-德吉萨出发前来侦察皮诺德尔阿瓜的战况。等候他们的是帕科·卡夫雷拉指挥的整整一个排,他手下的大约三十至三十五个战士驻扎在公路边的一座叫“缆绳”的小山上。小山异常陡峭,车辆上山非得用缆绳相助才行,因此才有了这一山名。

我们纵队的各个班都部署好了,分别由四名中尉埃迪·苏尼奥尔、阿拉莫、雷耶斯和威廉·罗德里格斯指挥。帕科·卡夫雷拉也在那里担任排长,但是,负责阻击敌人先头部队的是帕斯和杜克,他们面对着公路。这一小股敌人一过来就遭到全歼:死十一人,五人受伤当了俘虏,我们在一所民房里对他们进行救治,随后就把他们留在了那里。拉费尔泰少尉也当了俘虏,今天他已是我们队伍的人了。此外还缴获了十二支枪,其中包括两支M-1型加伦德式步枪,一挺机枪以及一支约翰逊式步枪。

一两个漏网跑了的敌人士兵逃回到奥罗-德吉萨通报消息了。奥罗-德吉萨的敌军听到消息后肯定向别处求援了,但是,劳尔·卡斯特罗和他指挥的部队已经在吉萨和奥罗-德吉萨之间严阵以待。我们估计敌人的先头部队会从这条路过来解救被围困在皮诺德尔阿瓜的部队。劳尔已作了部署,费利克斯·培尼亚和前卫排先卡断敌人增援部队的来路。随后,他指挥的班和西罗·弗里亚斯指挥的班立即向敌人发起攻击。最后,埃菲赫尼奥从后面把包围圈合拢。

当时有一个细节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有两个农民,提着几只鸡一路穿过了我们所有的阵地。他俩虽然外表随和,却一脸贼相。原来这两个家伙是来自奥罗-德吉萨的敌军士兵,他们是来执行炸毁公路任务的。他们摸透了我们阵地的情况后,向吉萨的同伙作了通报。结果,敌人知道了劳尔的位置,劳尔就首当其冲成了敌人攻击的对象。敌人从一处高点袭击他,劳尔不得不进行长距离的撤退,撤退途中,一人受伤,另一个战士弗洛伦蒂诺·克萨达不幸牺牲。

从巴亚莫过来经过奥罗-德吉萨的那条公路是敌人推进时唯一能走的一条路。尽管劳尔被迫后撤,但由于他的位置不便于敌人发觉,所以,敌人的部队沿途推进的速度很慢,一整天也没有出现。

那天,我们不断遭到敌人B-26轰炸机的骚扰,他们用机枪对多座小山进行扫射,不过并没有给我们造成伤亡,只不过给我们的行动造成些不便,迫使我们多采取些预防措施而已。

菲德尔对这次战斗表现出极度的兴奋,同时,他又很担心同志们的命运,有好几次本不该他去冒险的事,他却自己去干了。鉴于这种情况,几天以后,我们一群军官给他写了一封信,以革命的名义要求他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不必要的风险。尽管我们写这封幼稚的信是出于最无私的动机,但我相信菲德尔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不用说,这封信没有引起他丝毫的注意。

那天夜里,我执意认为卡米洛先前实施的那种攻击方式是行得通的,我们可以制服部署在皮诺德尔阿瓜的敌人。菲德尔虽然不赞成我的看法,可最后他还是同意试一试,于是派由伊格纳西奥·佩雷斯和劳尔·卡斯特罗·梅卡德尔两个排组成的一支队伍,统一由埃斯卡洛纳指挥,再次发动攻击。这些同志不断往前逼近,尽量接近敌人的兵营。但是,还是被敌人强大的火力击退,没有发起攻击就撤了回来。我请求亲自指挥再次发起攻击,菲德尔勉强同意了。

我的想法是尽可能地接近敌人,用锯木场的汽油制成的莫洛托夫燃烧弹,放火把军营的木房子点着,逼迫敌人投降,或者至少逼得他们从营房里跑出来,暴露在我们的火力之下。当我们快到战场,准备进入阵地时,我收到了菲德尔写来的这份便条:

切:如果得不到卡米洛和吉列尔莫的支援,全靠从你们这一侧进攻的话,那么我认为不能搞此类的自杀行动,因为冒这种风险,可能伤亡太大,达不到目的。

我十分严肃地劝你万万不可大意。你自己不得参与战斗,这是严格的命令。你的任务是指挥好部队,这是眼下最重要的。(菲德尔,一九五八年二月十六日)

给我捎来便条的阿尔梅达还亲口告诉我,按照便条上的说法,如果我发起攻击,就必须自己负全责。但是他(菲德尔)是不同意这么干的。不让我们参与战斗的严厉的命令沉重地压在我心头。如果发起攻击,即便不是说肯定有牺牲,也很可能会牺牲好几名战士;另外,拿下兵营的机会又不大;再说我们还缺少有关吉列尔莫和卡米洛两支孤立部队的情报。想到这一切,再加上我一个人要承担全部责任,实在让我承受不了。我垂头丧气地感到要重蹈我的先行者埃斯卡洛纳的覆辙了。

第二天早晨,在敌人轮番的空袭中,我下达了全面撤退的命令。我们用带有望远镜瞄准具的步枪向正准备离开掩体的敌人士兵打了几枪后,便开始沿马埃斯特腊山山脊撤退。

正像当时我们播发的官方电讯稿中所指出的那样,敌人被击毙十八至二十五人,我们缴获了三十三支步枪,五挺机枪和大量弹药。我方的伤亡名单上还必须加上当时还生死未卜的路易斯·马西亚斯和其他一些同志如路易斯·奥拉萨瓦尔和基罗加,他们在这场持久战斗中的不同军事行动中负了伤。二月十九日的《世界报》上刊登了下面一篇电讯稿:

《世界报》一九五八年二月十九日星期三电:据报道,共有十六名起义军人员和五名政府军士兵阵亡。目前还不清楚格瓦拉是否受伤。

政府军总参谋部于昨天下午五时公布了战报,否认与起义军在巴亚莫南部的皮诺德尔阿瓜有重大战事。此外,战报承认“政府军的侦察巡逻队和小股的游击队发生过几场遭遇战”,截至战报公布前,“起义军伤亡人数上升至十六名,而政府军有五人伤亡”。战报还说:“著名的阿根廷共产主义者切·格瓦拉是否负伤,目前还无法证实。虽然无法确认起义军的领袖是否参与了这次冲突,但是,可以确认的是,他目前仍然躲藏在迷宫般的马埃斯特腊山中。”

不久,甚至可能就是在同一时间,由索萨·布兰科(2)一手策划的奥罗-德吉萨大屠杀发生了。这名刽子手在一九五九年一月初被执行枪决。尽管独裁政府只能确认菲德尔“目前仍然躲藏在迷宫般的马埃斯特腊山中”,但是,在菲德尔亲自指挥下的战士还是恳求他不要拿自己的生命作不必要的冒险。不过,敌人军队也不再上山攻打我们的基地了。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敌人放弃了皮诺德尔阿瓜,马埃斯特腊山的西部地区被我们完全解放了。

皮诺德尔阿瓜战斗结束后不几天,另一场最重要的战斗打响了:在阿尔梅达少校的指挥下,第三纵队向圣地亚哥地区挺进,“弗兰克·派斯”第六纵队在劳尔·卡斯特罗的指挥下,跨过东部平原,进入曼戈-德巴拉瓜后,又继续向皮纳雷斯-德马亚里推进,然后组建了“弗兰克·派斯”第二东方战线。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