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猩猩,人类的濒危近亲
大猩猩,人类的濒危近亲
帝国大厦顶上金刚的悲剧由谁制造?
非洲丛林里同胞的小命又是如何丢掉?
灵长类的近亲,手里握着毒药。
生存守则里,注意事项只有一条:
拿着枪和网的生物,我们得躲得越远越好!
2018年6月19日,大猩猩可可(Koko)在沉睡中离开了这个世界,享年46岁。于我而言,犹如失去了一位大姐姐。一时间,全世界都在哀悼她的死亡,见证她的离去,向她致敬。“可可很受大家喜爱,我们会非常想念她的。可可打开了数百万人的心灵。”负责照料可可的大猩猩基金会的管理员说道。
我们大猩猩其实应该感谢可可。她是我们家族的杰出代表,向人类证明了我们不是毛发浓密且矮壮粗笨的动物,并非只知道在丛林里或者摩天大厦的顶上捶打胸脯(你们的流行文化中是这样描绘我们的形象的)。虽然和其他猿猴一样,可可不会说话,但她却学会了英语手语。她能模仿1 000个手语,看懂2 000个手语。她用手语和科学家、普通大众交流,告诉他们自己的需求和情绪。这只出生于旧金山动物园的大猩猩还有共情能力(1),特别体现在和猫的相处中——她喜欢爱抚猫咪(2)。
20世纪70年代,动物生态学家彭妮·帕特松(Penny Patterson)手把手地教可可手语。也许可可被极力吹捧的能力只是帕特松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是人类“文明化”大猩猩的一个案例,但这些都不妨碍可可为我们种族带来益处。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向全人类展示大猩猩的真正生活:我们的生活技能,我们的人际交往能力,我们的个性。更好地了解我们,会让你们人类真正尊重我们大猩猩,也许还会促使你们更好地保护我们,毕竟我们和你们是堂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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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认识大猩猩,我建议你们到我们的家园看看。我们的家不是欧洲动物园里的大猩猩馆,尽管那里非常宽敞、舒适。我们的家位于非洲热带丛林的深处,那里是我们这一物种的摇篮。
更确切地说,我们的家位于中非东西两侧的森林里。那里生活着4种大猩猩,2种在东面,2种在西面,中间被刚果河及其支流隔开。数量最多的西部大猩猩(3)(Gorilla gorilla)生活在刚果河北部,主要分布在喀麦隆、赤道几内亚、加蓬、刚果(布)和中非。不远处,即尼日利亚南部与喀麦隆的交界处,生活着克罗斯河大猩猩(Gorilla gorilla diehli),这个种群数量比较小。如今这些西部大猩猩的数量大概是36万只。
在中非东部的刚果(金)的森林和平原里,生活着东部低地大猩猩(Gorilla beringei graueri,又称gorilles de Grauer)。它们的种群数量只有4 000只,处于极易灭绝的危险边缘,之后我还会详细说明。第四种大猩猩,即山地大猩猩(Gorilla beringei beringei),有两个栖息地:第一个是著名的维龙加山脉(Virunga)的云雾森林,位于乌干达、卢旺达和刚果(金)的交界处;第二个是布温迪(Bwindi)国家公园难以穿越的森林,位于乌干达西南部。山地大猩猩种群数量只有近千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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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们种类不同,但是我们拥有很多共同的特征。首先,我们的身体很强壮!我们高大有力,有浓密的毛发、粗壮的四肢和尖锐的犬齿,这也难怪我们能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一只雄性低地大猩猩大约1.8米高,体重170公斤,双臂张开能有2.3米长,远超过自己的身长。但它还不是最强壮的!最年长的雄性低地大猩猩,被称作“银背大猩猩”,因为它们背上的毛是银色的,它们身高能达到2米,体重200公斤,臂展为2.7米……
而雌性低地大猩猩个头要小很多,也没有那么重,这种现象被科学家们称为“性别二态性(4)”。但是雌性和雄性低地大猩猩都拥有强壮的肌肉,特别是手臂、颈部和背部。这也是为什么低地大猩猩要比人类强壮6倍。
在丛林里,我们和黑猩猩、倭黑猩猩的区别很明显,你们肯定不会弄混我们:我们脑袋很大且头顶凸起,鼻子扁平且周围有皱纹,这些特征把我们和其他猿类区别开来。我们鼻子周围的皱纹相当于你们人类的指纹。卢旺达卡里索克研究中心(centre de recherche de Karisoke)里研究山地大猩猩的科学家们,就通过皱纹来建立山地大猩猩的个人档案。
我们很少爬到树上摘果子,也不经常在树上筑巢睡觉。大多数时间,我们在地上行动,依靠指关节在我们的领地里行走。
你们也许会注意到我们走路时一晃一晃的大肚子。这可不是啤酒肚……而是我们尺寸惊人的肠子。我们需要一副巨大的肠子来消化我们常吃的植物,有时还会加餐来点多汁的白蚁。所以我们本质上是草食动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寻找和咀嚼叶子、茎秆或者果子。吃饱喝足的时候,我们会发出“嗯嗯”的声音来表示满足。这是科学家在刚果(金)的孟迪卡森林(Mondika)里实地研究大猩猩时观察到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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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信息是不是让你们觉得大猩猩其实还是很友好的?素食主义巨人,躺在用树叶铺成的小窝里,或者在森林里面嬉戏……我们是真正的嬉皮士!
事实上,大猩猩的社会并不是那么风平浪静。一个大猩猩部落大约由15到20个成员组成,并且有严格的等级划分。最高等级的是“银背”,占统治地位,其次是更年轻的雄性大猩猩(即“黑背”),然后还有若干雌性大猩猩和她们的子女。银背是唯一拥有交配权的大猩猩,和倭黑猩猩不同,那些“渣男”只要一有机会就交配……当两只大猩猩发起争夺统治权的战斗时,它们会大声喊叫,同时用手捶打胸脯,企图吓退对手。战斗结束后,胜利的一方会杀死战败方的所有子女,主要目的是让雌性大猩猩停止哺乳,重新开始交配。
你们觉得这很残忍?这只是你们人类的观点。不过山地大猩猩的操作不大相同。雄性山地大猩猩不仅会照顾自己的子女,也会照顾其他成员的子女。灵长类动物研究团队在2018年秋天观察到这个现象,山地大猩猩这种“好父亲”的行为会吸引雌性大猩猩。因此,不用打架,雄性大猩猩依然能够吸引到雌性来繁殖后代。这和你们人类的行为有点相似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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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大猩猩和人类放在一起比较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们都属于人亚科(hominidés)!
早在1871年,达尔文就提出人类和大猩猩同为亲属的观点:“非洲以前很可能生活着一些猿猴,它们如今已经消失,但是很可能与大猩猩和黑猩猩类似。大猩猩和黑猩猩如今是与人类最为接近的物种,这也许意味着我们远古的祖先更大概率是生活在非洲大陆上,而不是其他地方。”
从谱系学上看,在哺乳动物中,瑞典博物学家卡尔·冯·林奈命名的灵长类(primates,即第一的)出现在距今8 000万年前。原始猴类出现在3 000万年前的古新世。在它们中间出现了狭鼻小目动物(5),之后狭鼻小目又分化出人猿总科,即包含了人和猴子的总科。大约2 000万年前,长臂猿出现并独立成为一科。大约1 700万年前,出现了与非洲猩猩不同的亚洲红毛猩猩。大约1 000万至800万年前,出现了人亚科进化史上的关键节点:猿与人的进化方向开始分开。一种假设认为,大猩猩在大约1 000万年前开始向不同的方向进化,然后黑猩猩大约在800万年前开始向不同的方向进化。但是,科学家们很难确定这种假设是否属实,因为非洲森林的土壤较酸,导致几乎没有任何非人类的人亚科化石留存下来。
多亏了现代遗传学技术,我们大猩猩知道了自己和人类的基因有98%是相同的。黑猩猩和人类基因的相似度更高,达到了99%,但不一定是同一种基因。你可能会想:“我的大脑和大猩猩或黑猩猩可不一样!”你的直觉是对的。要知道,即使基因相同,不同物种间基因“工作”的方式也可能不一样,产生的蛋白质或多或少,这些蛋白质又构成了不同的器官。此外,以上的基因对比,其实只是对比了“编码DNA”,也就是那些最终能翻译成蛋白质的DNA。而占基因组80%以上数量的“非编码DNA”并没有被对比。人们对非编码DNA的功能认识还不充分,肯定也低估了它的作用。
再回到大猩猩和人类相似性的话题。2012年,科学家们分析了一只雌性西部低地大猩猩卡米拉(Kamilah)的DNA,整理出她的全基因组测序数据。结果让科学家非常吃惊。人类15%的基因组和大猩猩的更相似,而不是黑猩猩。其中与感官(比如听觉)有关的基因和人类的基因进化模式相同。
此外,2016年,南非的科研团队还有一项新的发现。科学家们偶然遇到了一块骨头:一个史前人类(南方古猿后代)的骨骼,距今大约有250万年。他们发现他的跟骨,也就是脚后跟最大的那根骨头,和大猩猩的跟骨非常相似。这个南方古猿的脚和我们大猩猩的脚一样,进化得很适合爬上树找吃的。人类脚的进化经过了大猩猩脚进化的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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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同属人亚科大家族,但是我们和人类相处起来却并不和谐,而且是非常不和谐。我们,还有你们中的很多人一致认为,应该由人类而不是大猩猩为目前可悲的局面负责。
人类杀害大猩猩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6世纪迦太基(6)航海家汉诺(Hannon le Navigateur)的故事。多亏有希腊文译本,他在非洲海岸的旅途能够跨越几个世纪而被保留下来。在他的《迦太基国王汉诺于海格力斯之柱以外地区(7)的航海手记》(Récit du voyage du roi des Carthaginois Hannon autour des contrées qui sont au-delà des Colonnes d’Hercule)中讲述道:“在海湾最深处,有一座岛屿,比先前那座更大,其上有一湖,湖上有座湖心岛,岛上遍布猿猴。雌性居多,身体遍布毛发,向导称其为‘gorilles’(大猩猩)……我们抓住了3个雌性,它们不断反抗,又撕又咬,因为它们不想跟我们走。于是我们把它们杀了,切成块。我们把它们的皮带回了迦太基,因为我们的补给不够,不能继续航行。”
所以说,将我们命名为“大猩猩”的是一个无情的猎人,“大猩猩”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可以屠杀的长毛大野兽”。在接下去的几个世纪里,人类的表现也没有变得更加友善。
19世纪是“人与大猩猩大战”的世纪。保罗·贝洛尼·杜·谢吕(Paul Belloni Du Chaillu)是当时的著名人物。保罗出生于1831年,学习过动物标本剥制术。1848年,保罗前往加蓬。他原本应该运输几笔动物标本订单到法国,结果计划失败了。由于没钱还债,他只能逃到美国。在美国,保罗向人们添油加醋地讲述自己在非洲的历险故事,很快,他变得很受欢迎。这使得他能够两次前往加蓬,与当地部落的首领交好,然后开始猎捕森林里的大猩猩和其他动物。在他的著作《赤道非洲探险记》(Explorations and Adventures in Equatorial Africa,出版于1861年)中,保罗描述了他第一次见到大猩猩的情景,文中用了很多浮夸的辞藻:“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只巨型雄性大猩猩,它高将近6英尺,体型庞大,拥有巨人般的胸部、肌肉发达的手臂和深灰色的大眼睛,脸上露出恶魔般的表情,仿佛是从噩梦里走出来的巨兽。这就是站在我们面前的森林之王的形象……它的眼神变得狂怒,而我们则一动不动,保持防御的姿势……它给我的印象是,这是一只从地狱般的梦境中走出来的怪兽,半人半兽的可怕生物……它开始吼叫,愤怒地拍打胸脯,与此同时,我们开枪射死了它。”
这本书受到读者的热烈欢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是却令科学家们非常愤怒。当时的一些大人物,例如大英博物馆动物学部门的负责人爱德华·格雷(Edward Gray)就攻击了保罗的观点,质疑他的科研能力和探险的真实性。但其他一些科学家却为保罗辩护。“人与大猩猩大战”让科学家们非常气愤,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反对行列中来,包括报纸记者、普通大众和作家。凡尔纳就写信给编辑说:“我和那个所谓的保罗一起从利物浦到纽约。尽管他一次次地演讲,展示着印有大猩猩的标语牌,但我一点也没有上他的当。在巴黎,大家都不重视他,而且就算他去了加蓬,我认为他唯一看到的猴子就是他自己。”也有观点认为,凡尔纳这是有点儿妒忌保罗了吧?
于是,对于当时有钱去非洲探险的人来说,捕猎大猩猩成为了一项“必备打卡行为”。
夏尔·R.阿谢迈耶就是其中的一员。这位美国灵长目学者跑遍了非洲,并且于1921年在《哺乳动物学杂志》(Journal of Mammalogy)上发表了一篇在刚果捕杀大猩猩的故事。这个故事让当时的人们颇为伤心。这个美国人和随行的跟踪者在森林里追踪到一群大猩猩,它们当时正在树上安详地咀嚼树叶,还有一些正在窝里打盹。阿谢迈耶写道:“我向其中一只大猩猩开枪,然后看到它从树上跌落下来。向导向我解释说,掉下来的大猩猩似乎死了,但是另一只大猩猩跑过来,把它抱进灌木丛里。”大猩猩因其“人性化”的行为而被猎人称颂,这个猎人可算是他们中比较有爱的一个了!(https://www.daowen.com)
受各种探险故事的影响,人们对遥远的非洲土地和可怕的野兽充满热情。1878年2月3日,《海陆旅行与历险日记》(Le Journal des voyages et des aventures de terre et de mer)出版了。之后,大猩猩成了头条新闻。我们知道,情况对我们不利。这本书描述了这样的情节:一只大猩猩龇着牙,一只手拍打着一个人,另一只手拎着一个人,脚上踩着第三个人,而他的同伴背上则背着一名白人女性,正企图逃跑。啊,性感的野兽,这就是人类对我们的臆想。
当谨慎与礼节交织在一起时,就产生了埃马纽埃尔·弗雷米(Emmanuel Fremiet)关于大猩猩雕像的故事。弗雷米是巴黎里沃利大街(rue de Rivoli)上圣女贞德雕像的雕塑者。在1859年的巴黎沙龙上,弗雷米展示了一尊名为《大猩猩抱着一个女黑人》(Gorille enlevant une négresse)的雕塑,引发了轰动和争议,人们甚至把雕塑藏在窗帘后。艺术评论家纳达尔(Nadar)写道:“女士们先生们,这就是弗雷米先生著名的大猩猩雕塑。这只大猩猩从丛林里带出一个可怜的女子,准备吃了她。由于弗雷米先生没有说要搭配哪种酱汁,评委团于是决定以此为借口,拒绝接受这个有趣的作品。”随后,弗雷米重新做了一个雕塑,采用更加中立的名称《大猩猩抱着一个女人》(Gorille enlevant une femme),然后摘得了1887年法国艺术家协会沙龙(Salon de la Société des artistes français)的金牌。
从此以后,我们作为饥渴野兽的形象就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甚至在几十年后,一位长胡子的歌手专门创作歌曲,歌颂我们在爱情方面的“丰功伟业”,同时也嘲笑我们选择女性的品位太差。对于他的歌,我的回应是:人类真可怕!
弗雷米的雕塑还启发了另一位艺术家,即美国的梅里安·C.库珀(Merian C. Cooper)。他的电影《金刚》(King Kong)把大猩猩推到了聚光灯下。
《金刚》是在20世纪30年代拍摄的,导演设想要拍一部电影,主角是一只巨型大猩猩。电影最早的名字叫《野兽》(The Beast),主角由一只大猩猩模型出演,这只假猩猩非常巨大,给人的感觉有11米高。然而,如果你想听听大猩猩的意见,那我们只会觉得这只生物一点也不像我们,反倒像是一种已经消失的史前人亚科动物,巨猿(Gigantopithèque)。巨猿大约3米高,生活在10万年前中越接壤的森林里。
不管怎样,金刚的悲剧故事,他心爱的女人,还有在帝国大厦顶上惨烈的死法(8),都在美国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这部电影在1933年上映,后来还出了续集(不过都品质堪忧),例如《金刚之子》(Le Fils de Kong)、《金刚大战哥斯拉》(King Kong contre Godzilla)、《金刚的逆袭》(King Kong s’est échappé)等等。之后,英国导演约翰·吉勒明(John Guillermin)和新西兰导演彼得·杰克逊(Peter Jackson)分别重拍了《金刚》。这些导演都把金刚拟人化,让它拥有了人类的情感。
不过法国小说家彼埃尔·布勒(Pierre Boulle)则彻底颠覆了我们的形象。在小说《人猿星球》中,我们大猩猩和红毛猩猩、黑猩猩统治着索罗尔(Soror)星球。在这个星球上,人类是不会说话的奴隶,是实验室里供猿猴们解剖的对象。一个被囚禁的人类用猿猴的语言讲述了“四脚兽”是如何夺取“两脚兽”政权的故事:“救命!是猩猩,它们包围了我们。它们由巨型大猩猩指挥。它们从我们这里拿走了喇叭、鼓和制服,当然还有我们的武器……它们没有武器。啊,猩猩军队来了,手里高高挥舞着鞭子。这真是残酷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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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都是小说虚构的。现实完全相反。在大猩猩眼里,要说这两个种族哪个更残忍,那绝对是人类。
当然,如今人类的法律已经明文禁止拿猿进行科学实验(可并不是所有国家都这么规定)。然而在非洲,一些人还是会把我们从家里撵走,捕猎、食用甚至售卖我们……此外,我们有时还会感染上你们的疾病,甚至因此丧命。虽然这样说很极端,但是东部大猩猩种群数量的减少,就是拜你们人类所赐。
东部低地大猩猩生活在刚果(金)的云雾森林里。它们比其他大猩猩更大、更重,是具有社会性的温和动物,他们过着小型的群居生活,主要分布在卡胡兹—别加(Kahuzi-Biega)国家公园和马伊科(Maiko)国家公园内部或周边地区。这片区域属于泰纳(Tayna)大猩猩自然保护区,位于伊托姆伯维山脉(massif d’Itombwe)。在1995年时,东部低地大猩猩还有17 000多只,而2016年最新统计的数量只有大约3 800只……也就是说,在短短数十年间,东部低地大猩猩的种群数量减少了77%。
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东部低地大猩猩的数量锐减?1994年卢旺达种族灭绝事件(9)后,刚果(金)内战不断,于是不安全的环境、砍伐或毁坏森林,再加上非法贸易“丛林肉(10)”的数量激增,造成了大猩猩数量的急剧减少。除此之外,人们还在森林里挖铌钽铁矿(非洲口语对铌铁矿—钽铁矿复合矿物的称呼),这种金属矿是制造电脑、手机的重要原料,市场需求量极大,是刚果(金)的重要出口材料。
挖铌钽铁矿的矿工会杀死我们,把肉吃掉或者卖掉;我们的头骨和手掌会被制成某种吉祥物或者护身符;我们的幼崽会被卖到亚洲的某个非法动物园里……森林护林员们也无法保护我们。内战结束后的好几年中,这些大猩猩的守护者们一直被有组织的偷猎者们袭击,甚至被杀。
再就是埃博拉病毒。这种病毒会导致出血热,对中非和西非的人类和类人猿来说都是可怕的存在,对大猩猩来说就更为致命:感染病毒的大猩猩,死亡率高达95%。所有种类的大猩猩都遭受着埃博拉的威胁:从21世纪初期至今,埃博拉病毒已经造成了加蓬、刚果(布)和刚果(金)境内的数千只大猩猩死亡。
人类携带的其他病毒,对我们来说也是致命的,比如简单的感冒、麻疹、肝炎……你们应该多关心一下我们的健康!与其说是出于善意,不如说是为你们人类自己着想,因为我们也是人类病毒的载体。艾滋病的两种毒株(HIV—1的O组和P组(11))就是从大猩猩身上的一种病毒变异而来。被我们咬一口,或许会把可能致病的病毒传播给你们,比如第四型人类亲T细胞病毒(HTLV—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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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我们的生存状况其实不容乐观。在这个不断变暖的地球上,食物和水越来越匮乏,不同种的动物之间激烈抢夺着有限的生存空间,非洲和其他地区被暴力笼罩,于是大猩猩和人类之间的战争似乎要永远持续下去,而结局也早已注定,输的将是我们大猩猩。
不过,还是有一些人类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世界各地的大猩猩保卫者们成立了相关的组织,努力保护我们。他们都是受到一个人的启发:戴安·弗西(Dian Fossey),一个美丽的好人。
她是世界著名的灵长类动物学家,专门研究东部大猩猩,甚至为我们献出了生命。在1985年12月27日,她在卢旺达维龙加山脉的卡里索克研究和保护中心(centre de recherche et de protection de Karisoke,该中心由她亲手创建)的小屋里被杀,因为她致力于保护大猩猩而触碰了一些人的利益。人类,你们中到底是谁杀了她?偷猎者、牧民和当地政府被轮流当作怀疑对象,但时至今日仍没有找出凶手。
戴安·弗西从20世纪60年代起就一直待在大猩猩栖息的山里进行研究,直至死亡。她写了一本关于大猩猩的畅销书《迷雾中的大猩猩》(Gorilles dans la brume),之后还被改编成电影,她推翻了那些对大猩猩的错误观点,改变了人们看待大猩猩的眼光。作为科学家,她努力研究大猩猩并发表了很多论文,比如观察和分析东部大猩猩的行为、心理、社会活动、繁殖活动和杀婴行为等。
她死后,这些研究正在由全世界的灵长类动物学家继续进行着。多亏了他们,如今人类对我们这种看似可怕愚蠢却又近似人类的巨兽多了一点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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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类人猿动物行为学诞生以来,科学家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把我们当作家族中头脑简单的成员。人们认为黑猩猩是最聪明的,因为它们会使用工具。在森林里,人们观察大猩猩,发现我们更倾向于使用蛮力,而不是黑猩猩式的做法,后者会用空心杆来抓昆虫。
不过这一切在2005年发生了转变。一队科学家在刚果森林里面观察一群自然状态下的大猩猩,然后看到了前所未见的一幕。一只成年雌性大猩猩要进入一个深水潭,深可及腰。要知道,我们大猩猩可不会游泳。于是她拿起一根树枝,折断,然后用这根树枝来探测水的深浅。就这样,她借助这根树枝,轻松地往水里走了好几米,毫不担心会被水流淹没。
在科学家眼里,这个行为显然非常“文明”,至少不是野蛮兽类的行为。我们的另一个行为也很高级,和黑猩猩的做法一样:我们大猩猩会不加咀嚼地吞下带刺的叶子,以便帮助我们清除肠道蠕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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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些发现足够拯救我们吗?我们的人类朋友表示担忧。考虑到栖息地受到的压力,在10年后,我们大猩猩是否还能在刚果的盆地里继续生存,而不至灭绝?
总体而言,我们的数量每年下降2.7%。不过还有几个好消息。乌干达、卢旺达和刚果(金)政府增加了护林员的数量,在他们的努力下,山地大猩猩的数量开始增加。在非洲西部平原,大猩猩也得到了保护,政府划定了多个新的自然保护公园。在一些组织的鼓励下,多国政府开始发展生态旅游产业。“大猩猩旅游业”变成了深受政府欢迎的一种营利模式,因为一次大猩猩的参观许可就需要花费500美元。
虽然受到激进环保主义者们的批评,但是这种观赏野生动物的旅行是件好事。因为它能让住在我们巢穴附近的村民从游客手里挣到钱,而不再靠屠杀我们挣钱。而对于非洲以外的人们来说,近距离接触大猩猩也是很多人的梦想。也许旅行结束之后,你们就会想着要回收自己的手机,以便减轻给自然资源造成的压力。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不过在那以前,所有种类的大猩猩都还处于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的“濒危”级别,甚至“极危”级别(比如东部低地大猩猩)。大猩猩的濒危名单,其实是自然给人类亮起的一盏红灯……那么,我们是否可以一起努力把这盏红灯变成绿灯呢?
(1) 共情能力是指能够设身处地体验他人处境,从而达到感受和理解他人情感的能力。
(2) 可可曾收养过猫作为自己的宠物,她是极少拥有宠物的非人类生物。
(3) 西部大猩猩是数量最多的一种大猩猩,可分为西部低地大猩猩和克罗斯河大猩猩2个亚种。
(4) 性别二态性指雌性和雄性动物在形态结构上存在明显差异,例如雌雄动物在生殖构造、体型、颜色、用作求偶或打斗的身体器官等方面存在不同。例如雌雄孔雀就存在性别二态性。
(5) 狭鼻小目(Catarrhini)是灵长目简鼻亚目中的一个小目,包含了猴总科及人猿总科。人猿总科再分为长臂猿科及人亚科。
(6) 古迦太基是公元前7世纪至前2世纪期间,以北非突尼斯沿岸迦太基城为中心兴起的一个文明。
(7) 指大西洋。当时汉诺从地中海出发,驶向当时未知海域的大西洋。
(8) 电影中,金刚为拯救女主,爬上帝国大厦顶端,但还是受到军方战斗机的攻击,最后金刚从楼顶坠落而死。
(9) 卢旺达种族灭绝事件发生于1994年4月至7月中旬的100天里,卢旺达700多万人口中有50万至100万人遭到屠杀。
(10) 丛林肉即“野味”,主要是从非洲和亚洲的野生动物身上获取肉类,一些猎人就以大猩猩、黑猩猩等灵长类动物为目标,造成灵长类动物数量下降。
(11) 艾滋病病毒分为HIV—1型和HIV—2型,其中HIV—1型是全球主要流行株,分为M组、O组、P组和N组。
(12) HTLV—4暂未和任何特定疾病相关联,也尚未诊断出HTLV感染造成的急性疾病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