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黄蜂,蜜蜂的拆屋人
亚洲黄蜂(1),蜜蜂的拆屋人
我是来自东方的入侵者,
黄黑相间的花纹是我的保护色。
与蜜蜂的战争中,我功勋赫赫。
你说什么,我十恶不赦?
膜翅目动物中,我还算不得穷凶极恶。
(1) 亚洲黄蜂(frelon asiatique)是英法媒体对于墨胸胡蜂的称呼,这种胡蜂来自中国,对当地蜜蜂造成伤害,导致蜂蜜产量下降,被视作入侵物种。
有时(虽然不经常),我会想起祖先的故土。我现在住在法国西南部,在这里,我很难想象我的故土是什么样子。我们家族的摇篮在中国宜兴(1),去那里要飞多远呢?宜兴离上海不远,在这座颇繁华的城市里,居住着我的亲人—墨胸胡蜂(Vespa velutina nigrithorax),还有将近200万人类。这些人真是幸运儿!宜兴有很多工程师、科学家和富商。当然还有制陶人。这些熟练的工匠用当地特殊的黏土制作各式各样的茶壶和陶器。我的历史—一只亚洲黄蜂入侵欧洲的历史—就是从宜兴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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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初,我的祖先,一只墨胸胡蜂蜂后在机缘巧合下离开了中国。一个进口花盆的法国商人到江苏(2)采购商品。他购买了满满几箱花盆,然后乘船出发回到法国,他于冬季出发,在春季到达了法国港口城市勒阿弗尔(Le Havre)。他的目的地是洛特—加龙省(Lot-et-Garonne),那里有众多苗木基地。当时是2004年的夏天。这个进口商人向当地植物保护官员报告说,在自己位于洛特省边界的住宅附近发现了“中国黄蜂”。但是这件事情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冬天,他发现院子里的树上出现了两个球形蜂巢,就像大鼓一样。于是他开枪摧毁了这两个蜂巢。
他不知道,这个举动毫无意义:法国大地上第一个亚洲黄蜂蜂巢的使命早已完成,入侵开始了。那只离开中国的蜂后藏在一个花盆里冬眠,度过了整个旅途。春天到来时,她在新的国度筑巢。先是孵化了一些雌性工蜂,然后是雄蜂。夏天结束时,未来的蜂后已经完成交配,离开了巢穴。等到冬天到来时,留在巢穴里的黄蜂已经全部死了。因此,那名进口商人其实没必要再销毁那两个蜂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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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靠一只蜂后就能征服整个欧洲?那与此同时正在入侵比利时、英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又是谁呢?
虽然难以置信,但这就是科学家们得出的结论。法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的科学家们仔细观察了墨胸胡蜂在欧洲的扩展情况,然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继中国花盆的剧情之后,科学家们几乎是在偶然间证实了我们的足迹遍布法国。在2005年11月,一名住在洛特—加龙省内拉克市(Nérac)的业余昆虫爱好者在自己家的花园里,发现一只墨胸胡蜂正在享用一个成熟的水果。他自言自语道,这肯定是一只胡蜂。但是这只胡蜂腹部有一条橘黄色的色带,脚全部呈黄色,完全不像当地的黄边胡蜂(Vespa crabro)。黄边胡蜂呈红色和黄色。这名昆虫爱好者看到的正是墨胸胡蜂,而且它不是仅有的在这个地区飞舞的墨胸胡蜂。
离内拉克市不远的通布伯夫小镇(Tombeboeuf)里,一位退休的小学教师在她哥哥家里度假。在房子的露台上,一个蜂巢从春天开始就在建设中。那些颜色深沉的昆虫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人类的侵略行为,人和蜂各自安好……不过出于好奇,这位老师抓了几只蜂给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的研究员看。猜对了,它们正是墨胸胡蜂。科学家们在几年后,终于确认了入侵法国的黄蜂都是同一来源。科学家们去到宜兴,追踪并捕获了一些当地黄蜂,然后对法国和中国的黄蜂进行了DNA分析,最终确立了它们之间的亲缘关系。
法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的研究员克莱尔·维尔芒(Claire Villemant)在仔细追踪我们的足迹后,这样评论道:“一只墨胸胡蜂蜂后,和4到5只雄蜂交配后,成为了物种入侵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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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到达法国大地,人们便仔仔细细地研究了我。科学家们了解到墨胸胡蜂属于胡蜂科(Vespidae)胡蜂属(Vespa),是具有严格等级划分的社会性的胡蜂。
根据缅甸琥珀中的胡蜂化石来判断,胡蜂科的最早成员出现在1亿年前的白垩纪时期。我们祖先的体貌特征和我们如今的体貌特征没有特别大的区别。在1836年,人们根据从印度尼西亚收集来的标本对墨胸胡蜂进行了描述和记录。科学家们发现不同亚种的墨胸胡蜂之间的颜色差别还很大。墨胸胡蜂,“蜂如其名”,颜色特别深。我们生活在中国、印度北部、尼泊尔东部和不丹。不过我们发现,法国的气候和亚洲的气候相差并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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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物种通常不受欢迎。由于我们来自亚洲,于是受到很多不可靠的评论:“亚洲胡蜂”,这是入侵物种!法国危矣!不过,黄蜂其实很常见。和蜜蜂一样是人类餐后的常客(虽然不受欢迎),喜欢吃你们夏天餐后垃圾桶里的水果点心。但是,考虑到“入侵物种”这个身份,大家就变得容易激动了……
要知道,所有墨胸胡蜂都来自亚洲,它们到达法国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别管那些流言蜚语,我们墨胸胡蜂真的比本地胡蜂更大、攻击性更强、毒性更大吗?
其实,并不全是。就拿黄边胡蜂——法国常见的胡蜂——来比较一下。黄边胡蜂比我们更大,体长可达4厘米,而我们只有3厘米。我们攻击性更强,更易怒吗?也不是。和其他胡蜂属的同胞相比,我们对人类来说并不是特别危险。昆虫学家甚至认为我们是比较温和的昆虫,只要你们不做出很突然的动作,我们不会攻击你们。当然,你们也别靠我们的巢穴太近。鉴于我们的巢穴通常都建在很高的树上,因此你们被我们蜇到的概率也不大。
尽管如此,人们还是很害怕我们。网上就有关于人被一群胡蜂叮咬致死的新闻。我们毒液的毒性与大黄蜂、虻和蜜蜂的差不多。如果被我们蜇的人对我们的毒液过敏,那么我们的毒液就有可能致死,不过,所有膜翅目昆虫都存在这种现象。很难对这种危险做出具体评估:据研究,有0.3%到4%的法国人对膜翅目昆虫的毒液过敏,每年有10到20人因此丧命。
显然,我们和其他膜翅目昆虫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此外,你们经常把我和我的堂兄黄边胡蜂混淆。我们都会蜇人,但是你们对它却格外宽容。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墨胸胡蜂是小型昆虫,人们很容易混淆我们和其他胡蜂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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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好地了解墨胸胡蜂,现在我邀请你们参观一下我们的蜂巢。蜂后是我们帝国的创立者,她统治着自己的纸质蜂巢(3)。
蜂后通常在春天建造蜂巢。她在去年秋天受精。经过漫长的冬眠期(处于滞育阶段),从来年4月开始,蜂后会收集一些木头碎片,把它们制成纤维素浆,然后搭建蜂房。搭好蜂房后,她会在里面产卵,并且喂养幼虫。这些幼虫之后会成为工蜂。工蜂是没有生育能力的雌性胡蜂,她们负责建造蜂巢,保卫蜂巢,狩猎和喂养幼虫……总之,她们什么都做,除了产卵,因为这可是蜂后的特权。
工蜂越多,蜂巢就越大,有的时候胡蜂会放弃旧蜂巢,重新建造一个更大的。就这样,它们的帝国越来越大。如果你抬头望向天空,在视线足够清晰的情况下,你也许会看到大树高处的蜂巢,外部好似用纸片包裹着,里面是一个又一个的巢室,每一层巢脾通过巢柄和其他层相连。这些蜂房都是用混合了胡蜂唾液的木屑搭成的。幼虫被安置在蜂房里,头部向下。整个蜂巢看上去像一只高高悬挂着的火腿。蜂巢的直径可达70厘米,在这个空间内,“人口”密集。最大的蜂巢可以容纳1.3万只胡蜂!不过,平均情况下是6千只。
蜂巢里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蜂后负责繁殖。首先,她产下工蜂卵,然后在秋天产下有性别的蜂卵,即雄蜂(它们没有螫针)和未来的蜂后。有繁殖能力的雌蜂会和雄蜂交配,然后离开蜂巢,飞往不同的地方。存活下来的蜂后会在新的地方建立自己的蜂巢。11月到了。在旧蜂巢里,老蜂后刚刚去世。之后,雄蜂和工蜂们也逐渐死亡。巢穴就这么衰败,最终被废弃。冬天,人们很容易就能看到留在光秃树顶上的蜂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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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些都解释不了为什么我们的名声这么差。不过看一下我们的食物,你就知道为什么人们很讨厌我们了:我们吃蜜蜂!蜜蜂是人类的好朋友,维吉尔(Virgile)歌颂过蜜蜂,爱因斯坦向它们致敬,它们还是重要的授粉者。但在我们看来,它们仅仅是我们口中的猎物。我们不遗余力地抓住它们,然后无情地啃噬它们的躯体。
我来介绍一下我们是怎么捕食的。我们中的一些成员飞到蜜蜂蜂巢的前面,在入口和周围悬停,等待回来的外勤蜂。“尖酸刻薄”的尼古拉·布瓦洛(4)曾在讽刺诗中这么写道:
胡蜂,懒惰又不产蜜的群体,
它们掠夺蜜蜂酿造的蜂蜜。
回到正题。当一只蜜蜂足够靠近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会对它发起进攻,先让它跌落到地上,然后袭击它的后脑致其死亡,随后用我们的口器进行野蛮的“分尸”。蜜蜂很快被撕成碎片,我们只留下它的胸部,那里长着负责飞行的肌肉,富含蛋白质。我们会一直嚼,直到把胸部变成一团肉糜,然后带回蜂巢去喂养幼蜂。这些幼蜂很聪明地盘在蜂房里,开心地吃着我们带回的食物。它们在消化的过程中,会返流出富含蛋白质的汁液,又反过来成为我们的食物。(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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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们不只攻击蜜蜂。作为全能型捕食者,墨胸胡蜂会捕食各类膜翅目昆虫,还会捕食苍蝇、蜘蛛。我们也不嫌弃小块的腐肉,或者从菜场案板上掉下来的鱼。但是,人类往往只谈论我们对养蜂场造成的损害。我们给蜂蜜产业造成了损失!
问题出在我们的居住地上。在城市里,我们的食物来源少,家养蜜蜂却很多。如今越来越多的胡蜂开始定居在城市里。在法国的一项研究中,科学家们对6 100个胡蜂巢进行地理定位,其中49%的胡蜂巢位于城市或城市郊区,42%位于农村。
如何准确评估我们对蜜蜂造成的损害?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的研究员想出一个点子。秋天,他们在我们的蜂巢附近潜伏数小时,用网兜罩住我们的工蜂,然后抢走它们的食物……回到实验室后,他们分析被嚼碎的昆虫DNA。他们发现城市里的胡蜂主要的食物来源是蜜蜂。
这就给养蜂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不仅是因为我们会吃掉所有飞出蜂巢的蜜蜂,而且我们的出现会让蜜蜂紧张,它们出门的次数因此而减少,甚至完全不出去采蜜,还可能因此被饿死。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养蜂人那么讨厌胡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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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我们的故土,人们并没有这么害怕我们。是因为亚洲有22种胡蜂,人类和蜜蜂更容易习惯我们吗?仅在中国,就有至少11种不同的胡蜂,包括可怕的金环胡蜂(Vespa mandarinia)。金环胡蜂是世界上最大的胡蜂,体长可达7.5厘米,宽1.5厘米,具有攻击性,且有剧毒[它会分泌曼德拉毒素(madaratoxine)],会无情地攻击我们和人类。每年,在中国和日本都有数十人因此不幸丧命。金环胡蜂可千万别入侵欧洲啊!
相比之下,我们墨胸胡蜂是非常和平的生物。在中国的养蜂场,养蜂人习惯用手来驱赶我们,以免我们攻击蜜蜂(这就需要有足够的人工……)。或者让蜜蜂自己“动手”。中国当地的蜜蜂——中华蜜蜂(Apis cerana)——发明了一种对抗胡蜂的办法。当胡蜂靠近蜂巢,工蜂就会非常密集地围住它。100多只蜜蜂一齐振动翅膀,类似于“人浪”一样。被围在蜜蜂中间的胡蜂,会感到温度逐渐升高……直到45摄氏度。最后,胡蜂在“蜜蜂高压锅”内活活热死了。
但只有中华蜜蜂会使用这种“高压锅”的方式对抗胡蜂。西方蜜蜂(Apis mellifera)——一种欧洲家蜂——尝试学习东方的堂兄,但是效果并不好。它们用工蜂围住胡蜂,但是由于群体数量比较少,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2008年至2010年间科学家观察了法国西南部95个西方蜜蜂巢穴,发现西方蜜蜂为避免我们入内,用自己的身体堵住蜂巢入口。这种方式不太有效。而且就算它们使用了围住胡蜂的抵御方式,参与围困的蜂群数量还是太少——最多30只工蜂。
科学家“陪审团”的“判决”是:这些抵御胡蜂的方式无组织且无效。简而言之,西方蜜蜂还是太好欺负了。这有可能是因为人们选择驯养脾气好的蜜蜂。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们胡蜂才刚刚入侵欧洲不久:西方蜜蜂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和捕食者共同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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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呢?法国人很担心。养蜂人早就对农药表示过强烈反对,他们想将根除胡蜂变成全国性的事业。但要做到消灭胡蜂,没那么简单。
从墨胸胡蜂入侵法国开始,人们就尝试了很多种消灭我们的办法,但结果都……收效甚微。人们考虑过用其他物种来对付我们。红背伯劳(Pie-grièche écorcheur)或者黄喉蜂虎(Guêpier d’Europe)这两种鸟类喜欢吃膜翅目昆虫,会攻击胡蜂巢。但是科学家略带气恼地发现,即便它们吃了很多工蜂,我们的数量还是能够反弹。另一种鸟——鹃头蜂鹰(Bondrée apivore)消灭胡蜂的效果更好,但是它们在法国的数量比较少,而且不是总在法国,因为它们会迁徙。
更阴险的方法是用寄生虫从内部消灭我们。我们墨胸胡蜂也是一些眼蝇科寄生虫(Conops vesicularis)和线虫(vers nématodes,大约10厘米长)的攻击对象,它们会在我们体内生长,然后杀死我们。但是这个悲惨的命运只会降临在那些被隔离的胡蜂身上,波及范围没有大到能使我们整个巢穴覆灭。
在2015年,你们差点就把我们逼入绝境了。你们从电影《异形奇花》(La Petite Boutique des horreurs)中获得灵感,对我们墨胸胡蜂展开了伏击!
这件事发生在法国南特市的植物园里。当时植物园园长正在检查植物,摘除瓶子草(5)(Sarracenia)几片染上紫色的叶片。他发现瓶子草里有一只墨胸胡蜂,一半身体已经被消化了。这只墨胸胡蜂是被植物散发的气味分子(信息素)所吸引,然后就被困在瓶子草深深的“瓶子”里。
后期的观察发现,这些源自北美的食肉植物在吸引我们进入它们圆锥形的叶片方面非常有天赋。问题是,瓶子草主要在春天诱捕我们,但是捕捉我们的更好时机是夏天,这样才能对我们造成持久的伤害。
我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告诉你们吧,对付我们还是有方法可循的。科学家们研究信息素已经很久了,为的是将来用在“生物防治”上。这种方法主要是在生物生命的关键时刻(繁殖、捕食、报警、聚集),采用挥发性的化学分子来引导动物的行为。可能使用的场合有很多。除了食虫草本植物的香气外,我们还会被性信息素吸引,加州大学(université de Californie)圣地亚哥分校的研究员们正在探索这个方法。在分析了我们会被吸引的性信息素后,研究员们仿制了类似的化合物,然后在陷阱上涂抹这种化合物来吸引雄蜂。这项研究仍处于初期阶段。
法国图尔大学(université de Tours)的一个团队也在研究信息素,然后在胡蜂身上测试。研究人员把一些胡蜂放在Y形管里,以便确定哪些气味能吸引我们,哪些能驱赶我们。他们让我们在管道里飞,然后观察我们的行为。研究人员的目的是配制出专门针对墨胸胡蜂的“气味鸡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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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远没有找到只针对墨胸胡蜂而不针对其他昆虫的方法。这可不是因为缺乏尝试!
当我们出现在法国时,一些养蜂人用现成的方法来诱捕我们。比如他们在3月份胡蜂开始筑巢时,放置了很多装着“胡蜂专用开胃酒”的试管,也就是混合了黑啤、黑加仑酒、白葡萄酒等酒的瓶子。他们把酒放在离我们巢穴不远的地方。这些酒理论上可以吸引未来的蜂后,避免当地出现过多胡蜂巢。
这个方法收效甚微。不仅如此,科学家们警告说这种方法甚至还很危险。因为春天是亚洲黄蜂内战的时期。有繁殖权利的雌蜂会相互斗争,决定自己是否有权利建立巢穴。陷阱可能会削弱那些与未来蜂后竞争的雌蜂,结果反而会促进新巢穴的建立。
即使没有促进新巢穴数量的增加,这种方法对新巢穴产生的影响也很小,而且不可持续。2016年和2017年,在法国菲尼斯泰尔省(Finistère)的普卢加斯泰勒市(Plougastel)周边,人们放置了很多陷阱,但结果却相当惨烈:当地只减少了一个蜂巢。
另一个问题是,这种陷阱也会影响其他昆虫。为了捕捉几只墨胸胡蜂,得搭上多少黄边胡蜂、西方蜜蜂、苍蝇、蝴蝶和其他“无辜者”呢?即使瓶子的开口对所捕捉昆虫的大小做了限制,但是当地的生物多样性还是受到了损害。所以陷阱的方法不能使用,这倒是我们喜闻乐见的结果。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用陷阱,还是存在一个例外的:从6月到11月中旬,我们对蜜蜂的巢穴发动进攻的时期,专家们还是建议在蜂巢附近放置陷阱,就是装着发酵果蜡的小碗,这是我们特别喜欢的东西。科学家们说,这样是为了“降低蜂巢附近捕食者造成的压力”。
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像中国人那样,一直站在蜂巢前面,然后用电蚊拍驱赶我们。或者在附近放一个鸡笼(鸡很喜欢吃我们……)。更聪明的办法是给胡蜂装上“嘴套”。这是由法国南部波城(Pau)的一个养蜂人想出来的办法。在蜂巢前面装上铁丝网,网眼大小正好可以让蜜蜂进出,但是对胡蜂来说却太小,从而阻止胡蜂进入蜂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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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可以走得更远,方法总是有的。在和我们的斗争中,摧毁我们的巢穴是一种残酷但是有效的办法,只要你们严谨行事,不要指望奇迹发生。
负责捣毁胡蜂巢的人,需要穿着特制的衣服,对自己进行合乎规范的保护。收费最贵的是在夏天蜂巢特别多的时候捣毁蜂巢的人。他们通常在黎明或者黄昏时采取行动,因为我们喜欢在白天活动。特别要注意的是避免使用水枪或者枪,这样会放跑很多胡蜂。对于树上高悬的蜂巢,最理想的方法是用伸缩杆来喷射杀虫剂。
一旦杀死我们,剩下来要做的是摘除蜂巢并丢弃(丢到有毒垃圾桶里)。如果巢穴高度可及,那么可以不用杀虫剂。穿好防护服,用一块布堵上蜂巢侧面的口子,然后快速把整个蜂巢放到袋子里,再把袋子放到冰箱里冷冻至少48小时:寒冷对我们来说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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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上述这些方法都不能真正让你们放心。比起妥协、接受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命运,人类更倾向于消灭我们。大自然会给你们实现这种妄想的可能性吗?别忘了:单凭一只蜂后就能让我们成为法国的入侵物种。它后代的遗传多样性毫不重要。墨胸胡蜂种群在进化方面的强大得到充分的体现。不过,在这方面,研究人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正常情况下,春季只有工蜂。但是研究人员在统计墨胸胡蜂雄蜂和雌蜂的数量比例时,发现雄蜂数量很多。更奇怪的是,他们发现一些雄蜂是“二倍体”,也就是说每个细胞内有两个染色体组,但正常情况下它们应该是“单倍体”(即每个细胞内只有一个染色体组)。
这是为什么呢?这种不正常现象是由“近交抑制”引起的。胡蜂之间的遗传差异非常小,以至于蜂后失去参照,繁殖出二倍体雄蜂而不是二倍体工蜂。
这些二倍体雄蜂,吃好的,住好的,却不能繁育后代,对于整个蜂群来说,就是个负担。如果它们和二倍体的雌蜂交配,还会产生无法繁育的三倍体后代。这会直接影响到我们的扩张大计。
这时,我们的命运可能走向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一种是种群数量减少,然后慢慢灭亡,恰好正中你们下怀;另一种就是习惯这种基因变化。目前,科学家还没有观测到我们种群衰弱的任何痕迹。考虑到我们顽强的生命力,要让我们彻底灭亡恐怕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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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你们不要心存幻想了。不存在致命武器来阻止墨胸胡蜂入驻法国,也没有任何有效的方法阻止我们在欧洲的扩张。法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的研究员根据气候变暖更适宜墨胸胡蜂生存这一情况,对我们的扩张情况进行了建模。鉴于法国西南部的气候很适合墨胸胡蜂的生存,而随着全球变暖,这种气候条件将来可能会出现在欧洲多个区域,特别是在南欧和东欧,甚至还可能出现在世界其他国家。一次不经意的旅行,我们就可能跟随人类的脚步到达南半球,然后又会成为新领土上的入侵物种。因此,进口商人们,小心你们的花盆!
(1) 亚洲黄蜂广泛分布在中国各地区,但最初是通过云南盆景商人的对外贸易传播到欧洲,故此种说法不够准确。
(2) 该法国商人是从中国云南进口花盆,到达法国的第一只蜂后来自云南而非宜兴。由于后来法国研究人员采用江浙地区的胡蜂样本来建立胡蜂在法国的传播模型,因此很多人误以为最初的胡蜂来自宜兴。
(3) 胡蜂巢为纸质巢,蜜蜂巢为蜡质巢。
(4) 尼古拉·布瓦洛(Nicolas Boileau, 1636—1711),法国诗人,文学批评家,代表作《诗艺》。
(5) 瓶子草,一种食虫草本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