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婚姻的悲剧

女性的不幸，首先表现为婚姻上的不幸。在中国社会，她们首先面临的是中国传统封建伦理道德的迫害。在《菊豆》中，菊豆被杨金山用30亩山地交换而来，成为他传宗接代和发泄欲望的工具，菊豆完全被当作商品，毫无人的价值和尊严可言。在杨金山的眼里，“女人是他的地，任他犁，任他种”。杨金山为了让自己有个后代，惨无人道地对菊豆进行性虐待，导致她遍体鳞伤。面对杨金山种种非人的残酷的暴力，最初菊豆除了惨叫之外，便是等待死亡。在中国封建社会，像这样被虐待致死的不计其数。

刘恒在《菊豆》中不仅展现了中国妇女所受的压迫和苦难，更歌颂了其英勇的反封建的抗争精神。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在绝望之际，菊豆感受到了杨金山的养子杨天青对自己的爱。她有意让杨天青一睹自己受伤的美丽的胴体，主动挑逗杨天青投入她的怀抱。在这中间，菊豆对以杨金山为代表的封建恶势力表示了极端的蔑视：“老东西有病，他根本就不行！”“他不在了你还怕啥？”“别提他，让老东西死去！”菊豆开始了自我生命意识的觉醒：“你看婶子像狼不？”“天青……婶子这好身子给你留着哩！”菊豆与杨天青两团生命的火焰终于不可抑制地燃烧起来，最终有了自己的孩子杨天白。但是，由于封建势力的强大，杨天青只能认杨天白为弟弟。当杨金山发现杨天白不是自己的亲骨肉时，企图掐死杨天白。菊豆要杨天青毁了杨金山：“毁了老不死的！”与此同时，菊豆要杨天青与她一起离开这个地方，但是杨天青不愿意离开。在杨金山半身不遂之后，菊豆与杨天青放肆地偷情，他们用自己的肉身对封建伦理道德进行了反叛和斗争。菊豆彻底否定了早先逆来顺受的自己，彻底否定了以杨金山为代表的封建礼教和封建道德。菊豆的反抗既是叛逆精神的闪光表现，又带有某种原始野蛮性。她企图杀死杨金山，是其原始复仇精神的表现。《菊豆》“触及了反封建和人性等旨意”^[10]。

菊豆以实际行动完成了人的意识的觉醒和生命意识的强化，但最终还是走向了毁灭。这一悲剧缘于传统封建势力的强大，同时也与反叛者自身性格中所具有的软弱有关。(https://www.daowen.com)

首先，菊豆生活的洪水峪具有强大的封建礼教势力和封建伦理纲常。譬如，杨金山死后，菊豆与杨天青要在他出殡时做七七四十九次挡棺，沉重的棺材从他们仰面躺着的身体上抬过，让人感到一种巨大的威压。杨金山虽然死了，但他还在折磨着这两个大活人。特别是棺材上坐着的杨天白，毫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喻示了杨金山权威的延续。杨金山作为菊豆的“丈夫”、杨天白的“父亲”，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他却获得了社会的认可。在封建势力面前，尽管杨天青拥有“丈夫”“父亲”之实，但他却做不了菊豆的“丈夫”，只能是菊豆永久的“侄子”；他也做不了杨天白的“父亲”，只能是杨天白的“哥哥”。菊豆和杨天青可以战胜有形的杨金山，但却战胜不了无形的“杨金山”，战胜不了无形的“杨金山”所代表的封建伦理道德。影片的最后，儿子杨天白将杨天青扔进了染池，并在菊豆的哀号声中将杨天青杀死，杨金山的阴魂终于假借杨天白之手杀死了破坏封建秩序的杨天青，从而维护了封建宗法制度和伦理道德。由此可见，菊豆的悲剧的根源正是强大的封建势力。其次，菊豆命运的悲剧，也与反叛者性格中的软弱因素有关，这在杨天青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前面分析了菊豆的抗争精神，她曾想与杨天青一起逃走，“敞开儿生养”，又有过杀死杨金山的念头，但都遭到杨天青的否定。杨天青不愿逃出洪水峪，也不忍心杀死杨金山，他只愿偷偷摸摸地与菊豆进行肉体交欢。在传统的封建伦理道德面前他们只能处于被压抑的社会权力结构边缘，他们惧怕封建的伦理道德，未能将杨天白的身世真相告诉他，最终死于反叛者自身性格的懦弱之下。张艺谋将《菊豆》与《红高粱》做了比较：“如果说《红高粱》写的是张扬，那么《菊豆》则写的是压抑；如果说《红高粱》表现的是没规矩没王法，那么《菊豆》则写那规矩把人逼到墙角，致（置）人于死地。”^[11]

与之相似的，《杀戒》讲述了生活在小城里的美丽姑娘江月娥与肖立昆从偶然相识、相恋到闪婚、离婚，再到争夺孩子，甚至大打出手，闹上法庭，欲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快的心路历程。在作品中，江月娥也是婚姻悲剧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