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环境恶劣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环境恶劣

“对自然中的崇高的情感就是对于我们自己的使命的敬重,这种敬重我们通过某种偷换而向一个自然客体表示出来(用对于客体的敬重替换了对我们主体中人性理念的敬重),这就仿佛把我们认识能力的理性使命对于感性的最大能力的优势向我们直观呈现出来了。”[4]康德关于“自然”与“崇高”的美学理论常常被运用到影视蒙太奇之中。譬如在讲述人物壮举时,画面常会切换到一些峻岭大河上予以烘托。所不同的是,刘恒电影文学中的相关画面不只是对某个场景呈现意义,还往往在整体意义上大幅度、深层次地凸显出人性。刘恒的作品中有不少属于主旋律作品,但与一般主旋律作品颇为不同的是,他将主旋律的“母音”多定位在人性基础之上,以人性来凸显正义与邪恶、崇高与卑下、进步与堕落……这无疑更胜一筹。《铁人》叙述“王进喜们”在东北冰天雪地里鏖战时,“白雪皑皑,荒野一片静寂”“在相当大的范围之内,白雪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王进喜踏雪归来”等画面不断被特写,整个生存世界可谓自始至终被冰雪包围。不仅如此,他们还缺衣少食。与之相对照的——“刘思成们”的安身立命之所则是在西部千里荒漠,荒漠中连逃命都不成,荒漠的寂寞孤苦让“刘思成们”濒于精神失常的地步。颇具匠心的是,刘恒设计了刘文瑞、赵一林等难忍其苦的两起出逃情节。这一切在极大地烘托出环境之苦的同时,更加衬托出王进喜和刘思成等人坚韧、刚毅的品格,于恶劣的生存空间中奏响了一曲悠扬的主旋律。《雨中的树》是向党的十八大献礼的重点影片,主人公李林森曾经担任过基层干部,生活在偏远的高山地区,那里人烟稀少、贫穷落后而且自然灾害发生犹如家常便饭;就是官至市委组织部部长,他也经常深入乡村调研,与百姓唠嗑家常、指导工作等,依然与贫苦、荒僻、洪水等为伴,和简朴、病弱、危险等作伴。就是这些令人叫苦不迭的时空环境,映照出一个敢于担当、富有正义感而又关心民情、人情味十足的父母官。浇灌着这颗红心的不仅仅是原则与条条框框,更多的是做人所永葆不褪的赤诚、坦荡、友善和责任。剧本高潮的到来不但源自主人公的儿子“重走父亲路”,使叙事视野得以铺展,而且还得益于其父亲——高龄的李校长老骥伏枥、发挥余热奉献教育事业情节的助推。如此一来,祖孙三代、李氏一家诠释了家风庭训之美好,显现了高贵人性之一脉相承。《南方大冰雪》截取2008年南方冰雪灾害的现实事件为题材。这场白色梦魇,很多人都亲历过,大概迄今仍记忆犹新——低温酷寒、交通瘫痪、水电断流、供给难继……尤为不堪的是,亲临第一线的抗灾人员还得直面生命之虞。周志强作为一位普通指战员,曾在个人情感生活的旋涡中纠结过,被人指责有出轨之嫌。但就是这样一位平凡的连长,在这恶劣的时空环境中散发出耀眼的人性光辉,当别人还在畏首畏尾的时候,他已经扛着旗帜奔跑在队伍的最前方。关键时刻,是他带领小分队护送命悬一线的陈阿婆去广州急救,并与之冰释前嫌,还颇通人情地给了“我”立功表现的机会。周志强最终以年轻的生命作笔,以冰雪大地为纸,谱写了一曲和平时期勇于挑战自我、勇于抗击恶劣环境的主旋律英雄赞歌和生命绝唱。赞歌和绝唱正因这恶劣的时空环境而演绎得更加铿锵有力。

既然胸怀英雄气,既然身为“英雄”与“战士”,那么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英勇杀敌,无论如何都是其天职,这也是人们通常对英雄形象近乎条件反射的想象。在这点上,刘恒并没有刻意地回避普通百姓的接受心理和所谓的俗套,而是恰到好处地向世人献上了一部战争片——《集结号》。电影中主人公谷子地并没有战死在沙场上,他成为唯一的幸存者,而他回到故乡后却还蒙受着不白之冤:一是自己曾经的“俘虏”身份;二是袍泽们在壮烈牺牲之后因不为世人所知而遭受的错误定性。不难发现,这里面设置了两个时空环境——战场的“硬环境”和战后的“软环境”。在前者中,谷子地智勇双全且光明磊落,不计个人恩怨得失,在艰苦卓绝的战场上升腾起大写的人民解放军形象——他既有铮铮铁骨,又不失百转柔肠,总不忘悉心地关心战友。文本中多次以夜黑如漆下的战壕——战士们在里面只能贴地爬来爬去——为背景,压抑和摧残、戕害生命的时空环境与谷子地“勇敢的心”交相辉映,他与战士依然调侃不断,以苦作乐。在战后,他四处奔告,某种意义上这同样是经历一场“恶战”:人事的错综复杂、政治环境的波谲云诡、历史的烟消云散……在这种外“软”实“硬”的时空环境里,谷子地抱定信念,百折不挠,冲锋陷阵,愈战愈勇。这种时空环境无疑是对谷子地战斗人格和英雄人性的“烘云托月”。而结尾依然是从一个废弃的旧窑场里——恶劣的自然时空环境中——去寻求铁证,有且只有如此才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才能让众人心悦诚服。我们可以将这视为一种象征:谷子地的英雄人性在恶劣的自然时空环境中完成升华。在与《集结号》同样以战争年代事件为题材的《张思德》中,其主人公张思德的用武之地并不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此前他作为一个肩负中国革命事业的八路军战士,其所有的理想、追求、信仰等都只能化成日常生活和普通工作中的点点滴滴。当然,这些点点滴滴所折射出来的便是他那无私奉献、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道德品质,他也就是兢兢业业地履行着一个勤务员的本职工作。他的这种务实精神也反映在不善言辞上。将张思德推向精神高地的还是恶劣的自然时空环境。当时中央机关地处西北,这里冬季十分寒冷,为了解决供暖问题,张思德与人到安塞县去烧木炭。这里所表征的正是与自然做斗争,与延安艰苦的岁月做斗争,并以释放生命的全部热量的方式达到了“凤凰涅槃”的壮美。虽然张思德是一个历史人物,其逝世的原因在于炭窑坍塌这样一个既定事实,但刘恒愿意对这个剧本付出智慧与汗水,这在我们看来就饱含着他的情结或一以贯之的表达习性——以恶劣的自然时空环境凸显英雄人性。(https://www.daowen.com)

以于危殆空间中凸显英雄人性为表达模式,还值得一提的便是《云水谣》。这部电影文学作品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主旋律的英雄叙事——一部关于情感英雄的叙事。其中的战场反倒不是成就战斗英雄的背景,而只是塑造情感英雄的手段。王碧云在豆蔻年华时,不顾家庭的阻挠、时代政治环境的错综复杂、两人人生道路的不同,毫不犹豫地爱上陈秋水,且一生都在苦苦地等待陈秋水的归来,缔造了一段令人羡慕的爱情神话。王碧云无疑是这个神话中的真正英雄,令人撼服,令人动容。另一方面,王金娣对陈秋水的爱是在朝鲜战场上萌发和展开的。面对炮火纷飞的生死考量,面对政治挂帅的人事氛围,王金娣和陈秋水的相爱无疑就有点气壮山河的味道。王金娣为了爱,心甘情愿地追随陈秋水去雪域高原安身立命,那里的条件恶劣无比,大雪、荒漠、缺氧、物资贫乏、工作条件简陋……人的生命在那里脆弱不堪,而这一切丝毫不能动摇王金娣对陈秋水的感情基石。他们书写了一曲爱情的英雄悲歌,直至生命结束。与此同时,王碧云的苦苦等待与守望,虽然未曾面临严酷的自然条件的挑战,但在两岸较为敏感的政治时期,可谓胜似严酷的自然条件,就是一场身与心的煎熬。如此一来,她同样也是电影文学作品中树立的一位情感英雄形象。可以说,《云水谣》就是一部爱情神话,神话的主角当然就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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