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与“反”
“正”与“反”在刘恒的电影文学中，所对应的就是主人公的形象价值，是在“正面”与“反面”两个对立面中获得全面性的呈现。其中所营构的精神指向不能一言以蔽之，即不能将其归为扁平人物，更多的是表现为圆形人物，从而加强对人本身的深入性思考和人的真实性再现。理所当然，剧本本身所包含的精神意蕴也因此得到彰显和扩张。
这一点在刘恒着手剧本创作时就表现得相当明显与自觉，刘恒文学创作的精神血脉，始终连接着20世纪80年代文艺思潮。《本命年》中的李慧泉身上从一开始就保留了几分问题青年的色彩，讲义气却性格粗暴，因此吃上了官司。从本质上说，他虽然与社会上的流氓地痞截然不同，但与我们通常所认为的“好人”“老实人”也有着很大的区别。出狱后，他一如既往地讲义气，敢于担当，也乐意帮助别人，内心亦流露出忏悔意识，但在骨子里依然很难找到自己的出路和位置。因此，整个人物形象都在“正正反反”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李慧泉”在一定意义上是“后文革”时代的城市青年的缩影。他们这一代在“文化大革命”中度过自己的童年、少年时期。“文化大革命”的“造反有理”在另一方面又“造就”了他们的叛逆性格。因此，他们的内心世界是十分复杂的。而“文化大革命”结束后，不少人因此荒废了学业，考不上大学，另一方面工厂的招工计划很紧张，并面临着市场经济的竞争所带来的破产可能。所以，“李慧泉”的“正正反反”从根本上反映了他们这一代人苦于人生出路的压抑、愤懑与失常，是一代人在一个时代里的“本命年”。《白色漩涡》中的周兆路在剧本一开始给人的感觉他是一位有修养有才能、积极上进的业务骨干和社会中坚。但随着情节的推动，特别是在权利与性的漩涡中，他不仅不能免俗，反而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变得毫无情义、不择手段，与此同时又装模作样、一副道貌岸然状。作者从正反两个方面来塑造周兆路，应该是旨在说明权力不断使人异化，似乎在提醒人们——被权力所包装过的“伟、光、正”倒有可能是“假、恶、丑”，两者甚至相辅相成。
在《西楚霸王》中，作者立足于项羽与虞姬的恋情，将项羽描述为一个有情有义的真汉子，从而洞开了人性的丰富和多维——一个人可以有着这样或那样的不足，但不妨碍他作为一个英雄获得可以为他生、可以为他死的美女的芳心。这里一方面显示出情感的力量，另一方面表达了英雄的定义是从多角度判定的——我们可以根据“成王败寇”的标准来判断项羽是个失败的英雄，但不能小觑他在情感上依然是威风凛凛的英雄。《乱世胭脂》中胭脂的人生也是在“正”与“反”两个价值战场上变得丰满起来。“反”——她是雄霸一方的土匪女当家；“正”——她始终无法割舍自己的初恋和心目中的男人，为感情所困，这正说明了她依然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金陵十三钗》一面世，就饱受争议。在我们看来，争议的产生很大程度上就基于刘恒一贯的“正”“反”辩证思维。妓女是人们唾弃的对象，《金陵十三钗》从正面为她们唱出一支赞歌，让我们明白其实妓女也可以成为救国英雄。
《南方大冰雪》是为英雄群体塑形，是群英谱，但作者“大题小作”，选择几个主人公为切入点。构思的精妙不止于此，该剧同样也是“正”与“反”辩证统一。的确，在当下社会，在主旋律的艺术中，我们还是固守以前的英雄人物写法——完美无缺、样样都好，显然难以赢得受众，因为它不符合人性的本质诉求。在《南方大冰雪》中，杨华华、杨多福等大都是80后的战士，他们个性鲜明，但都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缺点……但正是这些缺点的存在，使得他们显得更加真实。所以，人们对他们在抗击冰灾中表现出的英勇和机智有种水到渠成的接受感、信服感。在“正”与“反”的辩证思维下，作品不仅展现了年轻战士的精神风貌，而且勾勒了80后的真实人生。
【注释】
[1]赵敦华.西方哲学简史［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18.
[2]胡璟，刘恒.把文学当作毕生的事业——刘恒访谈录［J］.小说评论，2003（4）.
[3]〔墨西哥〕奥克塔维奥·帕斯.批评的激情：奥·帕斯谈创作［M］.赵振江译.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5：252.(https://www.daowen.com)
[4]杨祖陶，邓晓芒编译.康德三大批判精粹［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474.
[5]万佳欢.刘恒：每个人都要在困境中承担责任［J］.中国新闻周刊，2009（39）.
[6]刘恒.永恒的艺术力量［N］.文艺报，2020-03-25（005）.
[7]本书所引刘恒剧本《画魂》均出自以下版本：刘恒.刘恒自选集（卷5）［M］.北京：作家出版社，1993.
[8]本书所引刘恒剧本《白色漩涡》均出自以下版本：刘恒.刘恒自选集（卷5）［M］.北京：作家出版社，1993.
[9]王爱军.论中国现代文学中的“偷窥”叙事［J］.南京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6）.
[10]赵林.西方文化概论［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42.
[11]王茵.刘恒影视剧作主旨和审美风格的衍变［J］.艺术科技，201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