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动产业结构调整，实现经济稳定发展
1980年后，美国公共债务负担率不断上升的教训表明，经济稳定发展以及推动充分就业是规避公共债务风险的关键要素。与美国相关情况相类似，当前我国经济发展正面临一系列挑战。
从短期因素看，中国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的动力逐步减弱：
第一，在对外贸易方面，经过30年的高速增长，截至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中国对外贸易出口增速达到顶峰，此后净出口对GDP的贡献逐步降低，近两年甚至为负。后危机时代，在欧美经济发展战略调整的背景下，净出口难以恢复曾经的繁荣。
第二，在居民消费方面，近两年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有所上升，但消费增长受居民可支配收入、消费理念与习惯、社会保障等多方面的影响，一定时期内处于稳定的状态，短期内难以有明显提升。
第三，在投资方面，中国投资的巅峰时代正在过去。从该阶段中国资本需求的角度出发，制约中国投资增长有三个因素：一是房地产投资的巅峰时期已经过去；二是中国产品外部需求有所减弱，制造业普遍存在产能过剩；三是经过数年的发展，城市基础设施发展会步入一个相对平缓的时期。
总的来说，过去30年，中国“投资—出口”的经济增长模式已进入调整阶段，从近现代世界经济史来看，任何一个国家经济的高速增长时期都伴随投资的高速增长，当一个经济由靠投资转向主要靠消费时，本身就意味着这个经济正在从高速增长转向中速或低速增长，几乎没有例外（韦森，2013）。
图4-27 1980—2012年三大需求对中国GDP增长拉动情况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网站，http：//www．stats.gov.cn/tjsj/
从长期因素来讲，中国经济发展面临以下一些问题：
第一，资本回报率的不断下降制约资本形成。根据白重恩（2013）的估计，中国调整价格之后的税后投资回报率从1993年的15.67%的高水平持续下降，2000—2008年曾经稳定在8%—10%，但金融危机之后投资回报率水平大幅下降，2012年中国已经降低到2.7%的新低水平。更加值得注意的是，过去近十年中，由于实体经济投资回报率低下，大量的新增资本流入了房地产市场，投机需求不断增加，房价泡沫不断增加，如果处理不当，中国可能面临类似日本房地产泡沫破灭的危机（华民，2013）。
第二，劳动力成本不断上升，劳动力市场结构性矛盾突出。相关研究计算结果表明，中国劳动力成本以1997年为分界线，呈现“V”形变化：1982—1997年，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速为3.6%，几乎是同期实际工资增长率1.3%的3倍，劳动力成本不断下降；1997—2010年，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速约为11.3%，低于同期实际工资年均增速13.8%（李洪彬，2013）。
第三，全要素生产率（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TFP）还有待提高。郭庆旺、贾俊雪（2005）的研究表明，中国1979—2004年TFP平均增长率为0.891%，对经济增长平均献率为9.46%，而要素投入对经济增长贡献率却高达90.54%（郭庆旺、贾俊雪，2005）。另外，从变化趋势来说，相关研究表明，加入WTO以后至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之前，TFP增长率呈现逐步上升的趋势，但危机发生以后，TFP增长率逆转，2009年甚至为-0.402%（赵志耘、杨朝峰，2011）。由此说明，我国经济发展方式为粗放型，经济增长主要依赖要素投入。
粗放型的经济发展方式不仅给中国带来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更重要的是，这种经济发展方式已经无法继续推动中国经济稳定增长。统计数据显示，近几年来，中国GDP及二、三产业增速均呈现逐步下降的趋势。2000年国内生产总值指数为108.3；2000—2007年为经济增长加速阶段，2007年国内生产总值指数增至114.2；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受危机影响，2008年国内生产总值指数降至109.6；此后缓慢下降，2012年国内生产指数为107.7；2018年国内生产总值指数进一步降至106.6。分产业来看，第二、三产业的变化趋势与经济总量的变化趋势基本一致，而得益于政策重视及扶持，第一产业处于稳定增长的态势。2004—2018年国内经济生产指数如图4-28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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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28 2004—2018年国内经济生产指数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网站，http：//www．stats.gov.cn/tjsj/
在经济增速趋缓的同时，就业形势也有待进一步改善。关于中国的真实失业率，相关公开数据并不统一。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为城镇登记失业率，该数据显示近10年中国失业率稳定在4%—4.3%区间，但这一指标存在严重的缺陷，无法真实反映失业状况。2008年，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的《社会蓝皮书》显示，中国实际失业率为9.4%；而根据同期中国科学院发布的数据，中国的失业率更是高达14.2%。种种迹象表明，我国实际失业率要比官方数字显示的更为严重。2018年起，国家统计局开始公布城镇调查失业率，从数据统计来看，我国失业率呈现不断上升的态势，就业压力较大（见图4-29）。
图4-29 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网站，http：//www．stats.gov.cn/tjsj/
另外，近10多年来，尽管中国第一产业就业比重不断下降，但截至2018年，第一产业就业人口比重仍达到26.1%，而第一产业对GDP的贡献率只有4.2%（见图4-30）。随着农业经营方式的不断转变、土地流转制度的完善以及城镇化的发展，未来还将进一步释放劳动力，从而形成新的就业需求。因此，在目前工业产能过剩的背景下，如何进一步促进产业结构调整，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以实现高质量增长和充分就业，从而避免落入“中等收入陷阱”依然是我国目前面临的核心问题。
图4-30 中国三次产业对GDP贡献率及就业比重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网站，http：//www．stats.gov.cn/tjsj/
关于具体如何顺利实现这种转变，笔者在此仅给出以下几点原则性建议。
第一，现代经济增长的本质是技术、产业、软硬基础设置结构的不断变革以提高生产力水平，降低交易费用（林毅夫，2012）。其中，最为关键和基础的环节是技术创新。如何加强技术创新，提高生产技术水平，是提高劳动生产率、实现产业升级的根本。
第二，人力资本的不断积累是一国经济持续发展的基础。就我国目前来讲，最重要的是要提升职业教育水平，加强就业培训力度。我国一方面存在“用工荒”现象，另一方面又存在大学生就业难以及大量隐性失业问题，就业结构性矛盾凸显，其中一个根本的原因在职业教育发展和就业培训不到位，从而导致大学生所学无法与实际需求对接，而大量文化水平较低的农民工又无法成为熟练工人或技术一流的工人。
第三，在技术创新和人力资本积累的基础上，我国产业结构调整的方向并非简单的“去工业化”，而是在大力发展现代服务业和生产性服务业的基础上推进工业产业升级，降低低端劳动密集型产业在产业结构中的比重，产品竞争优势由价格向技术转变。
第四，经济发展方式转变过程中，政府要因势利导，积极主动地提供信息、协调和外部性补偿，帮助企业利用市场机遇，向私人提供必要充足的软硬件基础设施（林毅夫，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