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天后

麻将天后

佩吉·库普(美国,马林县,商业技术分析师)

两年前的某一天,源淼在一个朋友家里会见了我们一群人。当时我们围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她看了看四周,又看看我们,说:“你们都背着太多的鞋子,背着那么多的鞋子疲于奔命。”她边说边比画着,像是肩上挑着上面挂着一双双鞋子的扁担。“这些鞋子包括你们的忧虑、恐惧、对生活中各种情境的反应,以及许多概念,因为你们自认为是很有能力的。”她还讲了乘船过河的故事:“当你过了河,上了对岸的陆地,你不会还带着船走,因为你已经跨越了河,不再需要它了。现在你已经在陆地上,应该放下船,自己继续往前走。这些鞋子比喻的是过去的思想、心理结构和生活态度,它对过去的某一段时间是有用的。现在要丢掉它,你们已经超越了,留着它对现在和未来都已经没用了,还会成为负担。”

麻将进入我们的生活

大约一年后,有一个朋友对我们三个人说,源淼建议我们四个人学打麻将,我的朋友便去买了一副麻将。在开始玩之前,我上网查看了游戏规则,很惊讶地看到有这么多不同的玩法,因为在我玩过的游戏里,几乎都只有一个规则。我大概瞄了一眼,看哪一种更适合初学者。我打印出来一组适合美国人玩的规则,我觉得这一种看起来比较简单,大概适合新手。

进展缓慢

我们很快就发现自己很难读懂这些规则,要想弄懂其中的意思,真是太有挑战性了。我记得当时分不清“碰”和“杠”,记不住碰是三张牌、杠是四张牌。更搞不懂的是,应该顺时针还是逆时针方向抓牌。“东”“南”“西”“北”和“中”“发”“白”都是中文,所以我们无法识别。于是大家开始做小抄,把中文“画”成图,加上英文。对于“一万”到“九万”,画出一到九的图画,在旁边加上英文编号:例如四,看上去像一个火箭底座;五,看上去就像一所房子。我们还使用联想的方法:“西”看起来像一台电视机,可以联想到电视节目,来自好莱坞,是在加州,在美国“西”海岸。在“认字”的过程中,我们的中国朋友教我们用中文来念出每张牌,我们又多了一张小抄来学习汉字。不用说,当我们四个人坐下来时,会放一堆小抄在我们手边,以便随时翻查,以供参考。

这真是有趣极了!我们都立刻喜欢上了打麻将,但它的“算”法似乎有点儿令人生畏。作为初学者,我们很难记住什么是“一般高”、什么是“大姊妹”,更不懂得牌术中的战略。为了使游戏继续,我们还建立了自己的另类规则。通常我们先讨论,便于自己记住和运用,如果又有新的疑惑,还会来个临时协议,制定规则并立即生效,同时把这些“疑惑”的游戏规则记录下来,再询问我们经验丰富的麻将教练们,以得到正确的答案。后来这些朋友笑着说,我们玩的是自己“瞎编”的规则。

我们继续研究游戏规则,玩的速度非常慢,因为我们都希望赢。每个人都要参考记忆或小抄,然后仔细地分析有利于“和”的可能性,要保留这张牌还是打出去。有时候,一个人抓一张牌再打一张出去,可能需要经历一段痛苦又难舍的抉择,其他三家在想她难道需要一整夜来考虑吗?有几次,我们还真的严格执行了时间限制。

争取要赢

打麻将中,持续抓牌和打牌,形成不同的漂亮组合,才能喊出一声“和啦!”。每个人都想在牌桌上击败他人而取得胜利,这似乎是很正常的。但是在游戏中,我们看到了自己的竞争天性。我发现自己在游戏中总是很紧张,甚至脾气变得不好,有种受挫感。大家都觉察到了——当别人抓到一张正是自己需要的牌时,自己会变得焦躁,也害怕现在打出的这张待会儿又需要用它,更担心打出的这一张,反而帮对手和牌。在游戏中,没有人想输!

我们四个好朋友,都是怀着紧张的心情在玩着游戏,有时讨论规则时显得有些强硬。我们都付出这么大的努力,但常常在快赢的时候,又痛苦地输掉了。一个朋友也说,本来有人赢了,大家都应该拍手祝贺,但为什么有时发现自己反而会产生不舒服的情绪?在这个小小的游戏环境中,我们清楚地发现自己对刚才打错牌的懊恼,或注意到输了之后说话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们“看见”自己在牌桌上并不美丽!

更重要的是,在牌桌上的行为和态度,代表我们每个人都会以同样的方式,活在未来的生活当中。我们希望自己看起来是优雅的,是成功的,不论做什么都不会输。同时,我们也碰触到生活中的其他各种状况,很明显都是相同的情绪——和打麻将的行为和态度是相同的。

值得庆幸的是,经过几番周折,我们都有意识地开始改变自己了。

改变规则

在我们稍微进入状态,差不多知道怎么玩了的时候,我们的“老麻”教练们,总是会给出不同的规则让我们玩。结果是我们必须放下刚熟悉的规则,换一个全新的规则。这让我们失望透顶,因为我们好不容易觉得有了点儿信心和发挥智慧的空间。但如果只停留在一种固定玩法上,会让我们固守成规。每次的新规则都帮助我们保持一个“初学者的头脑”,拓宽了我们的视野。事实上,每次新的讨论都给了我们一个新的方向与一些新的思考。

教练让我们不要自满于“熟能生巧”,还教我们要“开心”地放下熟悉的规则,同时“乐呵呵”地接受新规则的挑战,我们看着几个“老麻”用新规则“现身说法”,在心理上,我们也很快就调适过来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改变并不意味着失去,它有助于提高我们的能力,让我们去体验一次新的趣味,学习新的技巧,帮助我们超越自己的边界。我们认识到:这是在和自己的“极限”玩。

改变动机(麻将背后隐藏的疗愈能量)

更大的意识提升是在源淼录制“瑜伽茶”视频之后,其中有一段是她介绍麻将不为人知的意义,我们四个人还被邀请“打着麻将”当“背景”。停机后,她开始用英文解释麻将深奥的含义。她说:“麻”是指“如乱麻”的麻烦或障碍,“和了”是指解决了。打麻将的意义是指“把麻烦或问题解决了”。

源淼解释说,像竹子的“条”(索)是根据中国古老的《易经》卦爻演变而来,是从生活规律中产生智慧的代表。而圆点的“饼”(筒)则代表道家传统,“一饼”的单点代表虚无,“二饼”代表阴阳的出现,“九饼”则代表九九归一的完整性。“万”字代表“有形”的开始,也代表丰盛富足。此外还有“四风”,东、南、西、北代表四方。“三元”中的“红中”在四方的中心,代表热忱,也是四风的助燃物;“白板”,白的板块,代表地球母亲的母性能量;“发财”,绿色,代表生机及创造力。(https://www.daowen.com)

每局开始时垒好的四道墙内是个能量场,每个玩家抓够十三张牌,就当作是每个人的“麻烦或障碍”,在抓牌和打出牌的回合之间,玩家进入古老微妙的能量中。源淼说:“打麻将的本质是为了创造和谐。在自己手中的一个个不和谐、排列不顺的组合中,玩家们丢掉其中的麻烦或障碍,最后玩出和谐和顺畅。有人赢了,是因为克服了障碍,创造了和谐。”用这样的理念来学习麻将,让我们觉得这个游戏非常值得“玩”。

源淼告诉我们,麻将是能自我疗愈和创造平衡的。她还说:“你们不但可以疗愈自己,还可以帮助疗愈这个世界。在‘洗牌’的过程中,心里想着这是个和谐的游戏,不是竞争,我们生活中所有的一切都被疗愈在和谐、平衡的状态里。”我们深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彻底改变了起初打麻将的心态,甚至想到让别人“和牌”,让别人的生活更和谐、更平衡。渐渐地,是否赢牌越来越不重要,我们已经看见自己在生活中的明显改变。

我们四个人都发现,不只是在打麻将中,甚至在日常生活以及工作中,我们也减少了总想证明自己的想法,同时降低了我们自以为是的竞争优势和内在的紧张。我们更容易与人相处,而不是总想证明自己是正确的,我们变得更合群了。同时,我们减少了对别人的批判,也少了防卫之心。有个朋友说,因为自己的放松,她发现朋友们更喜欢自己了。最近她刚完成了一个项目,马上就被雇用为另一个项目的负责人,因为大家都希望有她这样的工作伙伴。

另一个作用是我们在玩当中成为一个团队,我们不再只为自己,我们学会了更加欣赏对方,我们的友谊变得更稳固、更融洽。作为这样的团队成员,即使不是在打麻将,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和支持也在持续增长。这是一个很重要又很有价值的提升。

学会了随缘

我们现在会想,要成为一个“伟大的”指导教练,需要具备哪些“超然”的特质呢?其一是,如果你一直留着不想要的牌,并且还一直停在原来的“策略”上,那么你永远也抓不到需要的牌来“和”,几个回合下来,会因为自己的执着而失去改变策略的机会和时间;其二是,连续打出几张牌后,才发现这些牌全该留下来;其三是,想“吃”的牌总是被别人“碰”掉。所有这一切,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里还要坦然地想:随缘吧!

我们发现了自己面对这些场景的反应,明显地觉察到自己内在的弱点,似乎很难不滋生一连串的负面情绪,拼命想赢下这一局。我们有时还带着微怒和痛苦感,后悔打错了牌,或是发现留了一张错牌。太多的可能在连续发生,我们经验到不同层面的挫折感、后悔、怒气,甚至明知这是负面情绪,却还任其恶化。但是通过改变打麻将的“动机”,我们渐渐地减少了负面情绪,加强了彼此之间相互疗愈的作用。我们一遍一遍地经验,也越来越臣服于各种场景,虽然还没完全放下,但是我们越来越放松,笑声此起彼伏!

我们将从游戏中学到的放松和耐心,慢慢带到日常生活里,发现自己在其他的事情上也减少了执着,心态更加平和。在工作中,我们开始保持情绪的平稳,尽量减轻自己的压力,工作上的障碍好像都被轻易克服了。

转换策略:从操控中解放

我们有时会和“老麻”们交流学习,发现他们很容易把原来想打的“牌相”(组合)给拆了,毫不犹豫地把不留的牌打出去,不像我们总想“做成”一副漂亮又能赢的好牌。源淼教我们要随顺着抓来的牌,立即决定是留是舍,还是转换“牌路”。就这样,我们还持续了一段时间,停在概念里坚守牌路,舍不得打出牌。我们觉察到的另一方面是自己的习气,我们很容易墨守成规,不断重复自己的模式,习惯性走“前一局”和牌的路子,而忘记它已经不适用于“这一局”了。甚至有时候打出牌时,我们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却看着其他的牌,以备“弹簧手”随时拿回来。自从领会到“随它去吧!”,我们就减少了“难分难舍”的感觉,也知道了何去何从!我们学到了源淼的教法:用不着的就理性地“放下”。这是用一种游戏的形式来练习看破、自在、放下,能拿能放,练的是取舍之间无执着。

“放下”才能保持游戏的流畅。“老麻”说,不用思考太多,就是“玩”。有趣的是,在“放手”的过程中,我们能看见自己太多的分析和考虑。我们开始重新以“相信”的方式继续,相信自己的手会“感觉”取或舍,甚至是在不知道后面的牌路会怎么走的时候。有时我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出这张牌,但是学到“打了就不后悔”。不同的“麻将教法”帮助我们警觉和调适工作和生活上的各种习气,懂得了“中道”的弹性,不预设未来,只活在当下。

终于,通过学习与突破,我们打出了更多的“漂亮”牌,也看得懂教练们为什么能和牌却不和牌,只为了玩出一个“大三元”“大四喜”这种高难度又难得一见的“艺术麻将”,我们真的大开眼界了!

我们爱麻将

到目前为止,学习麻将的整个过程给我们提供了另一种“学习方式”,无数次的自我挑战让我们变得更年轻、更自信、更有趣味,更热衷于不断地改变和提升。我们感谢源淼的另类教导和所有参与的朋友,感谢每个人不同的“现身说法”。

是时候丢弃鞋子了

开始学习麻将时,我们并不认为这会是一个多令人兴奋的游戏,只不过是玩嘛,学个新的游戏技巧罢了!现在知道了,我们得到的是多么令人惊喜的美妙礼物,我们在游戏当中转化、提升了自己。

麻将是让每张牌展现它的存在,不加上人为的强烈认定,每张牌一定要放在恰当的位置上,相信并随顺每张牌来去的因缘,来了不执着,去了不后悔。离开了牌桌,麻将教法进入了我们的日常生活当中,让我们认识到过去留的那么多旧鞋子是在折腾自己。我们会继续快乐地打麻将,继续有觉知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