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疏代堵，利弊相告
薛灵是第三周从文科班转到乐美家族的。转科的理由是，成绩不稳定，读文科死路一条，所以转到艺术班来学美术，希望“曲线救国”能考上大学。
其实，持有薛灵这种想法的孩子很多。这种想法也没什么不对，既然前路不通，为何不转身呢？与其取长补短，不如扬长避短。
只是，薛灵是一个令人感到不安的女孩。
首先，听德育主任讲，这个女孩外表看似温顺柔弱，内心却十分执拗。她的很多想法已然脱离中学生轨道，上学期还有过离校出走的不良记录。
其次，听教学主任讲，这个女孩上学期和一个叫姚翃的男孩谈恋爱，关系非常亲密。教学主任透露消息时还做了一个双手搂抱的姿势，说：“他们不仅仅是在一起说说话，还有这个动作哦。”
要命的是，薛灵好像和姚翊密商过一样，竟然同时转到我班，还坐到一块去了。我当时不知道内情，也就未加劝阻。
其实，只要德育主任和教学主任所言那些过往之事不再发生，我也能装个糊涂不了了之。
可是，这种青春男女的情事，又怎可能不了了之呢？即使我想了结，他们也未必愿意啊。
两个孩子坐在一起，出格的动作倒是没有，但听课的状态就令人忧虑了。你看他们两人，要么是没精打采同时睡觉，要么是有气无力一起偷懒，要么就是把头趴在桌上互相深情凝望。如果两个孩子已经成年，没有学习负担，倒也称得上一对可叹可赞的痴情鸳鸯。可是，他们这是在教室，是在供学生学习的地方啊！教室里还有几十个鲜活的青春男女呢。
以我的经验，就是两位主任不跟我说，我也看得出他们两人不时地暗送秋波。只是，我没有轻举妄动。乐美家族才组建不久，两个孩子又是后来加入的，对班级和老师都还没产生认同感，贸然行事的话必然催生他们的逆反心理，到时跟我唱对台戏的只怕不止两个人。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我决定先从薛灵入手。最起码要探探她的口风，听听她的想法。
晚修前，我把薛灵约到走廊的僻静处，说：“咱们聊聊吧。”薛灵似乎预感到什么似的，紧张地说：“还是算了吧。”我笑着说：“没啥大事，不要紧张，就是闲聊。毕竟你来这个班两周了，我还没跟你推心置腹地说过话呢。”或许是薛灵听我的语调轻松，所以没再拒绝，而是问我：“谈啥呢？”我笑着说：“你本来读文科读得好好的，怎么想着转科呢？”“还不是因为成绩不好才转科啊。”薛灵不解我为何明知故问。我笑着说：“那你转到艺术班的目的是什么呢？”“嗯，没目的，就是想转科。”薛灵不置可否地说道。“你就没想过转到艺术班，要考个大学之类？”我故意启发道。“那肯定是想的。”薛灵肯定地答道。我说：“说功利点，转科就是想考大学嘛。”“嗯，呵呵。”薛灵点头承认，难为情地笑了起来。我接着说：“不过我发现你做事总是比别人慢，这是常态还是到了这个班才有的？”薛灵竟然比先前爽快了，说：“我本来就比别人慢半拍，我在初中就这样，我总是快不起来。老师，你是不是在责怪我没有时间观念？”(https://www.daowen.com)
我笑笑，没有顺话回答，而是转了口风，说：“比别人慢也不怕啊，你可以比别人早一点动身啊！还有，你上课的听课状态也很糟糕，很多时候都没听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再或者是把头趴在桌上。你既然是要到艺术班考大学，这样只怕是……”“空想！”我的话还没说完，薛灵竟然脆生生地接了出来。
“嗯，你脑子反应挺快嘛，我要说啥都被你猜着了。”我笑着说。薛灵嘻嘻地笑着，灯光虽然暗淡，但经过声音的提示，我看得出她脸上泛着得意的光芒。
“对了，你就这样一直空想到高三，那么你的梦想就会……”
“变成妄想！”或许是刚才得到了我的鼓励，这次薛灵竟然接得更快。
我哈哈一笑，拍着薛灵的肩膀说：“果真厉害，又被你说中了。”薛灵笑得更得意了。我说：“你在乐美家族不过两周，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很多事情？”薛灵茫然地摇摇头。我笑着说：“这下猜不中了？这说明我很关注你嘛！关注你就是关心你啊！我要是不关心你，怎么会关注呢？”薛灵本来纳闷，听我这样一说，又开心地咧嘴笑了。
我说：“你看啊，你现在是空想，空想三年，最后变成妄想。为使梦想不成妄想，我建议你做些调整。比如时间上，你得抓紧了，不能总慢半拍。还有就是听课，不管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都要认真听，文化课不能掉队，一掉，你照样是妄想。”“嗯，我尽力吧。”刚才还活力四射的薛灵嘟着嘴巴瞬间恢复成最初那种懒洋洋的模样了。
不管怎么说，这番谈话下来，薛灵对我的戒备少了很多。我看时机成熟了，把头偏向薛灵，贴着她的耳朵悄声问：“告诉老师，你谈恋爱没有？”薛灵一听，立即警觉起来，生硬地问道：“我可不可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我微微一笑，说：“可以，这是你的权利。”“唉，拒绝回答实际上就是回答了。”薛灵叹声说道。“呵呵，谢谢你的信任。心里喜欢一个人，正常。我不会大惊小怪的。你要是真的对男孩啥感觉都没有，那才令人匪夷所思呢。人活在世上，哪个不渴望得到爱，或者去爱别人呢？爱总比恨好吧。所以，能爱，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啊！不过，既然能爱是一种幸福，为了使这份幸福更持久，就要会爱。要使自己爱得不受伤、不受损失，这才是积极的爱。如果爱得让自己的身体吃亏，学业吃亏，名誉吃亏，爱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那样的爱，是错爱，是畸爱。”
薛灵没有反驳，也没有觉得难为情，更没有觉得自己罪不可赦，而是幽幽地说道：“其实，我只是想有个倾诉的对象。有时真的很烦，压力也很大。希望老师你别告诉我爸。”“那我得看你的感情是怎么发展的，如果是积极的，利于你的成长，并且你又能理性地处理，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我自然守口如瓶。如果你的感情会让你受伤，会拖垮你的学业，我肯定要告诉你的家长，毕竟你的家长有知情权。”
说到这里，薛灵几乎是“缴械投降”了。她说：“老师，谈恋爱有时也是有积极作用的，我本来是没可能考上高中的。就是因为谈恋爱，他不断地鼓励我，我很努力很努力地学，最后才考上了高中。”我笑笑，点头，说：“嗯，我也相信积极的爱情是可以促进一个人成长的。我希望你能把爱情的积极作用发挥出来，我现在不仅要看到你的变化，我也要看到那个人的变化，你必须用事实告诉我，你们的感情是积极的，是有利于你们健康成长的。”
薛灵似乎轻松了很多，保证似的说道：“嗯，我一定努力！我也要让他努力！他上课要是不听课，我就揍他！”
我笑笑，拍拍薛灵的肩膀，竖起了大拇指鼓励她。然后师生两人转身回了教室。之所以谈到这里结束，是因为这只是一个铺垫，不需要说得太多，说太多会让孩子对我重重设防，那个时候我要打进他们的内部就太难了。
我读过孙云晓的《藏在书包里的玫瑰》，大量的访谈实录告诉我，很难杜绝高中生谈恋爱，除非他们本人没有那种意愿。我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力量去帮助这些孩子正确地爱，不要从这种青涩的爱恋里收获痛苦的果实和后悔的眼泪，以及不可修复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