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兵之计,调整距离

二、缓兵之计,调整距离

我本来想让薛灵和姚翃的座位保持原状一段时间。但上午的英语课上,薛灵和姚翊都在趴着睡觉。看来,薛灵并没有照她说的那样做,相反,还在肆无忌惮地释放她的随意和随便。

看来,我要是不动一动他们,他们还以为我懦弱无能呢!我之前开门见山地跟乐美家族的孩子说过,我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很少发脾气,也很难指责别人,微笑是我的招牌表情,平和阳光、积极上进是我的人生常态。同时我也是一个非常执着的人,执着得有些偏执,那就是:我绝不跪着教书!我绝不向学生的不良行为让步!

作为学生,你可以背地里骂我,可以当面不理睬我,可以怨我,可以恨我,但我绝不会为了讨好你而在原则之内让步!这是我的个性,既是为人的个性,也是为师的个性!同时,也是我作为一个母亲兼班主任的宿命!所以,带班二十年来,有孩子怨过我,也有孩子恨过我,但时过境迁,那些怨我、恨我的孩子,都认为我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的老师

只是,我要怎么动,才能让他们心中不愿意也不得不就范呢?还有,我该如何动,其他孩子才会配合呢?

薛灵嘛,最好是换到纪律委员景瑞的位置上。因为景瑞旁边是爱说爱笑的易思,景瑞呢,又是一个沙地的胡萝卜,只要有人轻轻一带,他跟着就出土了。还有林飞,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个子特别高,旁边挨他而坐的是他的旧同学尤杉,两个人关系熟稔,上课时不时要讲点小话。所以,我得分开他们,同时也想锻炼一下体育委员林飞,他性格内向且懦弱,虽行事负责,但刚性不足,执行力不够。

想好之后,我就找姚翃谈话。用脚想都知道我昨晚和薛灵的谈话内容已经被薛灵完全复制且粘贴到姚翃的脑子里去了。所以,姚翃一进办公室就是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神态。我低低地唤道:“姚翃,坐我旁边。”然后我抬头伸颈四处看看,见周遭没有老师,我才开口,把声音压得很低,说道:“姚翊,我不想绕弯子了,你和薛灵的事,学校德育处和教学处都向我打了招呼,他们已经盯上你们了,怎么办?”姚翃听我这样一说,大吃一惊,先前的敌对、不屑、冷漠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不安。我拍拍他的臂膀,柔声说道:“我理解你们的情感,也尊重你们的情感,但,你们的情感已经影响到你们的上进心,所以,我不得不说话了。你们坐在最后一桌,不论哪个老师从我们教室外经过,都看得见你们,所以,你们的小动作早就一览无遗了。我没有其他目的,只是想保护你们。在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对学生放弃和抛弃的字眼。我以为放弃一个学生,就等于放弃他的家庭乃至他的家族,我自认为没有这个胆量。所以,我必须把你们先调开,彼此都冷静一段时间,避开风头。你们现在是高中生,在非义务教育阶段出了问题,学校要劝退你们也不是不可以。”姚翊本来以一种对抗的情绪来到我的办公室,哪知听到的是一番体己话。所以,之前执拗厌恨的目光倏地不见了,眼眶里有泪光闪烁。

随后,我又说到姚翃的家庭,他的父亲故去,母亲一人要供养两个孩子,实在是压力太大,身为儿子,一定要为母亲着想。不要只顾念感情而把自己该做的事情荒废了。思及父亲的故去,母亲的含辛茹苦,姚翃的眼眶里氤氲出淡淡的雾霭,温顺地朝我点头。之所以要谈姚翊的家庭,谈他的母亲,是因为我知道,母亲是儿子心中最柔软的琴弦,只要一拨动,儿子的心就会变软,会疼痛。

姚翃的工作做通了,接下来就是通知三个换座的孩子。景瑞无所谓,坐哪里都可以,薛灵自然不情愿。令我没想到的是体育委员林飞,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了。我也没退步,而是强硬地说道:“必须换!我是严格按照座位调整原则换的!”说完,我转身扬长而去。

回到办公室,我反复思量后觉得此举不妥。毕竟换座位对孩子来说是个大事,事先又没跟林飞打招呼,直接就告知他换座位,这实在是太唐突了,是我的失误。我要维护薛灵和姚翃,但有什么理由牺牲林飞呢?他们都是我的学生,我必须顾及每个人的内心感受,每个孩子都不该伤害啊。

上午第四节课后,没有我的课,我本来可以早点去餐厅吃饭,但想到教室里还有一个郁闷的林飞,我就待在办公室里等放学找林飞聊聊,以解他心中的疙瘩。(https://www.daowen.com)

放学铃声一响,我赶紧站在教室的后门招呼林飞到办公室,问:“这节课一直在纠结?”林飞抿嘴,点头,满脸不高兴。

我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调出电脑里的文档,说:“看看我写的关于薛灵换座位的思考,你就会明白我的苦衷和苦心了。”说完,把字体放大,让林飞看。林飞看完,说:“既然老师都那样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换就是。”我笑着说:“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乐美家族的每个同学,我都不愿意放弃,所以,我必须做通盘的考虑,这里面肯定有个人利益的牺牲,你是班委干部,首先就要有牺牲的精神。”林飞还是抿着嘴,点头,不过脸上的乌云开始消散了。

林飞的工作算是做通了,还有一个硬骨头,那就是薛灵,估计她会耍赖不搬。但不管她搬不搬,我都要把她与姚翊分开。她必须明白,不利于她学习和成长的拍拖,是得不到我的支持的。

果然,我中午去教室时,正看到薛灵赖在座位上不愿意搬。我不气不恼,笑着说:“我帮你抬桌子吧。”薛灵护住桌子,说:“我抬不动。”我嘿嘿笑着,说:“没事,我力气大,我帮你搬。”说着,我伸出双手,端起桌子准备跨步。薛灵见状,不知所措,其他孩子都面面相觑,估计他们从来没见过我这么另类的老师。

薛灵最终没有抗逆,她也没有理由抗逆。自始至终,我既没生气发火,也未责怪抱怨,而是乐呵呵地帮她搬座位。好比相交多年的老友,即便对方不高兴,也是无怨无悔地扶持相助。

座位换成功了。不过,两个孩子的心情可郁闷了。我没吭声,悄悄地观察了两节课,发现他们的听课状态仍然没有改进。尤其是姚翃,用无神、无力、无心、无精打采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下午第七节课后,姚翃跟我说,他晚上不上晚修了。我知道症结所在,便未加劝阻,只是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上午我就跟你说过,换薛灵的座位是为了保护你们两个,如果你们连这点距离都不能忍受,我也无话可说了。”姚翃马上解释道:“不是,我很懒,如果有她在旁边监督我,我就会做笔记,否则,我啥都学不到。”我笑着说:“我没有说要把你们分开一学期啊,我只是说你们坐在一起已经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不想你们成为别人注意的焦点,也不想你们受到伤害。再说了,你们坐在一起也没在互相监督啊,有时是比赛着睡觉呢。这样吧,我给你们两周的机会,如果这两周你们均有进步,两周之后,座位恢复原状。”“真的?”姚翃的眼睛里放出光芒,惊喜地问道。“当然是真的,只要你们做得到,我就做得到!”我语气坚定地说道。听我这样说,姚翃赶紧跟我说:“那我把她找来,也跟她说一声。”我点头,说:“好,去叫吧。”姚翃立即出去把薛灵叫进办公室,我向薛灵重复了先前的话。两个孩子自然很高兴,跟我再三保证。随后,姚翃又信誓旦旦地保证晚上肯定会来上晚修,我笑着说:“拿出进步才有说服力!”

下午第八节课上,薛灵和姚翃的状态出奇地好。整整一节课,两人都在埋首做事。其实,我对这件事也纠结了一天,总担心这件事处理不好会起副作用,现在看来,事情在向好的一面发展。

学生谈恋爱,并非是什么洪水猛兽。即便是洪水,只要引导得当,也是可以水到渠成的。只是,治水的人一定要知道水的特质,知道如何引导,水才会乖乖地流进水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