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民主党政权的建立与苏联的入侵
整个70年代,阿富汗政治局势动荡不安,发生了多起夺权政变,达乌德和阿富汗人民民主党这两大政治力量在其中先后发挥了重要作用,并且苏联也都牵连其中。阿富汗人民民主党于1965年正式成立,该党党章宣称:“人民民主党是阿富汗最高的政治组织和工人阶级与所有劳工的先锋队。人民民主党的意识形态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实践经验。”[48]因此,人民民主党是一个共产主义性质的政党,同时有着强烈的夺权意识。人民民主党从成立之初内部就不团结、矛盾重重,以至于在成立两年后就分裂为“人民派”和“旗帜派”两个对立的政治派别,但两派都和苏联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受到苏联的扶持,并沦为苏联影响和控制阿富汗的工具。人民民主党的成立标志着阿富汗国内的政治斗争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苏联对阿富汗的政治影响力也大大提升。
除了人民民主党,以达乌德为首的政治力量也图谋推翻阿富汗国王政府,1963年被迫下台的达乌德一直在为重掌政权而积蓄力量,为此他不仅同政府中的一些官员和军官保持密切联系,还积极拉拢一些旗帜派的成员,并得到来自苏联的支持。1973年7月,在旗帜派的配合下,达乌德发动政变推翻了查希尔王朝,将阿富汗王国改名为阿富汗共和国。旗帜派成员一度在新成立的达乌德政权中占据要职,然而存在着权力斗争的达乌德和亲苏的旗帜派之间在内外政策上分歧也非常严重,达乌德便采取了对旗帜派和人民派的清洗和打压行动。在对外关系方面,达乌德继续推行传统的中立和不结盟的政策,对苏联显示出高度的独立性。无论是对内对外,达乌德的所作所为都引起了苏联的强烈不满。1977年4月,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亲自规劝来访的达乌德,希望他改变疏远苏联的政策,却被达乌德以“我是一个独立国家的总统”为由拒绝,达乌德的这次苏联之行意味着他“在自己的生死状上签了字”[49],苏阿关系更趋紧张。在苏联的推动下,人民民主党两派实现了联合并积极筹划推翻达乌德政权的政变。1978年4月,阿富汗人民民主党发动军事政变,以武力推翻达乌德政权,建立了阿富汗民主共和国,成立了以人民派领袖塔拉基(Nur Muhammad Taraki)为首、人民派和旗帜派共享权力的人民民主党政权。这场被成为“四月革命”或“二月革命”(按照阿富汗历法为二月)的政变,“是阿富汗自1919年独立以来发生的具有政治转折性的军事政变”[50]。塔拉基政权得到了苏联的第一个承认,苏联向阿富汗提供了大量的经济和军事援助,苏阿关系一改达乌德政权时期的紧张气氛,变得密切起来。在对外关系上,塔拉基政权完全倒向苏联,塔拉基在第一次会见苏联大使时就明确宣称,阿富汗“信奉马克思列宁主义,要走建设社会主义的道路并将加入社会主义阵营”[51]。苏联和阿富汗还签订了具有军事同盟性质的《苏联和阿富汗友好睦邻合作条约》,阿富汗真正成为苏联“社会主义大家庭”的一员。塔拉基政权时期,苏联对阿富汗基本实现了严密的控制和全面的渗透,这也是苏联长期以来所追求的目标。(https://www.daowen.com)
虽然有来自苏联的强力支持,但塔拉基政权在国内却面临着深重的危机。一方面,塔拉基政权推行的亲苏路线背离了阿富汗的传统中立政策,照搬苏联模式的激进改革政策又不符合阿富汗这个伊斯兰国家经济文化落后、部落传统浓厚的国情,由此引起国内各个阶层的普遍不满,穆斯林反政府武装活动蓬勃兴起;另一方面,塔拉基政权自身内斗严重,塔拉基的人民派在将卡尔迈勒(Babrak Karmal)等旗帜派领导人排挤出政权后,人民派内部塔拉基与另一领导人阿明(HafizullahAmin)又发生了权力斗争。面对阿富汗国内日益动荡的社会政治形势,苏联开始考虑直接干预。对于塔拉基和阿明的权力斗争,苏联显然更愿意看到顺从的塔拉基继续掌握大权,因为“阿明这个人对阿富汗革命前途构成了现实威胁”[52],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安德罗波夫甚至怀疑曾在美国留学的阿明是一名中央情报局的间谍。[53]1979年9月,阿明发动政变并获胜,塔拉基被处死,阿明的政变其实是人民民主党内部的权力斗争,阿明领导的人民民主党政权还是共产主义性质的。阿明上台后一改塔拉基政权的亲苏路线,奉行较为独立的民族主义路线,试图在苏联和西方之间实行平衡政策,并设法改善塔拉基政权所造成的与美国、巴基斯坦等国的紧张关系。他在召见苏联大使时还警告苏联不要继续干涉阿富汗内政,否则他不得不效仿埃及的萨达特(Mohamed Anwar el Sadat)总统。[54]同时,阿明加强了对国内亲苏势力的清洗和控制,采取了一系列旨在削弱苏联对阿控制力的措施。然而,此时阿富汗国内的穆斯林武装叛乱活动愈演愈烈,阿明政权无力应对,国家近乎处于失控局面。阿明的仇苏政策以及阿富汗严重恶化的安全形势令苏联非常不安,苏阿关系急剧恶化,苏联政府感到阿明“不忠实和虚伪”,是一个“专权、残忍而背信弃义的人”。[55]因此苏联决定铲除阿明,并在阿明上台后就开始在军事上为入侵阿富汗、颠覆阿明政权做了周密部署和充分准备。
1979年12月12日,勃列日涅夫主持苏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会议通过了关于阿富汗局势的第176/125号决定。[56]这次会议表明苏联政府最高层已做出了出兵阿富汗的最后决定。12月25日,苏联对阿富汗的入侵行动正式开始,27日阿明被苏军击毙,阿明政权被推翻,人民民主党旗帜派领导人卡尔迈勒在苏联的支持下组建了新政府。如有学者所言,“1978年人民民主党建立政权尤其是1979年苏联入侵阿富汗后,人民民主党政权本质上是傀儡政权,其政治制度具有显著的苏联政治制度的特点”[57],苏联对阿富汗的入侵使苏联和人民民主党政权紧紧地捆绑在一起。自此苏联对阿富汗的入侵和占领持续了十年,苏联也陷入了阿富汗全民抗苏战争的泥潭,阿富汗人民以各种形式反抗苏联侵略和完全沦为苏联傀儡的人民民主党政权,原来的反政府武装演变为抵抗运动游击队,成为抗苏的主力军。苏联对阿富汗的占领加剧了美苏在阿富汗的争夺,促使美国积极介入阿富汗事务,美国对阿政策出现重大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