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信号类标识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信号类标识

实物标识让人们可以将信息记录并保留下来,一定程度上突破了时间的束缚,但空间仍是阻碍,信息的传递仍然无法突破人声所能抵达的范围。然而随着社会的发展,远距离传递信息的需求日显,于是信号类标识越来越多地被发明出来。

(一)视觉信号

1.烽燧

烽燧也叫烽火。《墨子·号令》记载,“与城上烽燧相望,昼则举烽,夜则举火”;唐代张守节《史记正义》也有“烽燧二音,昼日燃烽以望火烟,夜举燧以望火光也”,即白天放烟,夜间举火,作为国防军事的警报信号。

由于烟可以升腾入高空,为远处的人们所看见,因此烽燧常被用作一种警示或求救信号。原始人会燃放烽烟告知外出的族人有危险,而迷路或被困时,燃起烟火也是一种常见的求救方式。但在古代,烽燧更常见的作用是军情预警,且常配合旗帜、金鼓等共同使用。而除了警示外,烽燧也可用于报平安,张籍《凉州歌词》有云:“巡边使客行应早,每待平安火到来。”

早在旧石器时期,人类就已经掌握了取火用火的方法,而由于其昼可见烟、夜可见光的特性,逐渐被人们用以警示和传递信息。《伊利亚特》第十八卷描写被特洛伊人攻击的守城者“点起一堆堆接连告急的柴火,光焰在高处闪亮,以便让邻近岛屿上的人们看见,或许会驾船前来,打退敌人的狂攻”[29]。可见,在公元前一千多年的古希腊,火已经被用于战争中求救的信号。

而在古代中国,烽燧也被广泛应用于军事信息的传递。早在西周时期,为防止边域敌人来犯,骊山一带便建造起烽火台。史书中所载关于烽燧最有名的故事却是一个反例,《史记·周本记》中记载:“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烽燧大鼓,有寇至则举烽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昏庸无度的周幽王为博得美人褒姒一笑,点燃了战时用于传信集结诸侯的烽火,却也埋下了亡国的祸根。

烽火较于人声传递信息虽远,但也有限,于是为了更远距离地传递信息,人们会每隔一定距离建造烽火台,依次点燃烽火传递信号,并由此逐渐形成一个独特的通讯系统。烽火通信的发展与长城的修建紧密相关,“周初只是设立烽火台,进入春秋战国后,烽火台在国界上演变为连绵不绝的长城,形成防御性城堡和通信系统兼而有之的带状设施”[30],如今依然逶迤的巍巍长城,正是古代信号标识应用的见证。

在我国古代很长一段时间里,烽燧始终是军事信息传递的重要方式,并在应用中,逐渐形成特定的规范。北宋的《武经总要》中称烽燧为“军中之耳目,豫备之道不可缺也”,还明确记载了唐代烽燧举放的有关规定:“凡有贼寇入境,步兵在500人以下者,放烽一炬。若是骑兵,在500人以上3,000人以下者,放烽2炬,3,000骑兵以上放3炬。凡是烽火,一昼夜须行2,000里。”明朝法令规定:“令边俱举放烽炮,若见敌一二人至百余人,举放一烽一炮,千人以上三烽三炮。”可见,烽燧之数目被用以区分敌军之多寡。

随着现代通信技术的发展,烽燧这一传统传递信息的信号标识已大多成为历史的记忆。但在今天的某些地方,烽燧这一通信方式却依然作为一种传统而存在着。比如在梵蒂冈进行教皇选举时,如果圣-皮埃尔广场出现白烟就代表教皇选举会已经选定新的教皇,相反,如果是黑烟则表示红衣主教最后投票依然没有结果,他们继续商议。[31]

2.旗语

使用旗帜传递信息的做法由来已久。传说雅典国王的儿子忒修斯为免除国家向米诺斯王年贡7对童男童女之苦,自告奋勇前往克里特岛除掉牛首人身的怪物米诺陶。他临行前与父亲约定,若成功而返,则在船上挂上白帆,如若失败,则挂上黑帆。后来,忒修斯成功返航,却过于欣喜而忘记了与父亲的约定换下船上的黑帆。日夜盼望儿子归来的国王看到船上的黑帆,悲痛不已坠海而亡。为了纪念这位国王,人们便以他的名字将该海命名为爱琴海。传说虽然只是传说,但却间接印证了古希腊人已使用布面上的不同颜色来远距离传达不同的信息。

在古代中国,与烽燧一样,旗帜在人们的信息传递,尤其是军事信息传递中也有着广泛应用。《六韬》记载,“人执旌旗,外内相望,以号相命,勿令乏音”,说明在我国古代,旗帜已被用于军队作战之中。

与烽燧一样,旗帜也可以被用来传递紧急军情或警示,《六韬》在论述行军宿营所要准备的器材时说,“昼则登云梯远望,立五色旗旌;夜则设云火万炬”,可见白天在高处以五色旗帜作为警示敌情的工具,与夜间使用火是一样的。

旗帜还多用于作战之中。首先,它可以起到标识与区别的作用,《列子》记载,黄帝与炎帝的“阪泉之战”中,就以雕、鹰、鸷等为旗帜,这时的旗帜作为军队的标识多以部落图腾等图案为内容。同时,旗帜也被用来发号施令和传递信息。《军政》曰,“视不相见,故为之旌旗”,在作战中,人员众多往往难以传达作战信号,而以士兵都熟知的旗语进行指挥,则可统一作战行动,便于军队及时改变战术。与烽燧的表现形式较为单一不同,旗帜可以有各种颜色、图形甚至材质,从而传达更多样的信息。《墨子·旗帜篇》记载了守城时不同旗帜的使用方法:“守城之法:木为苍旗,火为赤旗,薪樵为黄旗,石为白旗,水为黑旗,食为菌旗,死士为仓英之旗,竟士为雩旗,多卒为双兔之旗,五尺男子为童旗,女子为梯末之旗,弩为狗旗,戟为旌旗,剑盾为羽旗,车为龙旗,骑为鸟旗。凡所求索,旗名不在书者,皆以其形名为旗。城上举旗,备具之官致财物,之足而下旗。”可见守城士兵在需要不同的物料之时会挂起不同颜色和图案的旗帜,如果所需之物没有现成的旗帜符号就以其形状名称做旗。

(二)听觉信号

1.金鼓

《六韬》中载:“人操炬火,二人同鼓”,可见,与烽燧一样,金鼓在古代的战争中也起着重要的作用。金鼓是何时被用于传递信息已不可考,但《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黄帝得夔兽,“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可见在上古时代,人们便已用兽皮制鼓,并用来传递信息。战国时代的兵书《尉缭子》有“鼓之则进,重鼓则击;金之则止,重金则退”的记载。作为传递信息的信号标识,金鼓在战争中发展出特定的意义,并最终形成一套象征意义体系。

在战争中,金鼓常被用于鼓舞士气和发出指令讯号。《左传》曹刿论战有“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可见鼓声在战时能够激发战士斗志,鼓舞士气。而鼓作为战时信号,常与钲配合使用。《荀子·议兵》有“闻鼓声而进,闻金声而退”,鼓声代表着进攻的号令,而钲声则意味着撤退,即所谓“鸣金收兵”。

除了战场上的号令发布,金鼓与旗帜一样,也被用于战时守城。《墨子·号令》有“昏鼓,鼓十,诸门亭皆闭之。……晨见,掌文鼓。”可见,开闭城门均需以鼓为令,又有“寇至,楼鼓五,有周鼓,杂小鼓乃应之。小鼓五后从军,断”。当有敌人前来进攻时,守城士兵会在城楼击鼓五次,再敲响周边的鼓,再敲小鼓应和,若小鼓敲过五次后集合的,则处斩首。此处的各种鼓具有鸣示敌情和号令集合的作用。

在战争中,金鼓所传达的往往都是进、退、集合等简单号令,但在一些地方,鼓声还可以用来传递更为复杂的信息。在非洲的一些地区,人们用鼓声传递信息,一个村庄接着一个村庄地传递,一个小时里消息就可以传递一二百公里,“他们的传讯系统,速度比世界上最好的信使骑着最快的骏马在最好的道路上通过驿站层层接力还要快”[32]。更甚者,他们的鼓语不仅可以用来通知和警报,还可以用来“祈祷、吟诗甚至讲笑话”,“鼓手们并不是在发送信号,而是在说话:他们说的是一种特殊的、改造过的语言”[33]。可见,若为鼓声这一看似简单的信号标识配以适当的符号象征体系,其所能表达的含义也可以复杂多样。

2.木铎

“‘铎’大约起源于夏商,是一种铃铛,有舌可摇击发声。舌分铜制与木制两种,铜舌者为金铎,木舌者即木铎。”[34]《周礼·地官·鼓人》有“以金图示和鼓,以金镯节鼓,以金饶止鼓,以金铎通鼓”,汉郑玄注《周礼》道:“文事奋木铎,武事奋金铎”,可见金铎大多用于战时,或作为乐器,或振铎以“通鼓”。金铎在旧时打仗时就经常与鼓连用。先由司马司振铎发出号令,再由军将以下闻之击鼓,于攻战时传递军令,鼓舞军心。而木铎相比响亮的金铎,其声音更温和,除了战时,还经常用于日常信息传播,因此多在宣布政教法令时使用,来辅助政令文告的宣讲发布。

《尚书·夏书》记载:“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可见在夏朝,木铎就已经形成一种政教制度。《周礼·天官·小宰》有“徇以木铎”,郑玄注曰:“古者将有新令,必奋木铎以警众,使明听也”。到了商周时期,由于政府行政人手不足,机构组织较为简单,在有了新的政令需要传达时,便会派一类叫作遒人的官员随身携带木铎,走街串巷,用这个类似拨浪鼓的木柄金属铃铛,引起大家的注意,以便发布政令。《周礼·秋官》就记载有司烜氏“中春以木铎修火禁于国中”,用木铎来宣传消防禁令,提醒百姓小心火烛。

后来,随着政府组织的日益壮大与完善,“木铎”遂成为一种古礼。到了明朝洪武年间,朱元璋曾下令复此古礼,“洪武三十年(1397年)九月,朱元璋命户部下令天下,每里各置木铎一个,选年老或警者,每月六次,持木铎沿途宣诵圣谕”(《明太祖实录·卷二十五》),一来为布施政令,二来为了养成尊老重贤的社会风气。

除了上令下达,木铎还被用于采集民风民意,使其兼具下情上达的功能。许慎《说文解字》有“古之遒人以木铎记诗言”,到了汉代,学者明确赋予木铎采诗的功能。班固《汉书·食货志》有“孟春之月,群居者将散,行人振木铎徇于路以采诗,献之太师,比其音律,以闻于天子。故曰:‘王者不窥牖户而知天下。’”专门负责采诗的乐官摇着木铎,在民间收集歌谣,以此来帮助统治者了解民情。由于民间诗歌多反映舆情民意,因此统治者不出门便可知天下民生之疾苦。

木铎由于常被用于宣布政教法令,后来便逐渐被赋予了新的象征意义,延伸为宣扬教化的人。《论语·八佾》有“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孔子周游列国时,被卫国的一个小官员以木铎为喻,认为天下黑暗太久,而孔子正是老天爷派来教化民众,以驱散世道黑暗之人。直至今日,用以传播的木铎在现代社会已无迹可寻,然而其引申之意却常被用于教育领域和新闻领域,寄寓用教育、新闻来针砭时弊,匡正天下。《申报》就曾以木铎作为商标,而北京师范大学也以木铎为校徽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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