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体与对象：领导人舆论观中的舆论主体变迁
孙中山认为，“政治是众人之事”，政就是众人的事，治就是管理，管理众人的事便是政治。政治始终围绕人来展开，或者称为人民。现实存在的人民，在领导人舆论观中则是舆论主体——舆论的来源。虽然现实中舆论有两个来源：政府和公众。前者是自上而下制造舆论，后者是自下而上产生舆论。但实质上讲，舆论只能来源于公众，具有自生自发的特征，舆论不应该受到控制。而政府制造舆论只是一种舆论传播的模式。舆论来自人民，党的领导人舆论论述中也将舆论主体置于不同的位置。
1.毛泽东：作为行动主体的舆论主体
毛泽东舆论思想中，人民是具有现实利益的行动主体。毛泽东特别重视群众，他将群众视为一种客观存在，在舆论思想中也强调群众的价值。他提出要考虑群众的意见，要通过调查手段了解群众疾苦。报纸可以组织群众（舆论），同时可以教育群众，也就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毛泽东在1943年《关于领导方法的若干问题》中指出：“在我党的一切实际工作中，凡属正确的领导，必须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就是说，将群众的意见（分散的无系统的意见）集中起来（经过研究，化为集中的系统的意见），又到群众中去作宣传解释，化为群众的意见，使群众坚持下去，见之于行动，并在群众行动中考验这些意见是否正确。然后再从群众中集中起来，再到群众中坚持下去。如此无限循环，一次比一次地更正确、更生动、更丰富。这就是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1]
毛泽东舆论思想的核心是人民群众，报纸只是连接党与群众的媒介。报纸的工作人员与人民群众在理论上是平等的，他们虽然可以“教育”群众，但是首先要向群众学习。[2]“正确的领导意见只能从群众中集中起来又到群众中坚持下去。”[3]毛泽东特别重视群众路线，在宣传中教育群众、引导群众的目的是依靠群众。中国共产党通过群众发动武装革命，夺取政权，并为共产主义理想而奋斗。同时，他们认为群众也是有智慧的，对任何事情的把握要从群众中来，了解群众疾苦，重视调查研究。“做宣传工作的人呢，对于自己的宣传对象没有调查，没有研究，没有分析，乱讲一顿，是万万不行的。”[4]“不作调查没有发言权。”“不作正确的调查同样没有发言权。”[5]从毛泽东的论述中可以发现，他认为现实存在的人民群众是革命的依靠力量，而他们作为舆论主体，也可以通过舆论的方式动员革命、发起革命。
2.邓小平：作为宣传对象的舆论主体
在邓小平的舆论思想中，“舆论”基本上等同于“舆论宣传”。他这里的舆论有指新闻（媒体）的倾向，媒体是宣传的行动者和主体。“舆论宣传不能不考虑社会影响，不能不考虑人民的利益、国家的利益、党的利益。”[6]人民是传播的指向对象。
邓小平强调，“宣传工作，实际上包括党的整个思想政治工作”[7]，“要经常地、自觉地以大局为重，为提高人民和青年的社会主义觉悟奋斗不懈”[8]。如果将之置于邓小平精神文明建设的框架下更会发现他对教育人民这项工作非常重视。他认为“培养社会主义新人就是政治”[9]，“思想战线上的战士，都应当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在当前这个转变时期，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和整个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他们在思想教育方面的责任尤其重大”[10]。
3.江泽民：作为媒体受众的舆论主体
舆论导向思想是江泽民新闻思想的核心和灵魂。舆论导向思想向新闻舆论先传工作者提出了先进性要求，“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向广大党员干部提出了先进性要求，二者都是要有与时俱进的精神。江泽民舆论导向思想是江泽民同志以“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核心的整个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是“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在新闻理论领域的专业化，是“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在新闻实践领域中的具体运用。[11]
江泽民将人民作为媒体的受众看待。社会公众既是媒体的服务对象又是媒体的依靠力量。社会公众的道德水平、知识水平、世界观等直接影响舆论的质量，所以公众需要被引导。作为“社会公器”的新闻媒体除市场效益外，还要强调社会责任，引导公众的任务也就放在新闻媒体身上。所以，人民既是新闻媒体的服务对象，又是引导对象。“一方面要积极引导社会舆论，充分调动人民群众投身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积极性，另一方面要努力做到以最好的精神食粮满足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需要。”[12]
江泽民在视察人民日报社时说：“为了更好地担负起以正确的舆论引导人的任务，新闻工作者，特别是共产党员和领导干部，必须努力提高自己的思想政治素质和业务素质。新闻战线的同志，特别是中青年同志，既要志存高远，又要脚踏实地，在打好思想政治和业务根底上，老老实实地下一番真功夫、苦功夫。”[13]可以发现，江泽民舆论思想强调人民是媒体受众的这一角色，舆论导向要正确，就得接受媒体的引导。
4.胡锦涛：作为社会公众的舆论主体
胡锦涛将舆论工作置于社会治理的语境中，其中舆论是社会治理的重要抓手。通过舆论，党和政府可以了解政治社会发展状况、了解人民心声，进而为社会治理提供现实素材。在社会治理工作中，胡锦涛特别强调执政党能力建设，其中之一就是舆论引导能力。2004年，党的十六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党的执政能力建设的决定》明确提出，“坚持党管媒体的原则，增强引导舆论的本质，掌握舆论工作的主动权”。
同时，在胡锦涛的舆论思想中，舆论主体是作为社会公众存在于社会之中的。在社会治理的整体格局下，舆论主体不是社会治理的对象，而是舆论引导的对象。因为新时代的市民，是拥有社会权利的公众。如果从社会治理的角度来看，舆论引导更是一种以软性的手段保障公众权利实现的方式。正如2003年底，胡锦涛在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指出：“要高度重视和进行组织推进改革过程中的宣传舆论工作，坚持把为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服务作为宣传思想战线的中心工作，引导和激励全党全国人民为实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宏伟目标而团结奋斗，努力形成体现中国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的舆论力量。”[14]
5.习近平：作为表达群体的舆论主体
现实中的舆论主体转移到网络舆论阵地中，以再现（representation）的方式表达自我现实存在。随着新媒体技术发展，人民表达权利有效实现，各种舆论在网上流动，政府可以直接从网上了解民意。习近平说:“‘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很多网民称自己为‘草根’，那网络就是现在的一个‘草野’。网民来自老百姓，老百姓上了网，民意也就上了网。”
习近平特别重视民意，它是现实舆论的重要反映。网络空间是舆论的生成阵地，网络也是了解民意的重要渠道。习近平在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工作座谈会上谈道：“网络空间是亿万民众共同的精神家园。网络空间天朗气清、生态良好，符合人民利益。网络空间乌烟瘴气、生态恶化，不符合人民利益。”[15]
从舆论的生成机制来看，网络舆论是相对较为纯净的舆论，是公民自发的声音。人民和政府通过舆论的中介作用而得以见面。从理论上来讲，这里允许媒体（主流媒体/媒体机构）或新闻的缺失。但是由于新媒体中的舆论可能存在杂乱、不良舆论，所以需要传统媒体的引导，特别是主流媒体的引导。“群众在哪儿，我们的领导干部就要到哪儿去，不然怎么联系群众呢？各级党政机关和领导干部要学会通过网络走群众路线，经常上网看看，潜潜水、聊聊天、发发声，了解群众所思所愿，收集好想法好建议，积极回应网民关切、解疑释惑。善于运用网络了解民意、开展工作，是新形势下领导干部做好工作的基本功。各级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一定要不断提高这项本领。”[16](https://www.daowen.com)
从整体来看，领导人舆论观中舆论传播主体经历了从能动主体到被动对象和受众，再到不可忽视力量的角色变迁。在毛泽东舆论思想中，舆论主体（具体指群众）是重要的行动主体，在其思想中处于首要地位；邓小平将舆论主体作为宣传对象，它基本处于被宣传的状态；江泽民特别强调人民的根本利益，而媒体既要考虑舆论主体的利益，也要考虑其宣传的社会效益；胡锦涛认为作为舆论主体的人民是权利主体，舆论是社会治理的重要抓手，要保障实现人民社会权利和自身发展；习近平也特别重视人民，作为舆论主体的人民再现于网络平台中进行意见表达，民意具有强大的力量。根据徐桂权对“受众”话语变迁的考察，他认为受众经历了从“群众”到“公众”再到“受众”的角色变迁。[17]在领导人舆论观中，舆论主体则经历了从能动群众到被动受众，再到不可忽视力量的角色变化。这说明领导人舆论观中舆论主体（人民）的角色变迁与整个社会政治语境相一致，为了满足政治社会的现实需要，舆论观中的主体也始终围绕中国共产党的政治需要而进行角色调整。
综合以上三个方面的分析，我们发现党的领导人舆论观呈现如下特征（见表2-2）。同时，党的领导人舆论观有如下变化趋势：第一，从舆论功能看，领导人舆论思想经历了从为革命服务到为建设服务、再到治理执政的变化。第二，从舆论传播中介看，领导人舆论思想经历了从宣传本位到对象本位的变化。同时，领导人的舆论观始终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媒体特别是主流媒体始终坚持党性原则。第三，从舆论主体看，领导人舆论思想中的舆论主体经历了从能动主体到对象和受众，再到不可忽视力量的角色变迁。
表2-2 党的领导人舆论观特征
[1] 毛泽东.关于领导方法的若干问题[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3.
[2]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新华通讯社.毛泽东新闻工作文选[M].北京:新华出版社,1983:151.
[3] 毛泽东.毛泽东选集（第三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899.
[4] 毛泽东.毛泽东选集（第三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837.
[5] 毛泽东.毛泽东选集（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118.
[6] 邓小平.邓小平文选（第二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256.
[7] 邓小平.邓小平文选（第二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363.
[8] 邓小平.邓小平文选（第二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256.
[9] 邓小平.邓小平文选（第二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256.
[10] 邓小平.邓小平文选（第二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40.
[11] 陈富清.江泽民舆论导向思想研究[M].北京:新华出版社,2003:1.
[12] 陈富清.江泽民舆论导向思想研究[M].北京:新华出版社,2003:14.
[13] 江泽民总书记视察人民日报社[N].人民日报,1996-09-27(1)
[14] 胡锦涛在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强调 坚持用“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统领宣传思想工作 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提供科学理论指导和强大舆论力量[N].人民日报，2003-12-08(1).
[15] 习近平主持召开网络信息化工作座谈会强调 在践行新发展理念上先行一步 让互联网更好造福国家和人民[N].人民日报,2016-04-20(1).
[16] 习近平主持召开网络信息化工作座谈会强调 在践行新发展理念上先行一步 让互联网更好造福国家和人民[N].人民日报,2016-04-20(1).
[17] 徐桂权.从群众到公众:中国受众研究的话语变迁[M].北京:人民日报出版社,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