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度网络与微信舆论场
当前,微博和微信已经成为主导网络舆论场的两大重要平台。比较而言,微博是一个相对开放的舆论场,在热点事件传播、公共观点表达、促发舆论方面,具有更加快速的信息传播和社会动员效果;微信则是一个半封闭、半公开的舆论场。除此之外,微信舆论场的基本形态与演化动力更有其特殊性,这种特殊性由其所依托的关系网络决定。
1.复杂网络与“无标度”网络模型
所谓的“复杂网络”(complex network),简言之就是呈现高度复杂性的网络,比如人际关系网络、生物网络、电信网、航空网等。这个概念产生于20世纪60年代的数学图论研究,并逐渐成为各个学科领域的研究热点[1]。有研究表明,互联网平台是典型的复杂网络[2],它具有一些基本特点:(1)极多的节点数量且呈现多种特性的网络结构;(2)节点和链接具有社会现实意义,即个体可以抽象成网络节点,个体间的关联可以抽象成节点间的链接;(3)网络中各节点状态随时间不断变化;(4)复杂网络经过不断演化发展,可能会形成难以预测的结果。20世纪末,海外学者分别提出“小世界网络”(small-world network)和“无标度网络”(scale-free network)[3]两种模型,对复杂网络做进一步的考察。
根据对相关文献的梳理,国内运用复杂网络理论观照舆论演化的研究已经逐渐兴起,但大多数集中在计算机学、系统学、物理学等自然科学领域。传播学、舆论学领域对复杂网络的关注总体上比较少,陈力丹曾在其《舆论学》中提到“小世界网络”对舆论生成与传播过程的影响[4],在此不作赘述。本文主要关注另外一个描述复杂网络特性的模型——“无标度网络”,试图寻求该网络模型对微信关系网络的解释效力。
简单来说,无标度网络与随机网络相对,后者认为网络中的各个节点连接是随机的,整个网络比较均匀,与此相反,无标度网络强调复杂网络中存在着大量连接状况不均匀的节点,但具有大量连接的“核心节点”(Hub-node)是极少数的[5]。也就是说,无标度网络强调的是复杂网络中,节点与节点关系的异质性。在这里,我们可以借用另外一个概念“社区结构”(community structure)来把握这个模型的基本内涵。一般来说,由不同性质、不同类型的节点所组成的关系空间被称为社区。有研究表明[6],一个具有现实社会关系的社区,其网络结构是不均匀的,它由许多子网络构成,每个子网络对应着一个现实主体,而每个现实主体在网络空间中是以“节点”的形式存在和行动的,子网络内部个体之间的关系比较紧密,而子网络之间的关系则比较松散。也就是说,各节点内部以及节点与节点之间的连接状况(即所谓的强关系和弱关系)形成了异质性的关系网络。
2.异质性的关系网络与微信舆论场的分化
微信空间就是一个典型的复杂网络,且具有明显的无标度特性。一方面,如果将微信用户视为网络节点,这些节点在微信平台中的分布状况及其基本关系是异质性的。所谓异质性,不是指特定节点的影响力与位置关系,而是基于节点间关系的亲疏、强弱程度所形成的一种不均匀关系网络。另一方面,微信空间的关系网络在很大程度上被现实社会关系所主导,节点与链接所承载的传播秩序进一步强化了社会群体的交往边界,出现了以群体为单位的舆论场分化现象,造成传播能力与舆论演化之间的悖论。
(1)关系网络形塑复杂的信息传播轨迹,舆论演化机制难以被准确描述
一个微信群不论大小,都是由一些具有相同社会特征(如血缘、家族、职业、兴趣等)的微信用户组成的,社群中的每一个个体(节点)有着各自的关系网络。相比微信群中的个体间的关系,二者的紧密与亲疏程度不同。相对而言,节点内部(朋友圈)的关系网络是紧密的,一个特定节点的朋友圈由相互认识的好友构成,点赞、评论、私聊等互动须以朋友圈为基础才得以进行;节点与节点之间(微信群内)的关系网络是松散的。很多时候,微信群中的一个特定节点与其他节点并非都认识,群组的建立常常出于临时性的需要,不活跃的群组会在几天之内被其他群组及私聊窗口覆盖,潜水、围观、消息免打扰是微信群中常见的社交行为与功能设置。当然,节点内与节点间的关系紧密程度只是整体上的判断,因为一个用户与其朋友圈中每个好友的关系并非都那么紧密,也有明显的亲疏之分。此外,用户可以同时活跃在数个甚至更多的微信群中,那么,这些微信群自然是特定节点强关系网络的一部分。可见,对节点内与节点间关系的具体描述,更能体现微信空间中关系网络的异质性。
不难发现,信息在这种异质性关系网络中的流动和扩散至少表现为两个“面向”:一个是面向朋友圈的传播,另一个是面向微信群的传播。前者是节点内传播,作为一个子网络的节点,其朋友圈的关系是相对紧密的,信息传播的动力强、速度快;后者是多节点对多节点的群体传播,由于子网络之间的关系比较松散,信息传播的动力和速度会有所下降。但问题的关键是在这种网络空间中,微信群与朋友圈的互动过程让信息传播的路径更加复杂,舆论的生成及演化过程难以被准确描述。一方面,微信群中的信息可能会被分享到朋友圈,进入一个关系紧密的子网络,几乎在同时,朋友圈中的其他节点会将信息分享到关系较为松散的微信群组中去。如此循环往复、交叉传播,要想及时追踪关系网络中的信息传播轨迹,确实非常困难。此外,微信由于涉及个人隐私,其数据并不全面公开和外显,我们难以从统计数量上来评估发生舆情的热度和强度[7]。这些都给我们对微信舆论生成与演化机制的分析提出了挑战。
(2)社会群体间的交往边界被强化,出现舆论场分化现象(https://www.daowen.com)
微信平台作为一种私密性很强的虚拟社区存在于网络空间,这个网络空间由现实社会关系所维系。按照复杂网络的定义,作为个体的微信用户可以抽象成网络节点,而个体间的关联可以抽象成节点间的链接,微信平台的关系网络“建立在节点以及它们之间相互关联的基础之上” [8],节点和链接具有社会现实意义。
与微博的“关注”与“被关注”不同,这些节点和链接所承载的传播秩序与微信用户的现实社会关系高度相关,看似海量的信息互通共享,其实都各自在一个大小不一的圈子里流动,圈子与圈子之间的边界在很大程度上是被特定节点在现实社会关系中所拥有的社会资本或社会资源所划定,微信中群体互动与交流的空间呈现出明显的社会区隔,微信舆论场的良性沟通因此受到限制。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微信舆论场出现了较为明显的分化现象,虽然自主发表意见的仍是作为社会个体的微信用户,但是不同社会群体间的交往边界在微信空间中得到再现或者强化。
不过,微信空间的关系网络并不是现实关系网络的简单复制。作为一种普及率相当高的社交媒体,其基本功能不仅在于维系社会关系网,也在于借助线上交往与线下互动的结合,来扩大或者修正现实社会关系。虽然线上与线下的关系网络重合度较高,但二者均具有流动性与动态性,微信空间中群体交往与圈层互动的潜力和效能并没有消失。
[1] 马骏,唐方成,郭菊娥,席酉民.复杂网络理论在组织网络研究中的应用[J].科学学研究,2005(2).
[2] STROGATZ W. Collective dynamics of small-world Networks[J]. Nature,1998(393). Barabasi AL, Albert R. Emergence of Scaling in Random Networks[J]. Science, 1999(286).
[3] STROGATZ W. Collective dynamics of small-world Networks[J]. Nature,1998(393). Barabasi AL, Albert R. Emergence of Scaling in Random Networks[J]. Science, 1999(286).
[4] 陈力丹.舆论学——舆论导向研究[M].上海: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2:18.
[5] 吴俊,谭跃进,邓宏钟,朱大智.无标度网络拓扑结构非均匀性研究[J].系统工程理论与实践,2007(5).
[6] 杜海峰,李树茁,W.F Marcus,悦中山,杨绪松.小世界网络与无标度网络的社区结构研究[J].物理学报.2007(12).
[7] 熊茵,赵振宇.微信舆情的传播特征及风险探析[J].现代传播,2016(2).
[8] 卡斯特,殷斯.对话卡斯特[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5: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