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体与舆论研究的问题意识
学界使用“新媒体舆论”概念的并不多,相比之下,多数使用“新媒体语境”“新媒体环境”“新媒体生态”“新媒体时代”“新媒体背景”等。这与“网络舆论”的提法有所不同。网络舆论更多的是指网络平台上的舆论,而新媒体是作为时代或环境背景出现的,更说明了新媒体对于舆论的影响不仅仅局限于工具或技术层面,而更具有社会性维度。由此,新媒体与舆论的研究,要求从新的角度培养该研究领域的问题意识。
1.历史与现实:追溯舆论发展历史,以比较视野把握舆论在社会中的结构性角色
一方面,追溯舆论发展历史可以了解不同时期舆论存在状态的演变,进而把握新媒体环境下的舆论特征。中国舆论自古至今以多种形式呈现,如歌谣、韵文、报刊、舆论事件等。因出现时期和呈现形式不同,中国舆论大体可以被划分为三种类型:媒体产生之前的舆论、传统媒体产生之后的舆论、新媒体时代的舆论,也可分别被称为:古代的原始舆论、近现代的新闻舆论、新媒体环境下的社会舆论。古代的原始舆论指民众对统治阶级的批评,其中最活跃的是文化人士,只有统治者愿意了解民意时,普通民众的舆论才真正“存在”。近现代的新闻舆论指作为社会之公器的报刊对于民众意见的反映,如报刊上的文人论政;传统媒体通过议程设置和框架化操作,反映的舆论非常有限,或者说只能部分反映舆论。新媒体环境下的社会舆论指民众针对特定议题而发表的意见和看法。如果说古代原始舆论和近现代新闻舆论只是反映了部分舆论,那么新媒体环境下的舆论则突破了前两个阶段舆论的限制,在理论上可以还原社会舆论的本真状态。由此可以探讨在中国舆论发展脉络中,新媒体对于舆论的意义,以及新媒体环境下的舆论,与其他阶段舆论呈现之间的关系。
另一方面,追溯舆论发展历史可以从比较研究的角度出发,分析舆论与其他社会系统之间的互动关系。运用历史视角可以更好地寻找中国语境下舆论与对应时期社会、政治、经济结构等的关系,在这一过程中特别要从比较研究的视野把握不同时期舆论在社会中的结构性角色。例如,开创中国舆论史研究先河的《中国新闻舆论史》,通过不同时期舆论的变迁特别是舆论观的变迁,着重考察舆论与政治、文化思想之间的关系,从而呈现出中国历代民意与专制斗争的历史。宁树藩在序言中认为,对本书之关注,应当远不限于史学界,而是扩及政治和思想文化的广泛阶层了。[1]侯东阳认为,该书作者林语堂的目的是希望读者带着历史的观点去考察当时的舆论和新闻界,并且让学新闻和舆论史的学生充分认识历史上舆论批评潮流的存在。[2]那么,在中国当前语境下,舆论与社会、政治、经济之间存在何种关系,这种关系与之前阶段的关系有何不同,这种差异是如何造成的,对这些问题的思考有助于我们深刻地理解舆论在新媒体时代对于社会系统的重要性。
2.场域与信息:联通三大场域,从信息处理模式洞察舆论演变动态
一方面,联通社会场、舆论场、心理场等,把握社会状态与民众心态。舆论是个人感知社会的皮肤,运用舆论表达工具在舆论表达平台中进行表达的个体,首先基于自己的社会存在(如社会时代、家庭背景)关注某一舆论事件,同时感知社会氛围,从而形成对某一议题的认知,并进行舆论表达。这一过程始终伴随着个人心理的变化。那么,社会场、舆论场、心理场之间的关系如何,舆论场是否能反映社会场,反映了社会场的哪些内容;在舆论场中,个人的心理是如何变化的;围绕社会场,个人呈现了哪些心理状态等,这些都值得探讨。除此之外,我们可以将社会场视为现实社会,舆论场视为网络社会,而心理场则为对现实社会与网络社会在心理层面的反应。通过社会场、舆论场、心理场的关系,我们可以发现现实社会与网络社会的对应关系,并且将微观层面的个人与宏观层面的社会连接起来,从而洞察整个社会的发展状态、民众心态等。
另一方面,探寻舆论过程中的信息处理模式,从个人意见决策管窥舆论演变动态。有研究者将舆论分为作为结果的舆论和作为过程的舆论。[3]在新媒体环境下,我们要特别重视作为过程的舆论。从舆论动态变化角度看,舆论的基本要素是意见,舆论形成过程则是意见表达过程。罗伯特·塞德里克·宾克利(Robert Cedric Binkley)认为,意见的不同界定决定着看待意见表达的方式:自然主义的意见是一种行为倾向,意见表达则是一种合作性活动;内省主义则认为意见是一种心理活动或者认知和意愿,意见表达是对心灵的回应;现象主义的意见是知识内容本身得出的观点,意见表达则是知识分享的过程。[4]研究者可以从自然主义的意见出发,分析意见与态度、行为之间的演化关系;从内省主义的意见出发,考察个人对意见的认知和心理状态;从现象主义出发,考察意见表达的动机和互动关系。这三个层面都围绕着一个问题展开,即个人在信息环境中是如何做出决策的,如何基于自我认知对获取的信息进行处理,并最终做出是否表达、表达什么、如何表达的决策。其分析牵涉到社会心理学、认知心理学、生理心理学等内容,这一决策也是对社会场、舆论场、心理场的反应结果。(https://www.daowen.com)
3.母题与技术:细化舆论研究母题,依托新媒体分析技术建构中观议题
一方面,舆论研究围绕宏大母题建构主要研究议题。从古典舆论理论开始,政治学、哲学、社会学、历史学等都对舆论有所论述,特别是基于此构建了很多关于舆论研究的宏大议题。我们可以称之为研究母题,具体包括舆论与民主、舆论与技术、舆论与理性等。以政治哲学为例,马基雅维利(Machiavelli)从政治力量(force)的角度考察舆论,霍布斯(Hobbes)和洛克(Locke)从政治利益的角度考察舆论,卢梭(Rousseau)从共同意志的角度考察舆论,亚里士多德(Aristotle)从精神媒介的角度考察舆论,柏拉图从理想政治的角度考察舆论。在中国语境下,舆论研究同样存在相应的母题,如舆论与政治、舆论与媒体、舆论与自由等。在此基础上,研究者可以依照语境、事件等对这些研究母题进行细化,如政府舆论思想、媒体与舆论关系、国家与公民关系中的舆论角色等,由此构建新媒体环境下舆论研究的中观议题。
另一方面,舆论研究以技术趋向聚焦核心研究议题。目前,依托于计算机的新媒体内容分析技术功能强大,但是更重要的在于如何利用新媒体技术开发出新的可能的舆论研究议题。例如,目前兴起的大数据分析技术、动态追踪技术、地理定位技术等,可以探寻舆论的动态演化机制、舆论的圈层化传播、不同地区针对某一议题的舆论分布等。但特别需要注意的是,舆论研究不能简单停留在技术运用层面。从舆论研究的历史看,其经历了早期的规范研究,到后来的经验研究,甚至是单纯的数字导向研究。也就是说,舆论研究越来越体现出工具理性的导向,甚至有“唯数字为上”的倾向。赫布斯特认为,舆论理论和研究有一些有意思的研究点,如果我们想追求新的研究领域,传播学研究者可以起到带头作用。最好的是,我们能够建构舆论过程的宏大理论,而不是仅仅停留在设定可行的假设方面。[5]虽然宏大理论的要求比较高、操作性比较差,但是我们可以围绕舆论研究的母题,以及在新媒体技术实现可能性的基础上,提出一些中观理论和分析框架。
所以,新媒体环境下的舆论研究,要特别注意其研究的社会性意义。要从历史观照与现实把握、场域联通与信息处理、议题建构与技术驱动等方面出发,培养新媒体与舆论研究的问题意识。一方面,从历史视角、比较视野把握新媒体环境下的社会舆论状态,将现实社会与网络社会相勾连,通过舆论透视中国社会发展状况和民众心态;另一方面,积极依托新媒体分析技术开发新的研究议题,并且与舆论研究的母题相勾连,建构舆论研究的中观议题。
[1] 林语堂.中国新闻舆论史[M].刘小磊,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序19.
[2] 侯东阳.林语堂的新闻舆论观——评林语堂的《中国新闻舆论史》[J].新闻与传播研究,2001(2).
[3] 张志安,晏齐宏.网络舆论的概念认知、分析层次与引导策略[J].新闻与传播研究,2016(5).
[4] BINKLEY R C. The concept of public opinion in the social sciences[J]. Social forces, 1927(6).
[5] HERBST S. History, philosophy, and public opinion research[J].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199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