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层:社会舆论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表层:社会舆论

1.民间舆论场与官方舆论场的博弈

在传统媒体时代,舆论被控制在体制性框架内,意见协商、构筑认同的过程主要发生在传统媒体的引导下。[1]社会上的其他声音处于压抑或者沉默状态,这些声音可能会自生自灭,形成不了大的舆论冲击。[2]因此,在传统媒体主宰的舆论场域中,舆论失控造成的意外风险相对较小,引发危机的概率更小。但在新媒体语境下,舆论就溢出了体制轨道,成为不易控制的变量。新媒体在舆论活动中的运行机制完全不同于传统媒体。传统媒体往往是在一个相对封闭、稳定、体制化的语境下呈现、建构舆论的,而新媒体则是在一个开放、变动、脱嵌的语境下呈现、建构舆论的,其影响变量远远多于前者,舆论表达的变数陡然增多,舆论风险自然会加剧。[3]CNNIC第3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15年12月,中国网民规模达6.88亿,互联网普及率为50.3%。手机网民规模达6.20亿,全年增加6,303万人,手机上网人群占比由85.8%提升至90.1%。[4]这一数据意味着,移动互联网已经渗入中国公众的日常生活,成为其获得信息和发表意见的重要平台。周瑞金将这些关注新闻时事、在网上直抒胸臆的网民称为“新意见阶层”。“新意见阶层”具有巨大的舆论能量,对中国社会发展的不健康现象,特别是针对社会不公的现象,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凝聚共识、发酵情感、诱发行动而影响社会。[5]新媒体具有移动性、碎片化、融合性的特点,一旦出现任何社会热点,就有海量的碎片信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对其进行多维度、多角度的解读,如人肉搜索、网民围观、集体点赞、疯狂转发等网络集体行动。相比之下,部分主流舆论引导则显得相对落后,其反应速度、信息透明度和深度无法和民间自发舆论相比。针对普通公众关切的社会问题,一些地方政府被动应战,在谣言四起、实在无法压制住网络信息之后,才有选择性地公开信息;同时,回应的内容往往经过删减过滤,这非但不能博得网民的认可,反而会引发不满,使得政府公信力受到极大损害。显而易见的是,在新媒体舆论场中,尽管政府仍然拥有一定的传统主导优势,但倘若政府没有及时地发布信息、回应疑问,就不可避免地会受到网民的质疑、诋毁甚至谩骂。[6]在民间舆论场与官方舆论场的博弈中,民间舆论场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一定程度上受互联网之助。底层社会依靠新媒体赋权,获得“无权者的权力”,拥有民间舆论的话语权。相比之下,面对民间舆论场环形包围的官方舆论场,则沦为舆论场上的孤岛。在官方舆论与民间舆论进行碰撞、交锋、冲突时,政府如能抓住时机、与对方充分协商,就能化冲突为合作、化对立为交融,从而建立意见统一战线、分享共同意识、构筑集体认同。

2.舆论的“流动性过剩”

互联网打破了传统社会中自上而下的科层制组织结构,通过网络重构行动中心、话语中心和舆论中心。[7]互联网为中国社会开辟了新的权力空间和表达空间。原先受制于传统权力格局和传播权力格局的社会力量和声音,纷纷逃逸到互联网空间,寻求替代性补偿。于是,互联网在中国获得了失速扩张。互联网在中国遭遇技术、市场、社会力量的三轮驱动,在网络空间内开辟疆土、野蛮生长,对中国既有的治理结构形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多样化的传播主体之间在跨越时空中所形成的复杂关系,对权力宰制中心的分化、转移、传播已成为权力的主要来源,传播在一种不稳定、不确定的过程中,导致权力与权利的不稳定性,这对习惯于统一、秩序化的权力管理方式提出了挑战。[8]

所谓舆论“流动性过剩”,是指在一定社会语境下,舆论表达过度活跃,溢出了社会正常的可承受限度,致使舆论表达过热。舆论学意义上的“流动性过剩”有风险隐患,失控时则变为舆论危机。舆论上的鸦雀无声是不正常的,但舆论的过热也是非常态的。当下中国,正面临着一个特殊的舆论生态环境。一方面,舆论表达的冲动在广度和强度上前所未有,出现了舆论表达的“井喷”现象,甚至会导致舆论表达的失控与无序。舆论是“即兴”的社会意识,流动性是其天然属性。但若舆论的流动性过于突出,致使舆论表达过热,会存在风险之忧。如果舆论的“流动性过剩”超出了特定语境可承受的限度,就可能造成舆论“决堤”“溃坝”。从时下的舆论表达态势来看,无疑存在一定程度的舆论“流动性过剩”。舆论易燃点多,且燃点极低,舆论事件易燃易爆。表现在舆论场上,舆论泡沫激增,致使舆论事件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尾随而至的另一个舆论事件赶超。舆论的“断头”和“追尾”现象严重。特别是在互联网上,眼花缭乱的舆论事件扎堆出场,一些舆论事件为了搏出位,会以夸张、戏剧化的方式吸引人们的眼球。[9]由于网络舆论存在“激化”偏向,网上的舆论表达时常会偏离理性轨道,进而沦为非理性的舆论事件。

如今中国的舆论生态呈现出一种恶性循环,表达与控制双方的冲动都很强烈,存在双重不理性,激化了表达与控制之间的矛盾。要化解双方的紧张关系,首先需要管理者从控制的冲动中冷静下来,以包容之心对待舆论,哪怕一些舆论情境与管理者的预期存在很大距离,也不能以高姿态加以遏制。高压手段即便会奏效一时,也不是治理风险的根本之策,反而可能会引发舆论的反弹。这就要求管理者不把舆论表达者作为麻烦制造者加以防范、控制,而是将其作为合作的对象进行互动与协商。


[1] 岳璐,袁方琴.新媒体时代网络舆论引导策略初探[J].传媒评论,2015(5).

[2] 张涛甫.媒介化社会语境下的舆论表达[J].现代传播(中国传媒大学学报),2006(5).

[3] 张涛甫.舆论“流动性过剩”的风险考量及其化解之道[J].天津社会科学,2014(1).

[4]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R/OL].(2016-01-02)[2019-03-07].http://www.cnnic.net.cn/hlwfzyj/hlwxzbg/.

[5] 周瑞金.“新意见阶层”在网上崛起[J].炎黄春秋,2009(3).

[6] 岳璐,袁方琴.新媒体时代网络舆论引导策略初探[J].传媒评论,2015(5).

[7] 李良荣,郑雯.论新传播革命——“新传播革命”研究之二[J].现代传播(中国传媒大学学报),2012(4).

[8] 师曾志,胡泳.新媒介赋权及意义互联网的兴起[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4:4.

[9] 张涛甫.舆论“软风险”正急剧上升[J].人民论坛,20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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