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言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引 言

苏州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文化的城市。这座城依水而生、因水而存,这一方温润的水土,滋养了苏州人水一样灵动的体态和性格,又有着如水般变化万方的文化灵性。文化是苏州的标签,三元坊将苏州人钱棨连中“三元”的历史置于眼前,胥门因伍子胥“相土尝水、象天地法”建筑姑苏城而得名,文丞相弄记录着文天祥誓死守卫苏州、抗击元兵的故事,闾邱坊巷因北宋大臣闾丘孝终宅第于此而闻名遐迩,俗称“水磨腔”的昆曲、四大名绣之首的苏绣、“阳春白雪” 的古琴艺术、桃花坞木刻、苏州园林……都是这座城市文化的标签和魅力所在。“一座东方水城让世界读了2500年,一个现代工业园用10年时间磨砺出超越传统的利剑。它用古典园林的精巧,布局出现代经济的版图;它用双面绣的绝活,实现了东方与西方的对接。”[1]

苏州文化的源头可追溯至一万多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吴县三山岛遗址的出土解开了太湖地区一万年以前的面貌,填补了我国旧石器时代遗址分布上的空白。[2]在六七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苏州的先民们已经创造出内涵丰富且极具特色的原始文化,水稻的种植、纺织技术的发明以及高超的制玉工艺的出现,无不透露出:这里是我国水稻种植的发祥地之一,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先民曾经创造出足可与中华文化媲美的、辉煌的原始文明。[3]公元前11世纪,周太王姬亶欲传位于三子季历,长子太伯和次子仲雍逊让避位,逃至江南梅里,依从土俗,断发文身,并向当地的土著传授中原的先进生产技术,逐渐与之融合,成立了以太伯为君长的小国——勾吴,后其弟仲雍继位,直至仲雍的十九世孙寿梦继位称王,吴国始有纪年。接着,夫差灭吴,吴并入越,越又为楚所灭,至秦始皇一统天下,行郡县,吴地成为会稽郡下属之吴县。后汉顺帝永建四年,析会稽郡浙江以西地为吴郡,领十三县。魏晋时期,战乱导致北人南迁,为吴地带来了大量劳动力和中原先进的生产技术与文化艺术,大大促进了吴地的开发。[4]公元589年,隋炀帝废吴郡改为苏州,苏州之称自此开始。605年,京杭大运河开通,加速了吴地文化、经济的发展。唐“安史之乱”致使北方人口大规模南迁,为吴地带来了大量的劳动力和文化精华,加快了全国经济重心的南移,而此时,苏州已成为江南的经济、文化中心。[5]白居易诗云:“浙右列郡,吴郡为大,地广人庶”。[6]范成大称:“唐时,苏之繁雄,固为浙右第一矣”。[7]宋徽宗政和三年,苏州升为平江府,政通人和之际,苏州文化得到繁荣发展。元朝时,苏州虽受战火洗礼,但整体呈兴旺发展之势。明清之际,苏州的经济文化发展达到鼎盛,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吴地首先在明中后期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而清乾隆六下江南,南巡吴地,都体现了朝廷对苏州的重视,进一步推动了苏州经济和文化的快速发展。

自春秋始建至今,这座古城穿越了秦汉唐宋、元明清民,虽饱经沧桑、历经磨难,但城址不变、本性不移,苏州文化更是一脉永承、千年不竭,这与教育和人才有着莫大的关系。作为儒家文化的物质载体、生员学习之所,苏州文庙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在早期,苏州文化传播主要通过私学。苏州地区的私学由来已久,一般认为发端于春秋战国时期,渊源于言游(字子游,今属常熟人,孔子的南方弟子)。言游极擅文学,早年辗转于中原等地讲学,晚年回到家乡从事教学。他提倡“明夫子之道,以化其俗”,蛮荒之地的吴人大受其益,奉其为文学礼仪之先贤,誉其“文开吴会,道启东南”,人称“南方夫子”,亦尊“言子”。[8]这便是吴地私学之始。除面向大众的私学外,还有一种小众的文化传播形式:家传。即祖辈教父辈,父辈教子辈。私学和家传对文化传承虽然起到一定作用,但影响力不大、覆盖面不广。直到北宋景祐年间,范仲淹创办苏州州学,“方学之成,吴人莫不欣悦鼓舞,望车马之来而乐芹藻之采也”。[9]苏州州学开宋代普及地方学校之先河,杨载称曰:“然则天下之有学,自吴郡始也。”出现了第一所官学性质的州学后,各地州县纷纷效法,府学、县学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众多学子得以在官学中接受教育。

自苏州文庙问世后,每次发生重要变动,皆有学者写文章以记之。例如,宋元佑五年,朱长文作《苏州学记》,清楚地记载了苏州文庙的产生背景及过程。宋绍兴十一年(1141年),郑仲熊撰《吴郡重修大成殿记》,记录了苏州文庙受战火毁坏后,重修大成殿的具体工程。元朝燕公楠的《平江路儒学大成殿记》、郑元祐的《重修平江路儒学记》和《平江路总管周侯兴学记》、杨载的《平江路重修儒学记》、柳贯的《新修平江路学记》、周伯琦的《建大成殿轩记》,明朝王彝的《苏州府孔子庙学新建南门记》、贡颖之的《苏州府学之图记》、吴宽的《苏州府重建文庙记》、魏俊民的《宫墙记》、况钟的《苏郡儒学先贤祠记》、刘民悦的《正乐舞修祭器乐器记》,清朝觉罗雅尔哈善的《苏郡义学碑记》、张伯玉的《吴郡州学六经阁记》、朱理的《重修苏州府儒学记》、李淦的《平江路儒学祭器碑》、李鸿章的《重修苏州府儒学记》等,这些文献都对苏州文庙历次的修建工程和祭祀活动进行了详细记述,但多是单篇成文,文字描述更偏向于记事。幸有明人王谷祥纂修的《苏州府学志》,清时潘世湉的《苏州府学明堂匾额志不分卷》和徐坚所撰的《苏州府学金石志不分卷》,这三类书籍弥补了上述史料的缺陷,对苏州文庙的各种资料进行了整理与汇编,系统考辨了苏州文庙的发展流变、匾额和金石等。

新中国成立后的一段时期,苏州文庙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更遑论对其进行学术研究。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党中央做出关于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决定,苏州文庙得到抢救性保护,有关苏州文庙的各类研究呈喷薄之势,如杨镜如的《紫阳书院志 1713—1904》(2006),从教育史的角度对紫阳书院的办学方针、形制、沿革、历任执掌的名流和诸多名人学者进行了挖掘和研究;杨镜如的《苏州府学志》(2013),不仅对府学的沿革、教学方法、教学内容、生员、教授、祭祀等做了详细分析,还分别从人物、朝代的角度,对文庙的相关史料进行了梳理和整合;华谙棋的《苏州府学的历史沿革与当代启示》(2014),根据苏州文庙的历史发展轨迹,将其划分为苏州府学阶段、紫阳书院阶段和新学阶段,并深层剖析不同阶段的教育思想,据以提出了具有现代意义的目标观、人才观、教学观和实践观;陆雪梅主编的《现代书法碑刻》《儒学碑刻》《农业碑廊画册》《古代书法碑刻》和《工商经济碑廊画册》,将馆内现存的碑刻描绘于书本上,丰富了碑刻的承载形式,更扩大了碑刻阅读的广泛性和便利性。除此之外,其他学术著作中也有涉及苏州文庙。如高文的《中国孔庙》(1994)、张亚祥的《江南文庙》(2009)、曲英杰的《孔庙史话》(2011)、王鹤鸣等的《中国寺庙通论》(2016),不仅从历史学、建筑学、美学等多维度对苏州文庙进行了对比和研究,还对全国文庙进行了统揽和介绍。在此基础上,如何进一步挖掘苏州文庙的理论价值、提升苏州文庙的精神文化、合理地保护利用苏州文庙,亟待我们做更深层的思考和探究。

1986年以后,苏州文庙又名苏州碑刻博物馆,主要承担着地方碑刻保护的任务。为使“碑刻技艺”这项省级非遗项目传承下去,苏州碑刻博物馆推出碑刻拓片展及“碑刻技艺”展示体验室,鼓励游客参与碑刻体验活动,并多次走进学校,让学生参与碑刻制作,甚至赴韩国、日本交流传统技艺,积极宣扬我国碑刻技术的同时,借鉴吸收国外优秀经验。苏州碑刻博物馆在德善书院内开设了道德讲堂、文化讲座等一系列活动,向苏州市民,尤其是学生传播国学知识、弘扬国学之美。与此同时,苏州碑刻博物馆承袭古制,对外举办各种礼仪活动。例如,古之“释奠礼”作为华夏民族为尊崇与怀念至圣先师孔子而举行的隆重祀典,也是文庙最高规格的祭祀活动。延续至今,苏州碑刻博物馆将“释奠礼” 发展为“姑苏孔子文化节”,在孔子诞辰日举行,并沿袭“释奠礼”的主要流程。“祭贤礼”亦为苏州文庙的传统,发展至今,“祭贤礼”演化为“庆祝范仲淹诞辰纪念活动”,虽然祭祀对象减少,但精神内核不变,敬贤爱贤思想贯彻古今。乡射礼也是苏州碑刻博物馆一直举办的活动,该活动继承古制,提倡“发而不中、反求诸己”的人文体育精神。古之礼仪再现,丰富了苏州文庙的活动形式,发扬了传统儒学的魅力。在宣传中国文庙,普及群众对文庙的认知方面,苏州文庙走在了前列。

自十八大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下,党和国家更加强调提倡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发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苏州文庙作为传播儒学的重要阵地、儒家思想的物质载体,理应受到合理保护和充分利用。当前对苏州文庙的历史挖掘和学术研究方面还需要做更多的努力。例如,人们对苏州文庙的历史脉络缺乏系统的认识,对苏州文庙的功能和理论价值认识不足,缺乏专门针对苏州文庙的系统研究,特别是教育研究,对苏州文庙的保护和利用缺乏方向性指导等等。本书以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和方法论为指导,立足于问题意识、实践引领和中国立场,充分利用历史法、文献法、田野调查法、文本叙事、图像佐证等研究策略,从教育史学的角度,对苏州文庙的沿革与现状、选址与布局、礼仪与礼制、主要教授、教育与教化、建筑与生态、文化传承与影响七个方面进行剖析。特别是本书力图挖掘苏州文庙在物质呈现基础上的教育内涵。例如,对苏州文庙布局思想和教育意蕴的探究发现,苏州文庙在建筑风格上讲究天人合一,颇具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之含义,蕴含了深刻的生态哲学理论,其“左庙右学”的布局排列,更是充分体现了“仁礼一体”“中正和序”的儒教思想,极具尊卑有序、严以律己、中庸处事的古代教育意蕴。不仅如此,苏州文庙的教育人物也因独特的教育教学方法和治学之道闻名于世。府学阶段的范仲淹、胡瑗、钱德洪、朱长文,紫阳书院阶段的张伯行、王峻、沈德潜、钱大昕,新学阶段的罗振玉、王国维、汪懋祖等,学识渊博、育人有方,在他们的影响下,苏州文庙先后以《三经新义》、朱注经书、四书五经等为主要教育内容,产生了明体达用的“实学”、博习经史的“古学”和“学术化”的教育思想,培育了一批批治国之士和专门人才。优秀的师资共同创造了苏州文庙的辉煌,让苏州文庙成为当之无愧的“东南学宫之首”。作为文庙研究丛书中的一部,《苏州文庙研究》旨在突出地方文庙特色,扩大读者对苏州文庙的认识度,丰富中国文庙内容,增强世界对中华文化的理解力,提供全新研究方向,吸引更多的学者参与文庙研究,为弘扬我国灿烂辉煌的国学文化奉献绵薄之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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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汪长根,蒋忠友:《苏州文化与文化苏州》,古吴轩出版社2005年版,第2页。

[2]张伟:《吴文化与苏州文化产业发展的实践和探索》,苏州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第1页。

[3]王卫平,王建华:《苏州史纪(古代)》,苏州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2页。

[4]张伟:《吴文化与苏州文化产业发展的实践和探索》,苏州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第8页。

[5]张伟:《吴文化与苏州文化产业发展的实践和探索》,苏州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第8页。

[6][唐]白居易:《白居易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第760页。

[7][宋]范成大:《吴郡志》,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650页。

[8]李嘉球:《苏州状元》,苏州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20页。

[9][宋]范成大:《吴郡志》,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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