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皮靴子
印第安人在美国历史上的悲惨命运，与华盛顿的所作所为有着密切关联。甚至可以说，历史上的华盛顿双手沾满印第安人的鲜血。
从历史发展的过程来看，华盛顿早年因出于某些需要，曾对印第安人似乎存在过某些肯定和包容。例如：1754年，华盛顿为了击败法国军队，在大草原召集印第安人的酋长和许多领袖，向他们发表了慷慨激昂且鼓动人心的演说：
其实，英国人并没有加害你们或你们的同盟者的意思。这种报告，乃是法国人伪造的。他们总是诡计多端的，倘使与他们有利，就是最虚伪的事，他们也会干的。他们说得很漂亮，而且又应许你们很好的东西，但这不过是说说而已。他们的心是肮脏的，是充满着蛇毒的……英国人乃是你们真正的朋友……他们派了军队来维持你们的权利，恢复你们的土地，保护你们的妻儿，巩固你们的国家。总之，英国人之所以用兵，就是为此。[7]
多么激动人心的演说！可惜，这不是真的。作为英国殖民者后裔的华盛顿，他如此声称英国人与自己的“高尚行为”，无非是为了激励印第安人帮助他们打败法军而已。华盛顿早年出于某种需要对北美印第安人尚有一些肯定性评价，但这并不意味华盛顿能仁慈地对待印第安人，不掠夺印第安的土地，不屠杀印第安人。
1763年，英国政府为了稳定在殖民地边疆地区的局势，避免卷入一系列的无止境的边界纠纷之中，颁布了《1763年宣言》（Proclamation of 1763），禁止殖民地向阿巴拉契亚山脉以西的地区扩张。这些领土将保留起来仅为印第安人使用。此外，宣言还禁止将印第安人的领土出售给私人。“然而，宣言却招致了殖民者和土地投机者对英国的极为不满，两者都希望借法国人被赶走的机会，巩固他们对西部领土的占有权。因此，他们对这项新的政策置之不理。乔治·华盛顿自己还命令代理人尽可能地购买印第安人的土地，与此同时，将所有买卖交往作为‘一桩很深的秘密来保留’，因为它们是违法的举动。”[8]
从英国等殖民者到达北美之后不久，所谓购买印第安人的土地行为就开始了。那么，英国等殖民者是如何购买印第安人的土地的呢？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中有一段精彩形象的记叙：
当欧洲人开始进驻被一个野蛮部族占据的荒凉地区时，美国政府一般都先向这个部族派去一名官方信使。随后，白人将印第安人召集到一个空场里，同他们大吃大喝一通，然后对他们说：“你们在你们祖先的这块土地上能干出来什么？过不了多久，你们就得靠挖他们的骨头来生活。你们居住的这块土地怎么就比别的地方好？难道除了你们住的这个地方，别处就没有森林、沼泽和草原吗？难道普天之下，除了你们这里就没有可住的地方了吗？在你们看见的天边那些大山后面，在你们的土地西面尽头的那个湖的对岸，有一大片还奔驰着许多野兽的土地。请把你们的土地卖给我们，到那边的土地上去过幸福生活吧。”讲完这一番话后，他们就在印第安人面前，陈列出一些火枪、呢绒服装、成桶的酒、玻璃项链、金属手镯、耳环和镜子。假如印第安人看到这些宝贵物品后还不动心，可以慢慢说服他们不要拒绝对他们提出的要求，并向他们暗示将来政府也不能保证他们行使自己的权利。结果会怎么样呢？印第安人在一半说服和一半强迫之下离开了他们的土地。他们来到新的荒凉地区住下，但白人也不会让他们在那里太太平平地住上十年。美国人就这样以非常低廉的价格，买到了欧洲最富有的君主也买不起的大片大片的土地。[9]
华盛顿作为美国第一任总统，早在独立战争之前就知道北美殖民地的前途在西部。但是西部是印第安人的地盘，怎么办？华盛顿最初的想法，就是和印第安人谈判，企图通过微小的代价而获得大量的印第安人的土地。他在给朋友的信中写道：“印第安人作为最先的占有者，享有那些土地的权利……把他们赶走……是对根本的自然法则和共和国引为自豪的公正的粗暴违犯。”但前提是“印第安人不要阻挡美国人开发西部”。[10](https://www.daowen.com)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我们如何评价华盛顿，不仅要看他说了什么，更要看他做了什么。随着北美独立战争的胜利，以及1790年俄亥俄战争中对他们发起攻击之后，华盛顿就把印第安人贬斥为“猎物”，[11]并加以屠杀。
美国独立战争爆发后，大陆会议对印第安人的政策，先是争取印第安人保持中立。当英国的印第安人事务长官采取一系列拉拢印第安人加入英军对殖民地作战的计划和行动时，大陆会议自然不能容忍。于是，大陆会议也放弃中立政策转而与英国争相寻求印第安人的友谊与援助。1776年5月25日，大陆会议通过了一项决议，建议与印第安人直接建立军事联盟，并批准允许印第安人参加大陆军。[12]
但是，殖民地却做出了伤害易洛魁联盟的事情。1775年，殖民地的激进爱国主义者杀害了易洛魁联盟中一位效忠派的莫霍克人首领，并将其分尸。1776年，殖民地方面诬告盖伊·约翰逊密谋发动针对殖民地爱国人士的军事行动（事后证实为诬陷），并将其监禁。盖伊·约翰逊与其叔父华莱士·约翰逊长期生活在易洛魁联盟的莫霍克人中，并在当地享有较高的威望，因此，殖民地方面的行为等于是把易洛魁联盟推到英国方面，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易洛魁联盟中的一些部落开始加入到英国方面与争取独立的大陆军作战。于是，大陆会议改变对印第安人的拉拢和结盟政策，开始实施着灭绝敌对印第安人部落的政策。正如一位学者所言：“如果说殖民地方面的举动动摇了易洛魁人的中立政策，那么英国的行为则加速了美国革命中易洛魁人从保持中立向参战趋势的转变。”[13]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华盛顿向大陆会议提交了一项剿灭印第安的计划。
华盛顿这项剿灭印第安人的计划一经提出，很快就获得了大陆会议的采纳。1779年5月31日，华盛顿指示约翰·沙利文将军对易洛魁的六部落进行全面征剿，要“让印第安人感到恐惧，迫使他们提出和平或导致他们尽力取悦我们，从而赢得时间和援助军队更有效的反击……保证美国未来的安全”。[14]收到指示后的沙利文随后便从伊斯顿前往怀俄明，其他各部队也纷纷前来与沙利文将军汇合。1779年7月31日，沙利文未等军队全部汇合，便率领一支远征军从怀俄明前往泰奥加，开始对易洛魁人展开捕杀。8月22日克林顿将军的军队抵达泰奥加，此时沙利文率领的远征军才全部汇合完毕。大陆军人数多达到5000人，分别由克林顿将军、韩德将军、马克斯韦尔将军、波尔将军、普罗克特的炮兵和来复枪部队组成。军队的规模和兵种的配备，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华盛顿是决心要拔掉易洛魁六部落这根硬刺。8月29日，新顿战役（the Battle of Newton）爆发，沙利文率军在纽约打败了英军和易洛魁人，并遵照华盛顿的指示，命令士兵把“印第安人的居留地、玉米地和其他印第安人还未收成的庄稼全部摧毁”。9月2日，沙利文率军在易洛魁人地区的凯瑟琳镇（Catherine's Town）扎营。第二天沙利文命令军队把凯瑟琳镇全部摧毁，包括玉米地、果园和马匹全部烧毁。在接下来攻打易洛魁六部落的战役中，沙利文严格执行华盛顿的指示对印第安人进行大规模剿灭，并说：“应当让印第安人看到，我们的心中充满着摧毁一切的怨恨”，只有这样才能达到威胁他们的目的。大陆军可以说是残忍至极，剥印第安人的皮用来制作靴子。新泽西旅马克斯韦尔将军手下的威廉·巴顿中尉在其征讨印第安人的日志中有明确的记载：“1779年8月30日，在皮亚特（Piatt）少校的要求下，派出一支小分队出去寻找一些印第安人的死尸——返回后，他们没有找到。到了中午，他们找到了印第安人的尸体，而且剥下两个印第安人尸体臀部以下的皮用作靴子。一双给皮亚特上校，另一双给我。”这种惨绝人寰的行为的确令人发指。
1779年夏，沙利文率军对易洛魁的六部落发动了四次毁灭性攻击，成功地摧毁了萨斯奎汉纳河及其附属部落的印第安人村镇，包括所有主要的卡尤加人居留地和大部分塞内卡人的城镇。他一直遵循华盛顿总司令的指示，“烧毁所有的房子和附属房屋，砍倒果树，放火焚烧玉米地、菜圃和驱赶印第安人居民”。[15]到1779年夏季攻势结束时，有四个支持英国的易洛魁部落向萨斯奎汉纳河和莫霍克河河谷的边疆白人一样陷入了艰难困境。莫霍克人、奥农达加人、塞内卡人的全部村镇都被摧毁或被迫放弃，而他们依附在萨斯奎汉纳河上游的村镇和附属部落则全被消灭了。塞内卡人的大型村落除两个外，其余全被夷为平地。安东尼·华莱士在总结易洛魁人在美国革命中的命运时写道，“革命前，六部落和他们的附属部落生活在三十个很大的繁荣的村落里，他们散布在莫霍克河到伊利湖再到俄亥俄地区。到1780年春，所有这些村落中，只有两个村落未遭损坏。其余都化为灰烬和空气，消失在风雨里”。[16]
当然，接受华盛顿指示，执行灭绝式征讨印第安人行动的不独是约翰·沙利文将军一人。和他同时接到华盛顿指示的还有丹尼尔·布劳德黑德上校（Daniel Broadhead）。他在征讨萨斯奎汉纳河的塞内卡部落和芒西（Munsey）部落时，采用的方式同样是报复式的摧毁。例如，“当他在萨斯奎汉纳河边发现由130间房子组成的八个塞内卡村镇时，他的军队整整花了三天的时间来摧毁这个村镇和玉米地。……几个村镇的玉米地和菜圃被摧毁后，我从摧毁这些东西的士兵那里得知，最低估计也超过500英亩，掠夺的东西价值估计在3万美元”。[17]
据相关研究，“在华盛顿执政期间，美洲印第安人战争耗尽了联邦全部收入的80%；对于其继任者们来说，印第安人问题在长达一个世纪的时间里都构成一个主要问题，成为一项主要的开支”[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