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头衔”里有我妈多少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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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头衔”里有我妈多少功劳
我们两个回到山东大学二十来年,真用得上一句俗话“芝麻开花节节高”。职称爬坡,基本顺风顺水,讲师、副教授、教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博士生导师,学科学术带头人……“牛马同槽共进同享”,如花似叶,岁岁年年。纵然未尽人先,也还不曾落人后。在学术界,牛司令当全国某学会副会长,省学会会长,经常“领导”、组织开这会那会,忙得焦头烂额。我在全国红学会不过“混”个常务理事,从不理什么事,倒是当三届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不错,每届都有幸参加一次作家代表团出国访问。至于一年一次全委会,能去就去呗。
当年有句叫得很响的话,战士军功章,有军嫂的一半。我们没有军功章,但我们算不清的“头衔”里有多少我妈的辛劳?
牛司令除了在家得个“司令”称呼,在广播局时被叫“老牛”,回到山东大学后,不管他做什么会长不会长的,人们永远叫他“牛老师”。而我曾有许多称呼,在报社时叫“马编辑”,回大学后叫“马老师”,做省作协副主席叫“马主席”,兼职省政协、省人大后又叫“马常委”。在家里牛斗叫“马老”,后边省掉个“胖”字,牛晓叫“胖妈”“胖人”,阿牛称“奶胖”并顺便把根本不胖的爷爷叫“爷胖”,宝牛宝猴姐弟叫“胖姥姥”并顺便把姥爷叫“胖姥爷”,而我妈从来只叫我“他妈妈”,即孩子他妈。
我妈对我的称呼让外国朋友笑得十分开心。
一九九七年,美国迪肯森学院邀请我短期访问,其实主要是和研究蒲松龄的杨瑞教授交流,她想叫我到美国看一看,再帮他们学校安排十位教授访问中国。我在美国大瀑布、大峡谷、好莱坞影城逛了一大圈,到好几位美国教授家做客。第二年,十位美国教授看完泰山、黄河、蒲松龄故居、灵岩寺后,到我家做客。我妈热情地跟美国朋友——有几位能听懂汉语,大部分需要翻译——絮絮而谈。甭管哪个国家来的人,不管什么肤色,我妈都一见如故。
我妈坐在沙发上,攥着一位美国女教授的手,像跟“邻家女孩”一样拉家常,一口一个“他妈妈”如何如何。
美国教授乐坏了,中国教授原来还可以有这样新鲜的称呼,“他妈妈”!(https://www.daowen.com)
我告诉美国朋友,如果没有这位叫我“他妈妈”的老嫲嫲,我们夫妇的教授可能要做得比较累。美国教授知道我们家事“主政”的并不是我,都说:这可真是中国国情,在美国,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老人替已婚子女承担那么多家务,不要说是儿媳妇,女儿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鲁迅先生说: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我妈就是一个在家务上埋头苦干的人。因为她埋头苦干,儿子媳妇有更多时间在业务上拼搏,孙辈放学回家总有热汤热水。我妈根本不知道儿子媳妇到底在讲什么课,在写什么书,成了什么名,做了什么“家”。她只是发现,儿子媳妇一年比一年更早起晚睡,总有写不完的文章、上不完的课。她也不知道孙子孙女上的是什么985大学、欧洲名校,只是发现,孙子忽然不在家住了,去山东大学新校住集体宿舍了,什么时候回家吃奶奶包的饺子?孙女忽然不在国内待,出国了,远不远啊?到底什么时间回来呀?
我妈是牛家的一家之主,她的八个子女,都是她照拂的对象,她还经常指导子女之间互相帮扶。我们这个小家的四个人,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则是她几十年重点照顾或者说习惯照顾的对象。
一直有好奇的同事、朋友做这样假设:如果没有老婆婆帮我,我的教授、作家生涯怎样进行?可能照样做得到,但可能不会做得如此“滋润”。
初回山大时,有位女同学常到我家聊天,看到我的家务有那么好的代理,她纳闷儿:“你凭什么这么有运气?”
一向不苟言笑的牛司令调侃一句:“你早干吗来?”大家笑成一团。
只要我妈来到我家,分配我的任务就是“好好干你的”,别的事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