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小凉,14岁。小凉妈妈未婚生女,把小凉生下以后就交由姥姥姥爷抚养。姥姥姥爷经营着一家咸菜摊,平日里要打理生意,顾不上小凉。
前段日子小凉妈妈回去看小凉,带小凉去超市的时候,发现小凉看超市老板的眼神不对,老板看见小凉妈妈也很尴尬。回来后,在小凉妈妈的追问下,小凉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超市那个年龄比小凉姥爷还大的老板,猥亵过她。
小凉妈妈把小凉带到这里,并告诉我,她已经报警,超市里那个该死的老板已经被警察带走,只是对于小凉这块,她不知道要怎么做,希望我能帮助她。
我看见小凉,才14岁的年纪就一脸成熟,她化着浓浓的妆,歪着头,嘴里嚼着口香糖,目光漠然地看向窗外。
我请小凉妈妈给我和小凉一个单独的空间。小凉看见妈妈走出去的背影,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和小凉的聊天中,我惊讶的发现,小凉一点都不恨那个超市的老板。“起码他还给我买衣服,给我钱花,”小凉如是说。
对于妈妈,小凉评价她“就是个魔鬼”。小凉说妈妈很少回来看她,每次回来都带着不同的男朋友,要是看到小凉成绩不好,或者听到姥姥数落小凉的不是,小凉妈妈都会拿起衣架,劈头盖脸地往小凉脸上、身上打。有时候一边打,一边用世界上最难听,最下贱的语言骂小凉。小凉说:“妈妈骂我最多的话是贱种,是,我要是贱种,她就是贱货。”
我问小凉在她过去生长的经历中,有没有让她感觉开心的事。小凉摇头:“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不要自己被生出来。”
我慢慢的把手伸向小凉,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怔了一下,没有躲开。我再试着顺着她的头发,抚摸下去,一边摸着她的头发,一边轻声说:“小凉,我很心疼,这不是你的错。”
小凉故作无所谓的样子,回了一句:“没什么好心疼的,活该就是贱命一条。”
“不是的,你是一个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小凉的眼泪“刷”地一下夺眶而出,她慌忙的站起来,躲到一边对我挥挥手:“老师,您可不可以别煽情,我不吃这一套。”
“你是个好孩子,你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你别说了行不行?!”小凉的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走过去,揽着小凉的肩,小凉“哇”地一声哭出来,我抱着小凉,她的身体是僵硬拘谨的。我摊开手掌,放在她的后背,慢慢的抚慰着她,在小凉哭的时候我引导她说一些话:“妈妈,我讨厌你打我。妈妈,我还只是一个孩子,我想你多陪陪我。”
说到“我想你多陪陪我的时候”,小凉开始嘤嘤地哭,像个孩子。
后来,小凉把内心的委屈释放一些,她开始渐渐柔软下来,不再是那个倔强地,硬撑着的小女孩,而是流露出脆弱、无助、不知所措。
小凉告诉我,在学校里她没有朋友,大家都瞧不起她,没有人愿意跟她做朋友。
“他们为什么瞧不起你。”我问小凉。
小凉说,因为她是私生女。
小凉把“私生女”这三个字结结实实扣在自己的头上,她认定自己很差,认定自己没有资格和别人做朋友,连同妈妈说的“贱种”,小凉也把它做成标签,贴在自己身上。(https://www.daowen.com)
我跟小凉说:“我读初中时,人特别笨,学习也不好,如果那个时候你遇到我,你会和我做朋友吗?”
“会,”小凉说,“我不看这些的,对我好的人,我都会当她是朋友。”
“所以小凉,关于‘私生女’‘贱种’都是你给自己贴上的标签,也许别人并不会这么看你,你说对吗?”
小凉没有说话,撇撇嘴:“反正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妈妈很爱你,姥姥姥爷也很爱你,只是大人有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孩子。”
我说到这里,小凉的眼泪又滑下来。
“也许妈妈在姥姥那里也没有得到过完整的爱,你同意吗小凉?”我继续道。
“是,”小凉点点头,随即又不同意:“那她就能打我吗?”
“所以,你愿意教会妈妈用你喜欢的方式来爱你吗?”
“哼,可能吗?”小凉似乎不太相信。
“你相信,就有可能。”我拉着小凉的手,这一次她没有逃开。
后来,小凉主动和我提起超市那个老板。一开始小凉去超市,超市老板对她没有过分的举动。小凉喜欢去超市,原因是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老板总会顺手给小凉几块糖,然后问小凉学校有什么事发生。几毛钱的糖果可能很难俘虏一个少女的心,但对小凉不同,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像这样好奇小凉的生活,问小凉喜欢什么,甚至告诉小凉女孩子不要抽烟喝酒。
“小凉你觉得那个超市老板如果像你身边的一个人,他最像谁?”
“像?我想象中的爸爸。”
“当你觉得他像爸爸的时候,你最希望爸爸怎么对你?”
“如果有我一个爸爸,我希望爸爸多陪陪我,抱抱我。”
后来在和小凉的聊天中,我明白,她渴望父亲的拥抱和抚摸,而超市老板的猥琐举止,她虽然觉得不舒服,同时从小对爱的匮乏和对父亲、异性的渴望,让她不知如何是好。而身边没有母亲的陪伴和姥姥姥爷顾不上小凉的疏忽,才让小凉有这样的经历。
和小凉聊完之后,我告诉小凉的妈妈,无论她以什么理由把小凉交给姥姥和姥爷抚养,对小凉来说,她都需要一个在生活和心灵上的监护人。十几岁的女孩对异性和情感都没有清晰的认知,这个时候如果遇到坏人,或者被人误导,孩子很可能会付出沉痛的代价。
那份缺失的母爱,该回归了。
几天后,小凉妈妈打电话给我,她做了一个决定,从外地搬回来,和小凉一起住。也许大家很久没在一起生活,相处得不太舒服,但是我那句话说到她心里去了——当你把一个孩子带到这个世界,就有责任尽到做母亲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