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返老还童
五 返老还童
莫尔教授带我回到了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摞表格:“这是一份协议,你看一看。”
我心里一跳:这就是要交钱吧?做这样的试验,一定要花许多钱,不知道我们家能否承受得了。
可是一看表格里的内容,我松了一口气。
第一条:动物的主人同意,如果试验失败,导致动物死亡,不能追究研究所的责任。
我问:“会出问题吗?”
“一般不会出问题。这样的试验我们已经做了上千次,技术已经很成熟。应该说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出现问题,但是你也要仔细看好,这是研究所的规定。”莫尔教授说。
第二条:在试验过程中,如果出现逆反应,参加试验的动物的某些功能发生变化或受到损害,属于正常现象。
第三条:对试验流程的事要对外保密,不得透露给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家人和亲属。
下面还有许多内容,在我看来都不重要。
莫尔教授让助手对追风做了全面细致的检查,把它身上的毛刮掉了一些,追风全身光溜溜的,有点像一条无毛狗。
它被带入了试验室。
莫尔教授又对我说:“你对追风的情况很熟悉,追风又很通人性,你来观摩试验过程吧,这样会更方便我们需要时和它沟通。”
我使劲点头:“对,追风最听我的。”
我看了看试验室的规章制度,跟着莫尔教授进入试验室。
大房间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房间中央的大水池,里面注满了液体。
仔细看,水池里有无数的灯塔水母拥挤在一起,中间简直没有一点缝隙,使水池中的液体呈现出了红色。
追风被带到了水池前。
一看到里面的灯塔水母,一向沉稳的追风突然惊慌失措,想远离水池。
两个助手拉住追风,它却灵活地挣脱开,在试验室里乱窜。
追风显出顽强的本性,任凭几个人追来追去,它总是能灵活地从他们身边溜过。
我急得大声叫喊,使劲把它拉到水池边,可是刚一松手,它马上又逃脱了。
莫尔教授皱着眉头:“配合默契最为重要,以前几只猴子的试验失败了,就是因为它们非常抗拒,使得基因合成遇到障碍。”
听到这些,我急了,拼命把追风往水池边上拉,追风仍然躲闪,就是不愿靠近水池。
莫尔教授把小玻璃带了进来。
水袋在追风的头顶上转了两圈,然后飞向水池。小玻璃从水袋里跳出,跳到水池里的灯塔水母群中。它在里面游着泳,过了一会儿又站在水母的头顶上,向着追风吱吱叫。
追风仍然犹犹豫豫。
小玻璃从水中跳出来,跳到追风的头顶上,双手抓住了追风的耳朵,嘴里又吱吱地叫。
追风这才勉强移动着身体,来到水池边。它试探着把一只前爪伸到水池里,叫了一声,似乎感到了疼痛,但它忍住了,又把第二只前爪伸进水池中,又痛苦地叫了一声。
在它后面的两个助手趁机抬起它的后腿,一下子把它扔进了水池里。
追风整个身体都被水池中的液体包围,无数灯塔水母伸过来的触须缠住了它。
追风的四肢奋力挣扎着,脸上显出极其痛苦的表情。
“它会不会被毒死?”我忍不住想凑上前去帮助追风。
莫尔教授拦住了我,轻声说:“没事,追风不会有什么危险。最关键的是,追风能不能忍受住疼痛。”
“很疼吗?”
“当然很疼,许多动物就是在这一刻忍受不住,拼命挣扎,让自己受到的伤害达到极限,最后才害了自己。”
水池中,追风痛苦地呻吟着。小玻璃落在它的头顶上,贴着它的耳朵,吱吱叫着。

追风的动作变得迟缓了,不知道是因为力气用尽,还是听懂了小玻璃的话。它的四肢停止了运动,肚皮和嘴都露到液体外面。
追风安静下来了,脸上的表情平和安详,好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我担心地问:“它会不会死了?”
莫尔教授皱着眉头不作声。
房间里异常安静。
突然,追风的尾巴晃动了一下。
它并没有死。
它的尾巴接着又晃动了两下,四肢也缓缓动了起来,开始有节奏地划水。
追风的身体慢慢地翻转过来。
莫尔教授拍手大叫:“追风挺过来了。”
我们惊喜地发现,追风不仅挺过来了,而且好像很适应环境。它轻轻地在液体中游动,无数个灯塔水母像亮晶晶的小水珠从它皮肤上滑落下来。
莫尔教授低声赞美:“它们配合得很默契。”
教授对助手叫道:“快把小玻璃捞上来,它恐怕被蜇得够呛。”
没等他的话说完,小玻璃已腾一下从液体中跳了出来,落到地上,使劲翻着跟头。灯塔水母们顿时从小玻璃的皮毛中滑落下来。
我问莫尔教授:“你不是说小玻璃不怕灯塔水母吗?”
莫尔教授说:“少的可以对付,但周围都是灯塔水母,它恐怕就控制不了了。水母彼此间还要打架呢,何况小玻璃和它们不是同类。”
“啊,原来小玻璃为了帮助追风才这么做的。这个朋友可真不错。”我想。(https://www.daowen.com)
水池里的追风仰着肚皮,显出一副很舒适的表情。
莫尔教授夸奖道:“追风的表现,超过之前所有参加试验的动物。”
水池被封闭起来,几根管子又开始往里面灌注液体。
这些液体似乎刺激了灯塔水母。水池里发出声响,爆出无数亮亮的火花,这是灯塔水母的身体在爆炸。它们拥挤着,碰撞着,好像承受了巨大压力,身体开始破裂。
我屏住呼吸,使劲盯着水池里的追风。它被灯塔水母挤压着,一些液体仿佛正慢慢地渗进它的皮肤,进入它的血液。追风的身体在慢慢变得透明。
我吃惊地发现:追风的体形在变,变成了一个大水母的形状,它身体里的骨骼似乎变得柔软透明。
我吃惊地叫:“它怎么变成水母了?”
莫尔教授说:“这只是暂时的。灯塔水母会经历成熟期,然后变回水螅型,再重新生长。追风也在跟着慢慢地变,经历水母的逆生长的过程。”
追风的身体在慢慢变小,透明的身体渐渐变暗。追风被移入一个椭圆形的大蛋壳一样的东西里。
莫尔教授观察着监测屏幕上的影像说:“一切还正常。”
水池里的液体全被放了,池中只剩下那个大蛋壳。两个助手开始往水池中灌注海水。
望着注满海水的池子,我不安地问:“为什么要放海水呀?”
莫尔教授说:“体内刚合成灯塔水母基因的动物,会带有水母的生理特征,最初几周是离不开海水的。”
“它一会儿就会从里面出来吧?”
“很快就会出来。”
过了一个小时,大蛋壳中仍没有动静。
“怎么还不出来呀?”我焦急地问。
两个助手似乎也有些慌张。
莫尔教授说:“耐心等待。”
又等了一个小时,还不见动静。
“这是怎么啦?”莫尔教授皱起了眉头。
“它不会出不来吧?万一出不来怎么办?”我更加慌乱。
莫尔教授没有说话,他看了看我紧张的表情,又安慰我说:“它能够出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又等了好久,还是没什么动静。
莫尔教授有些沉不住气了,一次又一次到水池旁边看,嘴里自言自语:“不会有问题吧?以前没需要这么长时间呀!”
大家都不作声。
突然,小玻璃跳到水池里,把头贴到大蛋壳上,一动不动地倾听,然后一下子又跳开了。
砰的一声,大蛋壳裂开,里面是一条漂亮的小狗,粉色透明的身体,里面的五脏六腑都十分清晰。
小狗从大蛋壳里爬出来,睁开眼睛,东张西望。
莫尔教授眼里充满了惊喜:“不错,成功了。”
我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追风重生了,这太棒了!
莫尔教授嘴里又发出了一声惊叫。
追风透明的身体在慢慢变暗,肚腹中的五脏六腑看不到了,它变成了一条不透明的狗。
我担心地问:“情况不好吧?”
莫尔教授却猛地拍了一下手掌:“太好了,一切顺利。看来,这跟追风与小玻璃配合特别默契有关。”
看我一脸迷惑,莫尔教授解释说:“以前,体内合成灯塔水母基因的动物都要在水中生存很长一段时间,身体才渐渐变得不透明。比如小玻璃在海水中已经生活了整整三个月,身体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小玻璃目前还不能长时间离开海水,而追风呢,已经可以离开海水了。”
追风在水中游动,又用了原来的姿势。它游到水池边,把头探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莫尔教授吩咐助手:“把海水放掉一半!”
水池里的海水渐渐减少,追风的脖子完全露出来了。它探出脑袋,显得舒服多了,又使劲摇晃着头,抖落海水。
小玻璃跳过去,跳到追风背上。
追风开心地驮着它。
我高兴地说:“看来追风的记忆还在。它们还是好朋友。”
莫尔教授又吩咐助手:“把海水全放掉。”
水池里的海水全放光了。追风身上的毛好亮啊,显得年轻而有朝气。
莫尔教授说:“这是我做过的所有试验中最成功的一次。追风刚完成蜕变,马上就恢复了狗的模样,说明它自身的基因很强大。”
追风长得很快,半个月后,它的身体比原来大了一倍。
我有点儿担心:“它长得也太快了吧?”
“开始是这样,从出生到幼犬,会有一个飞跃。它的生长速度很快会恢复正常。”
追风被留在研究所了,它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莫尔教授每天都要给追风打针、吃药。
就这样过了整整半年时间,追风终于可以跟我回家了。追风变得年轻而有活力。
老妈惊讶地说:“追风真是返老还童了。”
老爸却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电视、网络、报纸都宣传了,研究所所属的环球医药公司要开新闻发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