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司机狂想曲
米田麻衣
据说日本是中国的10倍，是印度的30倍。
这不是在说GDP和消费物价指数，而是在说出租车费用标准。出租车是全世界共通的交通工具，日本当然也有。不过，要说在日本出租车是否跟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倒也未必。理由很简单。上面的数值来自全球主要都市的出租车费用比较，日本的费用之高仅次于荷兰。株式会社Justsystems对日本十几岁至七十几岁的1100人进行的2019年度出租车使用频率调查的结果显示，在日本每周使用一次以上出租车的人仅约3%。相比而言，中国的出租车价格现在也比较亲民，老百姓经常打车。我在中国生活期间，岂止是每周一次，平均下来每天都打一次车。
乘出租车少不了跟出租车司机交流。中国的出租车司机总体来说喜欢聊天，且话题丰富。通过跟他们交流，我可以了解当地人的生活以及价值观，还可以顺便学习中文。在日本，不同城市的出租车司机个性不同，中国也是如此。首先是北京，北京不愧为首都，司机也喜欢各种话题。我在北京留学的时候，有一次跟司机聊得很欢，付钱的时候，司机还给我去掉了零头。都说上海男人很爱老婆而且比较顾家，也许是印证了这句话，和上海的司机聊天，话题多是关于家务及育儿的。有位司机曾得意扬扬地告诉我，买菜、烧饭，甚至打毛衣什么的他都做得很好。而广州，或许是因为外来务工人员居多，包容性较强，外地司机占多数。在上海坐出租车，我一说话，司机马上就会问：“你是日本人吧？” 相比之下，我在广州即便和司机闲聊，对方也很少一开始就问国籍，让我感到了不同于上海的豁达感。
我很享受这样的交流，同时随着在中国生活的时间越来越长，遇到驾驶技术好、服务好、车内干净整洁的司机，我会有意识地询问联络方式。我在广州任职的2008年左右，打车时经常遇到车身“伤痕累累”，司机粗暴驾驶的情况。我先生2002年在上海留学过一年，有一次他坐出租车时遇到了撞车事故，之后每次坐出租车都会很小心。当时出租车的安全带经常是压在坐垫下，要不拉不出来，要不就是坏掉了。那个时候中国出租车司机的驾驶技术和服务与日本有较大差距，因此接送家人和朋友，或是从市区到机场长时间移动，想找辆放心的出租车时，手里有司机的联络方式就会很方便。
对了，大家知道中日合拍的一部叫作《夜·上海》的爱情喜剧吗？影片讲述了发型设计师水岛直树出差来到上海，偶然遇到一名女出租车司机林夕，两个人一起度过奇异浪漫的夜晚的故事。他们虽言语不通，但当林夕开车带着水岛行驶在夜色浪漫的上海街头时，彼此的心意却能够相通。电影于2007年在中日两国上映，一时在旅居中国的日本人中成为饭后谈资，当时我也看了。记忆里留下的只有透过车窗看到的上海夜景和弄堂。最近，时隔12年我又重温了这部电影。
这次我的关注点放在出租车司机这一角色上，发现林夕驾驶粗莽。剧中，她不善于表达自己却率真的性格使人物形象充满魅力，但她开车太粗暴。林夕与水岛的偶遇，正是她没有看清前方撞了水岛。看到载着坐在后排的水岛猛踩油门的那个镜头，不由得为水岛是否会脑震荡捏了一把汗。当时的中国出租车司机粗暴驾驶问题通过林夕这个人物也能略知一二。不过近年来，这些问题有了很大的改善。听说，现在消费者可以通过打车软件在乘车前确认行驶路线和金额，还可以查看司机的服务以及驾驶技术的反馈信息，在中国的任何城市都可以放心打车。
在我认识的出租车司机中，有一位在技术、服务和人品方面都很优秀，他就是陈先生。陈先生曾是上海大型出租车公司——大众出租汽车公司的司机。上海市出租车司机实行通过考试评星级的制度，最高五级，陈先生是为数不多的五星级司机。到2018年退休为止，在40年的驾驶经历中，从未发生过有责事故，真正做到了安全行车一辈子。他在200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30周年之际，作为上海出租车行业代表访日。为了更多地学习日本先进的出租车服务和车辆管理等经验，除了业界考察以外，他还节省餐费，亲自乘坐日本出租车体验。他回国后，向上海出租车同行们讲解日本出租车行业的规定，如司机要穿统一的制服、戴白手套，座位要套白色座套等，还介绍日本出租车司机彬彬有礼、遵时守约等。并且，他作为上海市的业界代表对日本以外的澳大利亚、新加坡等共7个国家和地区进行了正式访问。 “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很少有人持有驾照，培训一名司机需要一年的时间。”“30年前，出租车司机工资高、是只有高素质的人才能从事的热门职业。现在随着经济发展和物价上涨，出租车司机的收入水平被拉平了。 ”40年来，陈先生一直是模范司机，他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感受到分量。
我向日本朋友们打听了有关出租车司机的趣闻轶事，大有收获。比如，在上海生活了10年的女性朋友曾遇到了非常喜欢日本演歌的司机，知道了她是日本人后开始播放日本著名演歌歌星都春美的CD。还有朋友遇到过很特别的司机，从车内装饰到背景音乐一下子就能断定司机是猫王的忠实歌迷。一位全家旅居上海15年的钢琴家朋友，一天中午乘坐出租车，吃惊地看到司机缓缓地将一个大插头插进驾驶座位旁的插座准备煮饭。这种对热饭热菜的偏好，很有中国特色。(https://www.daowen.com)
“你活得很努力。”
电影里，水岛对林夕说的这句台词打动了我。对乘客而言，出租车司机的魅力或许正是他们在那座城市里认真生活的样子。这让乘客感受到安全和蓬勃的朝气。
“出租车是上演平民百姓人生故事的场所吧。”脑海中出现了在上海从事媒体工作15年以上的日本朋友的这句话，我沉浸在片尾的余韵里，关掉了电影。
2022年3月23日
宋子然 译
※这篇文章的日文原文于 2020 年 4 月刊登在日本杂志《中国纪行》第19卷上，为了此次投稿，对原文稍做修改。
米田麻衣
1976年生，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教育系。2002年入职日本外务省。2003年至2005年外派华东师范大学留学。2005年至2008年，外派日本国驻广州总领事馆。2012年至2015年，外派日本国驻上海总领事馆。2017年至2018年，任职于日本外务省文化交流海外宣传科。2018年至2020年，负责外务省亚洲大洋洲局中国蒙古第一科中日文化以及青少年交流工作。2020年9月任日本国驻上海总领事馆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