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合唱加强日中两国的民间交流
伊藤俊彦
2012年9月，我加入了由在沪日本人组成的男女混声四声部合唱团——上海梧桐合唱团。该团一年一度的定期演唱会于每年7月14日在位于汾阳路上的上海音乐学院举办——该校临近号称上海第二繁华街的淮海路。上海梧桐合唱团的团员有日本企业的上海常驻人员和家属、日本留学生、与日本人结婚的中国人。据了解，喜欢唱歌的男士们为了丰富业余时间，于1995年成立了该合唱团。成立次年，即1996年，团员们以“法国料理和男声合唱的晚会”为主题举办了一场演唱会。1997年，男女混声四声部合唱团——上海梧桐合唱团正式起步。现在虽已成了登记在册人数超过四十人（其中有两对夫妻）的大家庭，但由于每年的人事调动、孩子的上学问题等原因，团员的交替变化很大。每年的定期演唱会，有的声部（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男低音）的团员与上一年度相比，甚至会有半数以上的变化，每年确保团员的总人数和各声部的人数是一件很头痛的事。今年的定期演唱会，原先的团员们特地从东京、台北、广州等地赶来支援，第三部分的演出成员达到35名，是迄今为止人数最多的一次。
我参加该混声合唱团纯属偶然。我以前工作过的证券公司的晚辈邀请我去参观他们排练的情况，结束后硬拉我去参加他们的欢迎酒会，而且还是免费的。我总不能白吃白喝吧，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成了正式团员。说实话，我并不讨厌唱歌，但说到合唱，我也只是在小学五六年级时参加过二声部合唱而已。后来，我跟着老师学习过日本民谣，其他就是在卡拉OK唱唱歌而已。混声合唱团里，有的人在大学的合唱队里唱过，有的人是音乐大学毕业的，要和这些音乐水平很高的人一起唱歌，起初我感到很不安。不过，团员当中还有不少初学者，大家和我有相同的心境，而且合唱和独唱总是不同的，不同声部的人用不同的音色和节奏演绎一首歌，产生出的和声使人愉悦、舒适，这种合唱让我心情激动，为之着迷。从此我便加入合唱，一直持续至今。排练基本上是每周一次，每周六的下午五点到七点，在日本人幼儿园进行排练，因为那里有钢琴，非常方便。临近演唱会的时候，我们男高音部小组另外增加两个小时的强化训练，加上全体合练，练习时间达到五个小时。我上初中和高中时，在铜管乐队中吹单簧管，所以读谱有一定的基础。但发声和演奏乐器不同，合唱是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乐器，必须用钢琴来确定自己的音调是否正确，并记住正确的音。自己在家里练习是不可缺少的。我用从日本带来的雅马哈便携式小型电子琴来进行练习。我刚加入合唱团的时候，说是12月底有圣诞节演唱会，大家以此为目标进行练习。演出那天，我们在上海一流的日资饭店——花园酒店的咖啡厅里展现了风采。本来我在上海的工作到次年3月就要结束了，我想正好以这次演出给我在中国生活的四十多年画上圆满的句号。那次演出得到了超乎想象的好评，使我深受感动。有个团员对我说，明年7月份有定期演唱会，那场演唱会带来的感动将会超过这次。当时，我完全不知道任期届满后该做什么，但心想“总会有事做的吧”，于是决定在上海待到明年的演出结束。周末我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唯一的固定节目就是去参加合唱排练。好好练习，练习结束后和团员们一起到居酒屋喝上一杯，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晚上九点，店里的客人逐渐减少，在征得店家的同意后，我们会再来一次合唱练习，这时大概是借了酒劲的缘故，反而唱得更好，无比快乐。就算再喜欢唱歌，如果只是练习结束后就散伙，我可能也坚持不到7月的演唱会。但是，练习我一次也没缺席过，可以得全勤奖了。可以说这全是排练后的饮酒会的功劳。在饮酒会上，我们经常演唱的男声四声部合唱曲是多田武彦作曲的《雨》，我们甚至可以唱出泛音，使人深切地感受到合唱的美妙，我感到无比幸福！
话说回来，这次的定期演唱会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和第三部分由我们上海梧桐合唱团演唱，第二部分由上海交通大学老年大学合唱团友情出演。
第一部分全部是日本歌曲，但其中的四首流行歌曲在中国年轻人中有很高人气，还有一首是 “NHK东日本大地震节目”的主题歌《花开》，这是一首为支援灾区、鼓励灾民而创作的歌曲。女性的演出服装是白色短罩衫配上黑色长裙。男性是白色翻领衬衣配上黑色长裤，另系蓝色领带。男性和女性各分两个声部，一部分人站在长椅上，以使全体人员的脸不被遮住。面向舞台从左起是钢琴、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男低音。我是男高音，站在第二排的最左边，即最中间的位置。
演出的第一首歌是Angela Aki的《信，写给15岁的你》，接着是生物股长的《呐喊》、今井美树的《再见，昨天》、森山直太朗的《樱花》。这些歌曲在中国被译成中文，由中国歌手翻唱，在中国传唱度很高。用中文翻唱的这四首歌曲，有的中文歌词与日文意思相近，有的则完全不一样，但旋律一样。可以用意思完全不同的歌词来演唱，我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合唱一开始，我看到观众席有人轻声地跟着唱。
指挥是三十多岁的藤川，他当指挥有二十年。他的工作地点不在上海，而在江苏省丹阳市，他从事的是精密零件制造业的工作。丹阳距上海坐高铁一个小时左右，他是个非常忙碌的人，但仍然每周六自费来到上海指导我们排练。这次演唱的曲目都是他选定的，他从能联结日中两国年轻人心灵的日本流行歌曲中选出曲风明快的人气歌曲，为了尊重团员的愿望，把每一首歌曲的一部分改编成了齐唱。他热衷于指挥，由于指挥时过于投入，经常发生意外，例如眼镜掉落，人摔倒在谱架上。每次指挥一结束，他走起路来都是踉踉跄跄的。正式演出前，他都因为思虑过度而好几天无法入眠。开演前，他为了保持精神高度集中，独自一人站在角落沉默无语。
负责钢琴伴奏的东条女士毕业于名古屋音乐大学。她说演出第三部分《筑后川》中的《河口》是她上中学时伴奏过的，也是她很怀念的曲子。她刚见到乐谱，立刻就在钢琴上弹了起来，简直是个天才，也是我们合唱团宝贵的专业人才。
第二部分是上海交通大学老年大学合唱团的友情出演。该合唱团的团员上海交通大学的毕业生和已退休的学校教职人员。现在团员有七十人左右，平均年龄六十三岁，年龄最大的八十三岁，在音乐学院担任合唱指挥的李建平先生负责指导，团员们以“合唱与老人健康”为口号，每周五下午努力练习。正如合唱团里一位团员所说的那样，“大声歌唱对锻炼腹肌、保持健康非常有益”。这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合唱团，歌声富有张力，让人感觉不到团员们是老年人。他们不看乐谱，全部背谱来唱，让人十分佩服。他们演唱了张艺谋导演的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的主题曲《菊花台》、日本作曲家古关裕而作曲的《邮递马车》，此外，他们还演唱了威尔第、舒伯特等人作曲的西欧歌曲5首。
第三部分依然是梧桐合唱团的演唱。这一次我们换了一身演出服，女性是白色短罩衫配上粉红色的连衣裙。男性是黑色西装配上与女性的连衣裙颜色相同的领结，胸前口袋里插着手帕。我们用三十分钟一口气唱了团伊球磨作曲的合唱组曲《筑后川》的全部五首。我站的位置与第一部分时不同，改为男性第一排的最左边，也是整个合唱团最中间的位置。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组曲的第二首《站在大坝上》中有一段男高音独唱部分，要唱八个小节的“大河——吆——，大河——吆——”，这个部分由我来演唱。在舞台上独自一个人唱歌还是在初中时代的文化节上，当时我用英语演唱过福斯特作曲的《忠诚的狗伴》。在我们合唱团里我的年龄最大，六十七岁，不知道为什么选我来独唱，不管怎么说，这对我来说压力相当大。我在家里反复练习，但每次和大家一起在钢琴伴奏下排练时，开头部分总是慢一拍，就是唱不好。在开演前的舞台排练中，我在第二个开头又慢了一拍，让指挥和其他团员们担心不已。这时，指挥藤川对我说：“伊藤先生，我用嘴型来提示你，你相信我，请你拿出信心来唱，如果还失败的话，我们俩一起来负责。”这番话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正式演出前，因为过于紧张，我突然想上洗手间了，让正在候场的团员们稍等了一会儿。第一首曲子《河源》的导入部分响起来了，我的心跳得很快，我一边想着指挥的话让自己平静下来，一边同大家一起唱了起来。第二首曲子 《站在大坝上》 的钢琴伴奏开始了，马上就要到我的独唱环节了，我努力让心情平静下来，紧紧地盯着指挥的嘴巴，钢琴弹出了三连音，一拍、两拍、三拍，第四拍就是第一个“大河——吆——”，我平静地唱了起来，第二个“大河——吆——”也是自然地唱了出来。此后，我完全平静了下来，筑后川好像就在我眼前，我以舒畅的心情唱完了该曲。到了第五首《河口》时，随着后半部分音乐渐强，我的情绪也跟着高涨起来，我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声音哽咽，几乎唱不下去了，我努力抑制自己的心情。音乐达到最后的高潮部分时，我用最大的声音唱了出来：“筑后川、筑后川，啊——啊——”当我看到指挥将指挥棒朝下用力一挥时，心想：“终于顺利结束了！”
那天，音乐厅里的七百个座位全部坐满，当我们演唱完，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观众要求我们加演，掌声持续了很久。最后日中双方的合唱团合在一起，在李建平先生的指挥下用中文唱起了《半个月亮爬上来》，在藤川先生的指挥下用日语唱起了《故乡》，以此来答谢观众热烈的掌声。此后还有送花等仪式，演出结束后梧桐合唱团全体团员来到会场的出口，男性唱了《战士，站起来》，女性唱了《乘着歌声的翅膀》， 男女混声唱了《梦中所见》，我们在大厅里合唱，同观众握手道别，再次从观众那里收到了热情的慰问。(https://www.daowen.com)
下午四点半，在音乐学院的餐厅里，日中双方总计八十人集合，共同举办了庆祝会，梧桐合唱团的高牟礼团长转述了老年大学合唱团的李建平指挥的话“音乐是永远的使者，也是友谊的桥梁”。音乐正是有这样的力量。我们今后也要把这句话牢记在心，把日中友好在民间层面夯实筑牢。
最后，我想分享一下来观看演唱会的中国朋友李先生发给我的感想。
伊藤先生：
您好！昨天收到您发来的短信，受邀出席这样令人愉悦的音乐会，我万分感谢！我是13时40分左右到达会场的，出乎意料，剧场里已快坐满了，我好不容易找到倒数第二排靠近走廊的位子。因此，当你们走到舞台时，我看舞台上的人就像看莫奈的印象画一样模糊。我盯着看，猜想舞台中央的人应该就是您吧。我没想到您会站在舞台正中央，祝贺您！
这次音乐会，留给我极深印象的有两点：
1. 梧桐合唱团虽是业余合唱团，给我的感觉却像是专业的。想必大家受过相当专业的训练吧。
2. 这次中日两国的聚会，不仅是一次民间的交流，更是通过民间的力量增进互信，把中日两国的关系推向和平共处、共同发展的方向的一次有意义的活动。
2013年7月15日
冯祖杰 译
伊藤俊彦
1946年出生。1970年毕业于大阪外国语大学中文系。在贸易公司从事对中车辆出口工作15年，1973年派遣到北京事务所工作。1985年进入大和证券和上海证券合资的海际大和证券公司。2010年担任上海泰克诺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