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求爱方式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六章 他的求爱方式

在这一对情侣中,世界是分歧的主要问题。他对世界的观点给了她一种感受,仿佛生物面临被剥夺空气的危险。他向他的爱人说明,唾弃世界是两人相爱的必要条件。他们生活在世界上,接受它的恩惠,也尽自己的力量帮助它。但在他们心中,他们必须鄙视它,排斥它,这样,他们才能全力把他们彼此的爱倾泻在纯洁的河床中。除非他们与世界隔绝,他们便不能使爱情享有安全感。你得承认,世界是粗俗的,它是一只野兽。我们表面上为我们从它得到的利益感谢它,只是我们俩有一个内心的圣殿,而我们在那里进行的礼拜——只要你愿意正视一下——便真正是把世界从那里驱逐出去。我们不能允许这只野兽亵渎圣殿。这可以保证我们的结为一体,我们的遗世独立,我们的幸福。这才是用整个心灵去爱。亲爱的,明白吗?

她摇摇头;她不明白。世界上那些臭名昭著的罪恶,她一个也不承认;什么暗箭伤人,自私自利,粗野庸俗,尔虞我诈,腐蚀引诱。她还年轻。威洛比本来认为,她可以接受指导;但是她并不驯服。她要武装起来保卫世界;不难看到,她对世界抱着浪漫主义的幻想,如此而已。她败坏了他的兴致,不想听他唱秘密的闺房之歌。爱情的神灵啊!如果不能把世界赶出我们的闺房,与它一刀两断,我们还怎么能谈情说爱?爱情不把世界一脚踢开,那么情侣们躲在帷幔后面的活动,在没有遭到鞭笞的、冷嘲热讽的世界看来——不是吗?——就只是偷偷摸摸溜进阴暗的角落接吻,而不是在屏幕背后进行的光明正大的行为。我们的主人公对藐视世界的方针,怀着坚定不移的信念,为的是保卫他个人的尊严和他心上人的优美情操(不妨说,也是为了他的荣誉)。

藐视世界才能使两人高于世界,对它说:滚开,魔鬼!这同样也是一种策略;他是一个有高深教养的人,其次,他知道,女人为燃起崇拜丈夫的篝火,必须由世界提供干树枝。他还知道,他是在给未婚妻制定一种诗歌规范,一种实事求是的诗歌。她爱好诗歌,有时尽管他噘起嘴唇,厌烦地嘟哝:“我不是诗人。”她仍置之不顾,照样引用诗歌。但是他讴歌的是封闭的、堡垒式的闺房之乐,它没有荒诞的音韵吸引女人的耳朵,它即使不引起她的反感,也是她所不能接受的。她不想为他焚毁世界;尽管不能想象还有更纯粹的诗歌,她却不愿为了向他表示敬意,让自己变成一堆灰,一炷香,或者一缕烟;她不想在爱情的感化下,让自己名副其实地化身成她要嫁的那个男人。她宁可做她自己,保持女人的利己主义!她直言不讳,对他说道:“我必须是我自己,才能对你有所价值,威洛比。”他不知疲倦地向她讲授爱情艺术。为了对她作出补偿(他不愿她由于不再崇拜世界,感到失去了什么),他常常向她叙述他年轻时的想法;于是他原来对世界的想象成了这个话题的代用品。

米德尔顿小姐尽量容忍这一切,因为她相信他是出于好意。由于忍受了她所厌恶的,她对以前仅仅在观察中发现的事却变得不能忍耐了,例如,他在学术问题上的观点,他对她父亲所十分器重的维农·韦特福德的态度,以及关于他如何对待戴尔小姐的谣传等。康丝坦霞·德拉姆的故事在乡间流传,在她听来也有了新的意味。其实他从不忽视世界的赞扬。韦特福德先生给郡报写的通信为他在各乡绅人家赢得了声誉,他照单全收,却又流露一种惶恐心情,唯恐成为他所蔑视的世界的嘲笑对象。回想到他讲的话,她心里便不痛快,觉得他“有些不合逻辑”,这是我们的天性遭到压抑,不再能自由活动的时候,很容易发觉的,于是我们便会立即希望展开一场辩论。她决定总有一天,遥远的一天,她会与他发生争论,但争论什么呢?她不知道症结何在。世界是一位太大的当事人,它又污点太多,太不堪一击,一个少女要当它的辩护人,对付一个男人,这谈何容易。那“有些不合逻辑”引起的主要是她感情上的,而不是她理智上的对抗。她还不敢想象自己能当韦特福德先生的支持者。然而她还是相信,争论必然要到来。

她这样思考的时候,开始按照威洛比爵士第一次听到他的新娘绝不同意他的看法时流露的脸色,描绘他的面貌。这幅肖像一旦形成,便不会轻易消失。他本来生得漂亮,漂亮得无懈可击,以致不友好的小小一笔,便能把他弄得面目全非,变成一幅漫画。他那种扬扬得意的高傲表情,或者不如说,那种不可一世的自满情绪,是很容易夸张的。在他强调他的惊讶时,他的眉毛往往向上扬起,这样,在漫画的夸大下,那对眉毛便升到了无限的高处;每逢他的思想惹得她不愉快时,她心目中看到的便是这副面貌,不是他的原形。这是不公平的,也不符合她更深的感情;她责备自己,在她的淘气天性所许可的范围内,她尽量按照世人的看法看待他;这种努力令人不由得要想,无知还是幸福的。她觉得仿佛陷入了一群精灵的包围中,很难再为自己的思想负责了。

他对待小克罗斯杰的态度,连韦特福德先生也自叹不如。她看到过他与孩子在一起的情形,他那么快活,对孩子百依百顺,几乎自己也成了孩子,这与韦特福德先生那种教师的威严截然相反。他保持着英国父亲的作风,对儿童的兴趣和玩乐采取放任的宽容态度,尽量满足孩子对零用钱的需求。他不是以教师自居,不是做一个严厉管教小家伙们的书呆子。

韦特福德先生竭力避开她。他到厄普顿庄园拜访她的父亲时,与她只在餐桌上见面,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遗憾。他那对深陷的眼睛不时发出炯炯逼人的目光直视着她。她喜欢过他的眼睛,现在它们却叫她不能忍受了;它们停留在记忆中,仿佛在那里留下了一道磷光。她记得童年时期,她与一起游玩的男孩们曾把头伸进树篱叶子,观看母鸟在窠中孵蛋;而那神奇而幽暗的树篱间,母鸟的眼光使她不由得带着无数幻觉缩回了身子。韦特福德先生的目光重又唤醒了她的这种感受,但没有早先那种又惊又喜的感觉。她为他的不在感到庆幸,因为她刚与威洛比度过了一个钟头,那留下了不愉快的回忆的一个钟头。韦特福德先生才离开,威洛比便到了,他带来了他母亲病重的坏消息。帕特恩夫人已朝不保夕。她的儿子谈到了这将成为他多大的损失,还谈到了死的可怕。他又带着哲学意味,漫不经心地提到了自己未来的死。

“我们所有的人都得死!我们的生命是短暂的。”

“是的,很短。”她同意道。

那口气显得毫无感情。

“要是你失去了我,克兰拉!”

“但你身强力壮呢,威洛比。”

“我明天也可能突然夭折。”

“不要这么讲话。”

“但这是应该正视的问题。”

“我不明白这种话有什么意思。”

“万一你失去了我,亲爱的!”

“威洛比!”

“啊,丢下你叫我多么痛苦!”

“亲爱的威洛比,你太悲伤了;你的母亲可能复原;让我们这么希望吧;我会帮助护理她;我已提出过,这你知道;我做了准备,愿意尽最大的努力。我相信我是一个很好的护士。”

“重要的是要相信,我们不会随着死亡而消失!”

“那是我们的安慰。”

“如果我们相爱呢?”

“我们便可以指望重新相见吗?”

“但是来到世上,我却看到你也许……与另一个人在一起!”

“看到我?——在哪儿?在这儿?”

“嫁给了……另一个人。你!我的未婚妻,一个我以为属于我的人;而你正是这样!然而你可能——多么可怕!但一切都是可能的;女人总是女人;她们随波逐流,水性杨花!我知道她们。”

“威洛比,不要折磨你自己和我,求求你。”

他露出深思的脸色,问她道:“你能在这种女人中成为一位圣人吗?”

“我想,我比一般幼稚的女孩子强一些。”

“不会忘记我?”

“哦,不会。”

“永远属于我?”

“属于你。”

“能够保证?”

“已经保证过了。”

“在我死后仍属于我?”

“我想,结婚就是结婚。”

“克兰拉!把你的生命献给我们的爱吧!永远不要让别人碰你,永远不要听别人的轻言巧语!没有遐思,没有梦想!你能吗?——我感到痛苦,一想到你……受到侵犯。永远属于我吗?尽管我走了,在所有的男人面前,依然是我的人,依然忠于我的遗骸吗?告诉我。让我得到这种保证。忠于我的姓氏!啊,我听到了那些话。他们在叽叽喳喳议论帕特恩夫人:‘他的遗孀,一个寡妇。’如果你知道这些人怎么谈论寡妇!塞住你的耳朵,我的天使!但是如果她不去理睬他们,继续走自己的路,他们就不得不敬重她。死去的丈夫就不会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成为声名狼藉的可怜虫,因为他没有受到他们的伤害。他还活在他妻子的心中。克兰拉!我的克兰拉!不论现在还是将来,让我永远活在你的心中;不论你是妻子或是寡妇,对于爱情是没有区别的,我是你的丈夫,你要永远这么讲。我必须得到安宁,我不能忍受这种痛苦。是的,我有些伤心;这是有原因的。自从我们订婚以后,这个思想一直困扰着我:我会得到你还是失去你呢!”

“难道不可能我先死吗?”米德尔顿小姐说。

“失去你,而且想到你,仍像现在这样可爱的你?却被世界上那些狺狺狂吠的狗围住了,因而可能……我对世界的感受难道有什么奇怪的?这只手[1]!——想起来多么可怕。你会被包围,男人都是野兽;嗅到一点不忠诚的气味,便蠢蠢欲动,手舞足蹈。我却无能为力!想到这点我几乎发疯。我看到一群猴子龇牙咧嘴地围住了我。人们看到你漂亮,便恨不得污辱你,把你弄到手。你会日日夜夜遭到纠缠,终于抛弃我的姓氏,变成……我现在便能感到这种打击。他们不会让你安静,除了你的誓言,你不能依靠什么。”

“我的誓言!”米德尔顿小姐说。

“亲爱的,我告诉你,这个思想压在我的心上,我看到一群猴子的脸龇牙咧嘴地包围了我,这不是幻觉;它们困扰着我。请你再说一遍你的誓言吧!只要一次,以后我不会再为这事麻烦你。随你怎么想,也许这是我的弱点!你会看到,这就是爱,一个男人的爱,比死更强大的爱。”

“我的誓言?”她说,嘴唇翕动着,竭力回忆她可能说过什么,但是忘了。“对什么?什么誓言?”

“不论我活着还是死了,你都会忠实于我!轻轻地说吧。”(https://www.daowen.com)

“威洛比,我会忠于我在圣坛上表示的愿望。”

“不,要忠于我!忠于我!”

“这就是向你表示的。”

“要忠于我的灵魂。我得不到你的保证,天堂对我便不复存在——我看不到别的,只看到痛苦,克兰拉。我相信你的话,从内心里相信。我对你是绝对信任的。”

“那么你就不必烦恼。”

“这是为了你,亲爱的;为了你能武装自己,当我不在旁边保护你的时候,你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我们对世界的看法是对立的,威洛比。”

“答应我吧,满足我的要求,起誓吧。说在我死后也不变心。轻轻地说吧。我不要求任何别的。女人认为,丈夫的坟墓可以割断婚姻关系,使它失效,不再约束她们。她们嫁的是丈夫的肉体——这是胡说!我要求你的是高尚的情操,生死不渝、忠贞如一的情操。让人们称你为‘他的遗孀’吧;一个守节的圣女。”

“我在圣坛上许的愿应该足够了。”

“克兰拉,你不肯说?”

“我与你已经订了婚。”

“不肯说一句话?一句简单的诺言?但是你爱我?”

“我已给了你我能给的最好的证明。”

“要知道,我把一切都寄托在对你的信任上。”

“但愿我不致辜负你的信任。”

“我愿向你下跪,把你崇拜,只要你肯说,克兰拉!”

“应该向上帝下跪,不是向我,威洛比。我是——我巴不得我能让你明白我是怎么一个人。我也许不能始终如一,我不了解我自己。你可以考虑,问问自己,我是不是你应该娶的人。你的妻子应该具备心灵和思想上的伟大品德。我允许你说,我不具备这些品德,我服从你的裁决。”

“不,你具备这些品德!”威洛比喊道,“如果你对世界的认识深入一些,你就会理解我的焦虑。我活着时,我有力量为你挡开世界;我死后就无能为力了——这便是一切。你应该穿上盔甲,刀剑不入,使自己不受侵害,只要你愿意……但是你要尽量体会我的用心,与我一起思想,一起感觉。你一旦领会了我这种男人的强烈的爱,你就不需要再问什么。这便是上帝的选民与凡夫俗子的不同所在,理想之爱与牲畜交配的不同所在。我们暂时不谈这点。至少,我已与你订婚。只要我还活着,我与你便是夫妇。难道我还不应该知足吗?是的;只是我比大多数人看得更远,感情也更深。现在我必须骑上马,回到我母亲的床边去了。她至死仍是帕特恩夫人!她当初也可以……但她是一个杰出的女人!要是我有一个继父!我的天哪!我可能怀着同样崇敬的心情站在她旁边吗?简直不可能,亲爱的,我们从文明得到的一切都会崩溃;我们便会回到原始的臼中受尽折磨。我在她身旁守护她的时候,我的思想得出了这个结论:荣誉是值得争取的事物,对女人尤其如此。要不然,我们就成了一群浑浑噩噩的无知之徒。妇女必须教导我们去尊重她们,否则我们就跟只会啼叫的牛羊差不多。好吧,现在就谈到这里。你只要再想想就能明白。我得走了。可能在我离开时已经出事。我会写信的。你会给我写信吗?来,看我骑上黑诺曼底吧。请代我向你父亲问好。我没有时间亲自见他了。记住,一!”

他把一当作爱情的神秘象征,多数通常便从它产生;但在目前它只是单数,一个冰冷的数字。她看他骑上骏马走了,真是个要多帅就有多帅的骑士;但把他刚才的话与这英俊外表一对照,就构成一个谜,使她的血冷得快结冰了。那些话对她的耳朵这么陌生,音调这么不自然,不像一个男子讲的,尽管这是个情人(那种允许使用温柔的语言的人);她感到迷惘,思索着它们的根源和动向。她很高兴,这时她无须遇上维农·韦特福德先生那样的眼光。

据说,为了威洛比爵士,他的母亲曾在丝毫不致损害他所要求的对他的决定和情绪绝对尊重的前提下,与他谈到米德尔顿小姐,认为那位年轻姑娘的性情似乎有些轻浮;他觉得,这与蒙斯图特太太说的“狡黠的瓷美人”不谋而合;它们作为两位熟悉世事的女人的独立观察,令他惊异。不过这并没对他个人形成一种压力,使他相信这种轻浮是真的,以致他要尽可能促使他的未婚妻作出生死不渝的保证,让他高枕无忧,心安理得。这要求来自他本人,他的母亲只是敲了下警钟,而他实际早已付诸行动。克兰拉不是康丝坦霞,但她也是一个女人,而他受过女人的骗,这也是一个对女性怀有崇高理想的男子必然的遭遇。从他的感情和心理看,他要未雨绸缪是完全自然的。男人的原始要求在一切时代都以相同的方式表达,只是一个现代绅士向他的情人谈到这点时,少了一点原始色彩罢了。

帕特恩老夫人在新年后的冬天死了。四月,米德尔顿博士必须离开厄普顿庄园,可他还没找到寓居的地点,也不知道在女儿即将离开他,留下他孤身一人后,他将怎么办。威洛比爵士提议,替他在帕特恩庄园周围一带找一幢房子。此外,他还邀请神学博士挈带女儿,从厄普顿直接上帕特恩庄园住一个月,结识一下他的姑姑埃莉诺小姐和伊莎贝尔小姐,免得克兰拉在结婚后,与她们住在一幢房子里感到不习惯。米德尔顿博士没有征求女儿的同意,便接受了邀请;他事后才告诉她,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她温和地答道:“很好,爸爸。”

威洛比爵士有事去了一次首都,又去看了看另一个郡里的田产,但每天从那里给未婚妻写信。他及时赶回帕特恩,为欢迎他的客人作了安排;由于时间不够,他没去看他们;然而在他外出期间,米德尔顿小姐忽然想到,应该把成婚前的最后一些日子献给她的朋友们。在帕特恩庄园度过几周后,剩下的时间便不多了,何况她有个愿望,要上瑞士或提罗尔游览一下阿尔卑斯山;她的父亲认为,这是一个古怪的念头。她又严肃地提了一遍,米德尔顿博士发觉,女人随心所欲的梭子在她头脑中活动;这太可怕了,这无异是要他在两个方面之间进行选择:一方面是帕特恩庄园完美的藏书室和酒窖,还可与年轻有为的学者维农·韦特福德先生做伴;另一方面是在旅馆中打发日子,这等于每天夜里与一群人挤在特大的炮筒里,第二天一早又给射出炮口,在路上奔波一整天。

“你可以把你的旅行和你的阿尔卑斯山之游安排在婚礼以后。”他说。

“到那时我宁可待在家里。”她说。

米德尔顿博士回答道:“我可不是这样。”

“但是我还没有结婚,爸爸。”

“实际已差不多,亲爱的。”

“我本想换换环境……”

“我们已接受威洛比的邀请。他还在为我物色一幢离你不远的房子。”

“你希望住在我附近,爸爸?”

“靠近庄园,只隔一段路,来往方便。”

“为什么我们要分开?”

“道理很简单,亲爱的,你已拿父亲交换了丈夫。”

“如果我不想交换呢?”

“要买进就得付出,我的孩子。丈夫不是不付代价可以取得的。”

“是的。但是我宁可要你,爸爸。”

“宁可?”

“好在我们现在还没分开,亲爱的爸爸。”

“这是什么意思?”他慌张地问。他心里本来已经七上八下,生怕婚礼延期,会影响他所珍惜的学者的平静生活,使父亲的烦恼变得旷日持久。

“哦,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爸爸。”看到他心神不定的样子,她这么答道。

“那就好!”他说,点点头,眨眨眼睛,逐渐恢复了平静;他愿意接受任何条件,只要别再打扰他;因为反复多变只是女人的另一个名字,它是学者的敌人。

她提出,在帕特恩庄园待两周,已可抽出很多时间去看附近的空房子,因此还来得及,可以考虑会会朋友,上伦敦买些必要的东西。

“两周或三周。”他匆忙表示同意,这是对那个可怕的前景不得不作出的让步。


[1] 在英文中,手是允诺的象征,因此,“要求某女子的手”便是向她求婚,“把手给予某人”便是答应嫁给他。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