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洛比爵士和利蒂希娅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十四章 威洛比爵士和利蒂希娅

“戴尔小姐那边由我负责。”

威洛比爵士想着他对克兰拉作的诺言。他跟小克罗斯杰玩了一会,然后把孩子打发走了,独自沉浸在思索中。你要知道他现在的神情,不妨想象一下为祖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那许多政治家的雕像。

在《利己学》第十三卷第一百零四章中这么写道:对事物拥有所有权,却不必承担义务,这可以说便是一种幸福。

这样的占有方式是极其罕见的。例如,你有了田地,便得对土壤和税务官承担义务;有了漂亮的衣服,你也会感到负担重重;金银用具,珠宝首饰,精美的家具摆设,其实都是镣铐;拥有一个妻子,则是超重的负担。在所有这些场合,占有只是奴役的一个委婉的别名,它给予的幸福可以说与奴隶的酗酒一样。你可以得到快乐,可以自豪,可以为你拥有的一切陶醉,然而你失去了自由的心灵。

但是有一种所有权却完美无缺,它不会剥夺我们的自由,也不会带来一丝义务的阴影,它只有收入,没有支出,即使支出,支出的也只是我们抛弃的废料;不妨说(恕我冒昧),这不过是出汗或辐射的一种形式,毛孔无意识的排泄作用;它是对机体有益的运行过程。我们拥有一位女性真诚无私的崇拜时,便是这样。

这位温柔体贴的祆教徒几乎一年四季都在向你顶礼膜拜。她对你一无所求,只要求你永远做她的太阳——这正是你念念不忘希望扮演的角色;这样,你们便形成了牢不可破的联盟;她给你的物质提供精神,同时又给你的精神提供物质;这实际上是一种令人欣慰的二位一体现象。对它上帝也会祝福的。

上帝也确实在祝福它,从他为这种幸福的桂冠和光环所选择的男子便可看到这点。懦弱的男子受到一个女人的崇拜,便会受宠若惊,惶惶不安;他们或者非得加以报答,至少部分地报答不可,仿佛那是可以互相授受,仍不致损害它的诗意的;或者会表示怜悯,以致把一件好事糟蹋了。有些人还会把美丽而孤独的贞洁的火焰,通过乘法表的简单运算,变成家庭生活中贤妻良母的感情。那么上帝所选择的决不是这些人,那是另外的一类,他们非常高贵,非常坚定,不会辜负这顶桂冠,在他们所播种的伟大感情面前,始终保持着神圣的独立地位。

哪怕是他们,前面也难免出现危险,我们即将看到,他们中最高贵的一个样品便是这样。

在威洛比·帕特恩爵士与利蒂希娅·戴尔的关系中,早已包含着他获得幸福的一条捷径。她属于他,他却不会受到她丝毫拖累。她具备食客的一切优点,却没有他们的任何缺点。她是他忠心耿耿的评论者,总是用赞美的目光在观察他,毫不懈怠地行使她的职责;不论世界可能讲他什么,这位幸运的绅士总可以从她那里找到镇痛的香油,使自己重新振作精神。她飞向他的心灵,作为它的居民,在那里唤起一种愉快的感觉;他赐予她飞进心灵的权利,正如国王授予他的猫进入他怀中的特权。它们不会三呼万岁,却可以瞪起眼睛瞧他;不容争辩,这些卑贱的小家畜全神贯注的圆眼睛,可以成为国王豪华排场和庄严仪仗的点缀品,我们相信,有朝一日它们会取代蜜蜂、貂尾和目前的各种饰物,成为编织和绘图的对象,搬上国王的衮袍,使背后的衣裾变得特别长,像波浪一般,把提衣裾的侍童累得气喘吁吁。

《利己学》的同一卷中还有一句话,也得一并引用:把我们愿意放弃的东西让给别人,也是痛苦的。

这个思想相当微妙,不可思议,它是利己主义核心的卫士之一;它很容易被忽略,除非你肯把这部大书第一、二册的各卷全部浏览一遍,可是这得花去你毕生的精力;也许你必须亲自钻进它的每一页,或者干脆不闻不问,当它没有。从前有一位道貌岸然的老先生,鼻尖上突然生出了一根白毛;他对拔除它的想法嗤之以鼻,久而久之终于习惯了,认为这不过是一个幻觉。这根白毛对他的脸和他的心理有什么影响,我们可以置之不论;我只想说,他觉得这东西无损于他的尊容;我们上面提到的那个思想自然更无关紧要;自从男人开始追求女性之日起,它就在他们两眼之间出现。对于那位老先生,这可能只是一根毛的幽灵,或者视神经的一点小病;但我们认为,这是真实的赘生物,人类如果像他一样经常看到它,对它作些耐心的思考,应该是有益的。

威洛比爵士虽然准备按照责任和策略(两者是常常结合在一起的)的要求行事,把戴尔小姐丢开,但是他不得不考虑,比如说,他不是简单地把她丢过树篱,而是把她丢在一个男人的手中;在前一场合,她过了树篱只是砰的一声掉在地上,而后者就复杂得多了。一旦落进丈夫的怀抱,她内心的忠诚还能保持多久,这就难以逆料了。他在构思这幅撮合的草图时,并不觉得难受;那是恻隐之心帮了他的忙;但是看到它逐渐具体化,便不免犹豫和痛苦了。它损害了利蒂希娅在他心中的形象。

然而如果她的命运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她的精神依然可以保证不变,那么,为了安慰他的未婚妻,并且使两个对他有用的人仍留在身边,供他使唤,他还是乐意让他们结合的。他这个决定在他看来,是对肉体上不忠实的女人表现了一点淡淡的轻蔑;毫不奇怪,他要查阅那本大书,翻开那惊心动魄的几章,看看它是怎样论述女性,怎么描绘在追逐中跑在前面拼命逃走的人的狡猾伎俩。那本举世无双的大书是不会放过她的。但还是把它合上吧。

它的内容主要是男人写的,理所当然,男人会从它的智慧中获得力量;六七句让女人感到迷惘的流行格言(黄铜的切口久经摩擦之后,也会像金子一样发出昏暗的光泽),使威洛比爵士茅塞顿开,下定了决心。

对利蒂希娅憔悴面容的审查,也发挥了有益的支持作用。

他的克兰拉嫉妒这片枯萎的树叶!

他但愿能把利蒂希娅的一两种品质移植到他的未婚妻身上,但是你不能像煮菜一样,把两个女人的香味混合在一盘菜里。如果可以这么做,如同他最近把两个女人同时请进庄园那样,把她们放进一只锅里煨,那么多半只会使她们性格中与生俱来的特征变得更加明显。假定她们有取长补短的美好愿望,自然另当别论;那时她们才可以进行我们所指望的交换;或者如果她们生活在一个并不愚钝的苏丹的后宫中,那么经过长时间符合科学规律的调和配合,她们也能做到这点。然而为这些空想感到遗憾,议论不休是没有意思的,在威洛比爵士的头脑中,它们只是像两列交叉驶过的快车,一眨眼就过去了。

埃莉诺和伊莎贝尔两位老小姐与戴尔小姐坐在一起,三人都在绣花。他只要瞧一眼埃莉诺小姐,她便会站起来。她又瞧一眼伊莎贝尔小姐,把她的钥匙链子摇一下,这便是通知她离开。于是经过一段适当的间隔之后,伊莎贝尔小姐也悄悄走了。这是这个家庭的严格纪律。

威洛比爵士交叉着腿,在膝盖上打拍子。

利蒂希娅从静默中逐渐意识到了一种意义。她开口道:“今天有什么事使你感到烦恼吗?”

“只有特别伤脑筋的事才能使我烦恼,”他答道,“你是指国家大事还是我的私事?”

“我想我是指国家大事。”

“我相信我与我国的任何人一样爱国,”他说,“但是我已习惯了我国同胞干的蠢事,何况我们是在一条坚固的船上。最坏的事也不过是提高地方税和国税;也许还得在庄园门口施粥,允许在外围的小树林里砍伐木材,或者发放十几车煤。你是反对我的封建主义的。”

“全身盔甲的骑士没有了,”利蒂希娅说,“城堡和吊桥也看不到了。自从我们鼓励通商以来,这个岛国也不能与外界隔绝了。”

“我们是用独立作代价换取商业利润。你又触及了我们争论的老问题。但说真的,我们不需要这种人口的过分增长!不过,我们暂时不谈政治和社会学,可以把那一大堆现代的野蛮术语放在一边。你是凭直觉了解我的。我不想说我有什么烦恼,但有些事确实叫我不快。我有不少事要做,如果我失去维农,一旦我进入议会,我会变得几乎无能为力。你了解他的一些荒谬想法吗?文学名声,独身主义,小饭店生活,还有其他等等。”

她了解,但对文学名声她有不同的看法;她涨红了脸,又为自己的脸红害羞,以致皱起了眉头。

他向她俯下身子,露出一位正要开玩笑的绅士那种认真细看的神情。

“你不是故意要皱眉头吧?”

“我皱眉头了吗?”

“是的。”

“现在?”

“皱得很紧呢。”

“啊!”

“你乐意笑一笑,让我放心吗?”(https://www.daowen.com)

“很乐意,我尽量照办。”

忧愁的表情叫他受不了。他跟任何女人在一起,都不如跟利蒂希娅·戴尔在一起那么快活,使他想起古代法国宫廷中的领主和夫人。他并不指望那个时代复活,只是把它作为一个花园保存在心中;每逢他与一位小姐在一起,需要表现一下潇洒的风度和春风得意的心情时,便可走进这个花园;利蒂希娅的谈吐也足以帮助他发挥这种美妙的遐想。她同样并不缺乏文雅的举止。

她会对他始终保持那种难能可贵的从属地位吗?以前她是这样,而且历来如此,毫不勉强。但是作为一个已婚妇女,她会怎样呢?令人寒心的是,我们的心灵总得服从我们的躯体所处的条件!成了妻子,也许还成了母亲之后,可以清醒地估计到,她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可是任何局部的变化,从高贵的所有者看来,就意味着全部变化,因为这是要他放弃所有权,而不是取得所有权,他知道,这种时候要么就得到全部,要么就什么也不要!

总之,哪怕婚姻关系对她的个性或者心理习惯只会产生最小的影响,但只要这种危险存在,那为什么要对一个几乎已心如死灰的老处女施加压力呢!

再说,有一次他虽然让她作了维农的舞伴,但事后总是耿耿于怀,他的慷慨使他敏锐的感情受了伤害,以致在成年后的两三个生日中想起这事还郁郁不乐,它们的光辉也变得暗淡了。何况所有的女性,只要稍有姿色,他都觉得恋恋不舍,这种贪得无厌的情欲,使他从早年起就不能容忍任何一个漂亮女人的浪漫作风,更不必说为了寻求归宿而对他变心,把自己交给另一个男人,让他把她带走了。只要他听说某个女人容貌不坏,她一旦有了情人或丈夫,就会使他愤愤不平。他的怀抱足以囊括一切;他的贪欲虽然从不大声疾呼——因为他很清楚,哪怕在穆斯林的法律下,他也不能把她们全部占为己有——但是作为一心要维护女性纯洁的人,他不能不为情人和丈夫这种大污点感到脸红;为任何其他人牺牲贞洁,这在他是不能容忍的。她们没有了贞洁,还算什么!不成了水果摊上的烂李子?不会有什么销路。是的,必须让它们保持新鲜!

“我已说过,我失去维农就等于失去右手,”他继续道,“现在看来,我是非失去他不可了,除非我们有办法把他牢牢拴在这儿。亲爱的戴尔小姐,我想,你了解我的为人。至少,我会请你作我未来的传记作者——当然,你得注意一点:在你写到自私这个词时,必须对它详加说明。我不能忍受失去我的任何家庭成员,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我的任何朋友由于结婚,对我改变了感情,我都觉得是残忍的。我想问你,为了文学这种倒霉的职业,离开一个安定舒适的家,这对维农难道是值得的吗?——我说倒霉是指收入讲的,”他向女作家哈了哈腰,“他可以离开这屋子,如果他认为他无法与年轻的女主人和睦相处。他是一个怪人,虽然并不坏。但如果那样,他应该建立自己的家。我为他想了个办法——戴尔小姐,男人的结婚不会改变他们对老朋友的态度——我的办法对他的生活方式造成的变化几乎微不足道;这就是在我的花园边上给他造一幢富有诗意的小屋,但相当宽敞,足够两个人居住。我已选中了地点。问题只是他能不能单独住在那儿。我说男人不会改变态度。怎么我们不能说女人也这样呢?”

利蒂希娅指出:“一般说,女人克制个性的能耐似乎特别大。”

“谈到个性,就某一个人而言,我也许错了。因为说得准确些,我现在想到的就是这个人;正是我的强烈友情使我担忧;当然,这对我们两人都是不必要的,但是应该看到它的根源是什么。哪怕纯洁的友情也难免滋生嫉妒,它会玷污我们的关系;尽管我希望她建立自己的家,住在我附近,生活幸福,并以她在社交生活中的无比魅力帮助我获得幸福。不用说,我并不认为她是一个一般的女人。”

“如果这是指我,我感到荣幸,威洛比爵士,”利蒂希娅说,“但我与我父亲是相依为命的。”

“哪一个求婚者会认为这是拒绝呢?他只是要求成为家庭中的第三个成员,共同承担你的感情义务。老实说,为什么不行呢?我的议论可能是违背我自己的幸福的,它也许会成为我的末日。”

“末日?”

“老朋友总是要求过高,吹毛求疵。不,不能说末日。然而如果我的朋友不能同样对待我,那种方式的友谊便到了末日,至少已大非昔比。可是一个人已习惯了那种方式!我把‘习惯’这词运用在友谊上,你也许不以为然吧?然而我们是习惯的动物。我承认,在感情问题上,我是个懦夫,我怕变化。眼睑的升高只要超过习惯一丝一毫,便会引起我的惶恐!——告诉你,我就是这么神经过敏。亲爱的戴尔小姐,我把我的命运交给了你,我不怕向你暴露我的弱点;我还得说,除了你,我不会向任何人这么讲。现在请你考虑吧,如果我失去了你会怎样!我的担忧完全是由于我顾虑太多。心灵崇高的女人成为妻子、母亲之后,可能依然为她们的朋友保留着那个家。她们能够,也愿意战胜人生的不幸遭遇。我一向认为,我们的境况,我们不同的状态,都不足为虑,只要它们不对我们的第五元素[1],即精神元素勒索捐税,便不致造成危害。你理解我的意思吗?我并不擅长这类抽象的阐述。”

“你已把自己说明得相当清楚。”利蒂希娅说。

“我从不认为自己精通心理学。”他说,她的冷漠赞许使他感到情况不妙,因为他不仅对眼睑的高低,而且对语调的细微差异也十分敏感,因为不妨说他本身就是一种旋律,一切的一切只要未能低声下气或默不作声地与之配合,便是走调;身上有个旋律,你便可察觉一切,这比世上最好的试金石和护身符都更灵验。“令尊的健康近来有好转吗?”

“今天早上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没有向我抱怨他的健康。我的表妹艾米利亚在照料他,她是一个出色的护士。”

“他很喜欢维农。”

“他十分尊敬韦特福德先生。”

“你也这样吧?”

“是的,我也同样。”

“作为基础,这是最可靠的。我希望我最亲密的朋友从这里开始。草率孟浪的结合是……!我们该怎么描写它呢?恐怕只能看它的结局了。维农的才能确实是值得尊敬的。他的不善交际只是一种病态。我猜想他总在考虑他不是一个富人。其实他早就可以向我要求帮助,我的钱袋并没有上锁。”

“不错,威洛比爵士!”利蒂希娅热情地说,因为他的乐善好施是众所周知的。

她的目光给他提供了他感到津津有味的食物,他沉浸在它的温暖中,继续道:

“维农的待遇马上可以根据他新的状况的需要,得到相应的提高。这只是钱的问题,钱,钱!但这是世界造成的。幸好我继承了实事求是和勤俭节约的作风。维农这样的人,只要得到一位赏识他的才能,又不计较他的小缺点的贤内助的帮助,他的成就便会超出现在的五十倍。他的缺点只在表面上,无足轻重。他从来就知道我的愿望——尽管我是一只家雀,但为了实现这些愿望,我甚至不惜再到世界各地去流浪一次!我们的友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想,那还是在我的童年时代。那是许多年以前了。”

“我已经三十岁了。”利蒂希娅说。

这种毫不掩饰的自白使威洛比爵士吃了一惊,十分痛苦,就像女人正在向你表示亲热的时候,干了一件大煞风景的事(大家知道,她们由于心不在焉,或者得意忘形,有时会摘下假发,露出自己的秃顶),于是诗意的恋情马上化为乌有;为了惩罚她,他故意暗示,她看来确实是这个年纪。

“天才是不知道皱纹的出现的。”他说。这句话算不得他的隽永妙语,但是他受了伤害,他是不可能立刻处之泰然的。由于这伤害来时他正有着一种情绪,因此其创甚巨。这位小姐的年龄,他也心里有数,然而她直截了当把它形诸语言,这就冲击了他情意绵绵的喁喁低语,使他不能不感到震惊。

他瞧了一眼壁炉架上的镀金大座钟,提议用膳前在草坪上散散步。利蒂希娅收拾好了她的刺绣活计。

“按照常规,女作家是不会做针线活的。”他说。

“为了不越出常规,我看来不放弃针线就得放弃笔杆了。”她答道。

他很想称赞她几句,说她确实具有不同寻常的个性,但是他的听觉认为这不合节拍,也不太顺耳,因此只得像弹琴的人心绪不宁的时候一样,把手指按在琴键上不动。话要说回来,他本来担心把一位三十岁的小姐嫁给他的表兄维农,会给自己造成一大损失,现在她毕竟使这种担忧减轻了。因此他一边在草坪上漫步,一边不时抬头望一眼那间屋子的窗户,他的克兰拉正在那里与维农谈话;他觉得,他为了未来的舒适而作的安排与他眼前的感情尽管还不太和谐,但已到了乐队的琴师们所说的校准音域的阶段。这时的声音并不美妙,但美妙的时刻即将到来。我们不是天使,天使的琴才永远校准在赞美诗的音域。我们是凡人,要想奏出和谐的仙乐,就得作出努力,通过痛苦的阶段。对于威洛比爵士,一定程度的痛苦是必要的,否则他就不会觉得他的慷慨是违背他的利益的。这样,他再次对利蒂希娅萌发了眷恋之情,甚至在心中对自己说:“在谈天方面,她还是一个值得珍惜的妻子。”他要送给表兄的也正是这么一位值得珍惜的妻子。

从他的克兰拉和维农谈话的时间之长看来,显然,他的表兄需要经过苦口婆心的劝导之后,才会接受这份礼物。


[1] 古希腊哲学家认为世界由水、土、空气、火四种元素构成,后来又把“以太”作为第五元素,即一种介于精神和物质之间的东西。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