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斯图特·詹金森太太举办宴会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三十章 蒙斯图特·詹金森太太举办宴会

维农和小克罗斯杰一起孜孜不倦地工作了两个小时,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只是仆人给老师用托盘送来了一盆肉,还有孩子不时向他提出了几个关于米德尔顿小姐的问题。克罗斯杰发现,如果不准他提到米德尔顿小姐的美貌,那么他可以尽量用她的名字给那条干巴巴的道路洒些水。提起她的美貌便会遭到申斥。第一次老师没有作声。“她多么漂亮!”克罗斯杰以为,他这句叫人舒服的闲话得到了嘉许。他再试了一次,但老师的呵斥马上在他头顶爆发了。

“是的,只是我不明白她的意思,韦特福德先生。”他为自己辩解道。“起先是不准我讲;我知道我不能讲,因为她这么关照过;是的,她的意思就是这样。她最后一句话是:‘记住,克罗斯杰,你对我的事什么也不知道。’那时我还跟那头流浪的畜生在一起,他自称是‘流浪的道德家’,其实是招摇撞骗,要人掏钱给他。”

“专心读书,要不然你也会变成那样的人。”维农说。

“是的,但是,韦特福德先生,现在又要我讲。我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每个问题。”

“米德尔顿小姐是希望你做一个诚实的人。”

“是的,但是在早上她告诉我不要讲。”

“她当时太匆忙。她心里有些不安,怕你可能误会她的意思,她是希望你永远不犯不诚实的错误,尤其是为了她的缘故。”

克罗斯杰只得把没有说出的决定丢在一边,大声叹了口气:“唉!”然后说道:“要是我知道的话,那多好!”

“她怎么交代你,你就怎么做,我的孩子。”

“但是我不知道她需要什么。”

“照她最后对你说的话办就是了。”

“我是这么办呢。如果她要我跑到累死为止,我也会这么做。”

“她告诉你要好好读书,你就照办吧。”

克罗斯杰开始读书了,他在书上看到了他的女王的形象,因此读得特别起劲。

读了一段时间,女王的形象消失之后,他又说道:“她那么滑稽,简直像个小姑娘,然而她又是一位小姐。她是我想象中的公主。还有德克雷中校!他好像在跟她学跳舞!每逢他讲到什么有趣的事,便低下了头,仿佛要跟他的舞伴配合。我真希望我能像她的父亲一样聪明。那是个聪明人。也许今天晚上德克雷中校会跟她跳舞。可惜我不在那儿。”

“这是一次宴会,不是舞会。”维农强迫自己这么说,免得看到他不愿看到的幻景。

“是吗,先生?我以为他们在宴会后会跳舞呢,韦特福德先生,你见过她怎么奔跑吗?”

维农向他指指书本。

两人又沉默了一段很长的时间。

“但是米德尔顿小姐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在威洛比爵士问我的时候,照实说出一切?”克罗斯杰问。

“当然。你不必看得那么严重。一切很简单,很清楚。”

“但是,韦特福德先生,我敢肯定,不能让他知道她和我早饭前去过邮局。德克雷中校怎么会找到她,又跟老弗利奇一起送她回来的?他是个大人,要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要是给我机会,我也能找到她。你知道,我喜欢戴尔小姐,但是她——尽管我非常喜欢她——但是你不能认为她也是个女孩子。再说,戴尔小姐讲到一件事,总让你觉得清清楚楚。但是米德尔顿小姐的话却包含着许多意思。没关系,不论什么意思,我会照办,我完全相信我能叫她满意。”

“把你的下巴与你的手分开,你的胳膊弯与你的书分开,眼睛对着书本。”维农说,竭力不让克罗斯杰的偶像崇拜诱惑他,因为米德尔顿小姐离开时留下了非常甜蜜的印象,现在虽然不能看到她,从这位热情的少年诗人口中听到她,也是一大乐趣。

“记住,你讲真话,她就会喜欢你。”维农又道。这使他不得不接触到什么是真话的问题,通过这些谈话,他怀着既嫉妒又同情的复杂心理了解到,孩子心目中的真话,其实就是怎么才能使米德尔顿小姐高兴,两者十分接近。

他打发这位少年诗人上床,给他盖好被子,离开他以后,心里觉得很孤独。他不能读书,思想七上八下。坐在图书室中,呆呆地望着空中,倒也可以度过几个钟头,要不是忧郁的阴影使他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志,沉浸在思索中,那么他真的会显得无忧无虑,麻木不仁,与一个在晒太阳的白痴差不多。他确实失去了对自己理性的控制。她太美丽了!不论她做什么都是最好的。这便是他内心的歌声的基调;但是她的忽发奇想和变化多端,她的出尔反尔和诡诈狡谲,构成了歌词中的叠句;她是在善良和淘气之间摇摆,这可能把她引向高尚,也可能引向糟糕;她的真诚和狡猾,她的勇敢和怯弱,蕴藏着英雄主义和背信弃义的可能性。他的这些思索,把这位年轻小姐在他心中放大了许多倍。他的理智使他不得不承认,她的个性还没有定型,还处在变化中,这只是一个具有反抗意识的年轻女子,由于遭遇到了女性在文明社会中所能遭遇到的恶劣环境,在痛苦的折磨下,才铤而走险,变得怪诞莫测。但他情不自禁,对她作了反复的思考,他的倾向是对她有一点不信任,因为她的实际形象使他感到压抑,不能忍受。他在最后说:“她太美丽了!不论她做什么都是最好的!”这就勾销了他对她的一切不公正想法。要是他办得到,他宁可抽象地思考她,他选择的场合也是有利于这种思考的,但是他的企图没有成功,哪怕那位斯塔吉罗斯人[1]也未必做得到。哪个哲学家会把太阳和春风一般可爱的脸,把树林中的仙女,当作单纯的哲学问题来思考呢?

到了午夜,图书室的门给戴尔小姐推开了。她随手轻轻关上了它。“韦特福德先生,你不在工作吧?我猜想你希望知道今晚的情形。克鲁克林教授毕竟到了!蒙斯图特太太表示不能理解,她说她是等你去的,你没有对她说你不能出席,她觉得这有些奇怪等。那就是说,她宁可不理解,好让她表示惊讶。不过她一定很烦恼,因为教授竟是坐她去接的那趟火车来的!”

“这是很可能的,我也想到了。”维农说。

“他只得在车站客店里待了两个小时,一辆马车也找不到。他认为他得了感冒,老是惦记着这点,怎么也不能放心。也许他像米德尔顿博士一样学识渊博,但是他没有那种幸运的体质。发生这种事真是太不幸了,他弄得大家十分扫兴。蒙斯图特太太竭力安慰他,这就使大家也尽量向他表示关心,按照他的调子讲话,以致好几分钟变得索然无味,这还发生了不止一次。蒙斯图特太太慌慌张张的,简直昏了头,一点也不像平时那样。也许我这么批评她有些放肆,但是宴会的主持人难道不应该把它当作战场,让不能胜任的客人退下,不允许不协调的声音取得主导地位,不论它多么了不起吗?当然,我只是在看到那些失败后,才认为我能主持好宴会,在其他情况下我就不敢妄加比较了。毫无疑问,我是一个大胆的批评者,因为我知道我永远不会受到实践的考验。我也没有接受考验的野心。”

她没有发觉维农脸上的微笑,继续说道:“蒙斯图特太太让他唱了主角,他要谈什么便谈什么。于是这位教授大谈在他以前,一位年轻小姐怎样在客店里与一位先生一起喝掺水热白兰地;要是让他讲下去,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讲完!”

“他怎么知道这事的?”维农叫道,命运的恶作剧使他吃了一惊。

“老板娘为了安慰他,告诉他的。她还提到那位年轻小姐向她借了皮鞋和袜子,等她自己的干了以后才还她。他脾气急躁,用讽刺挖苦的口气叙述他听到的一切,以致餐桌上所有的人都议论这位引人注目的年轻小姐,打听她是不是这一带的人,她可能是谁,居然在大雨天步行外出。这使我很痛苦;我有充分根据,知道这是谁。”

“她有没有泄露什么?”

“没有。”

“威洛比瞧过她吗?”

“当时还没引起怀疑。”

“当时?”

“德克雷中校把话岔开了,他讲得很有趣。蒙斯图特太太后来对他说,多亏他,她的宴会才避免了触礁的危险,他应该得到嘉奖。威洛比爵士有些尖刻,不过讲得还可以,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只是心情不太好;他没有德克雷中校那种满不在乎的轻松口气,使随口胡诌的话也能引人入胜。在客厅中,他失去了他先前的乐观态度。克鲁克林教授走过来的时候,我正好在蒙斯图特太太身旁,听到了他怎么谈那位先生和那位小姐。他一边讲一边点头,可想而知,他是指德克雷中校和米德尔顿小姐。”

“她当即转告了威洛比吗?”

“即使她想这么做,德克雷中校也没给她机会。他用各种话缠住了她。你别看他喋喋不休,他还是有头脑的。他总是千方百计让她和她的朋友们感到有趣。”

“威洛比什么也不知道?”

“我说不准。我们告别的时候,他跟蒙斯图特太太一起站了一会。她的神色有些奇怪。我听得她说:‘这个狡黠的小妞儿。’他笑了笑。她耸耸肩膀。在回家的路上,他几乎没有开过口。”

“事情总是要按自己的逻辑发展的,”维农说,带有一点哲学意味,这是绝望的文雅表现,“威洛比也咎由自取。一个成熟的男人应该懂得,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比要一个年轻女人放弃自己的意愿,与一个男子结合在一起,更违背天意的。那两个人互相发生了兴趣,两人都是……他们走到了一起,毛病就由此产生;两人都聪明伶俐。他可以用一句话说服别人,另一个可以像天使一样讲一篇大道理,但说了没用。我讲了我考虑到的一切,但毫无效果。事情便是这样,这种所谓相互的好感,其实正如她的情形一样,威洛比却与此相反,他遭到了排斥。如果她与我订了婚,我大概也会陷入同样的困境,或者必然如此。那是说,陷入五分钟,因为我必须经过这段时间才能办妥手续,把她的自由归还给她。一个神志正常的人怎么能想象,那样一个姑娘会……但是既然她改变了,她便是改变了!你不能硬要萎谢的感情重新开花。这么硬拉住她,玩弄手段,不听她讲,只能增加她的反感;她也因而懂得怎么对付你。现在她在这儿,那只是他靠新的计谋,把米德尔顿博士留在庄园上造成的。这是真的,难道不是吗?”从对方的表情,他看出是这样。“对,她没什么可责备的!她把心里想的告诉了他,他却不愿听。于是问题变成她遵守还是违背诺言了。这里争论的焦点便是尊重传统的义务观念,还是损害她的个性要求。哪一个做法比较不光彩?是的,你和我不久就会看到,让她的感情引导她是最好的。这是应该把个性当作神谕一样加以考虑的少数场合之一。”(https://www.daowen.com)

“她对自己的个性这么有把握?”戴尔小姐说。

“你可以怀疑,但我不。我倒是对她的回来感到惊奇。德克雷是一个老于世故的人,我想,是他劝她这么做的。他……嗯,我一向没有规劝的口才,我的失败算不得什么。”

“但是突然变得这么亲密!”

“这不幸无非是众所周知的‘一见钟情’。他在幸运的时刻来到这里……这对他有利。只要机会凑巧,一个侏儒也能变成巨人。你没有发觉,他们见过两三面后便存在危机了吗?你劝我留在这儿,我能做什么,我起的作用比起我忍受的一切,简直微不足道。”

“我知道,这是违背你的意愿的。”利蒂希娅说,但话一出口,她又担心它们带有试探的意味。她的谨慎心理使她不愿流露一点迹象,仿佛她想探听他对米德尔顿小姐那种微妙处境的态度。

同样的情绪也使他不愿流露自己的内心,他说道:“有些违背。我们两人都预见到了可能发生的事,因为我们像许多预言家一样,了解的情况比别人多一些,这使我们看到了注定的后果。一个侏儒本就够了,何况德克雷是个漂亮、聪明、和气的人。”

“可他是威洛比爵士的朋友!”

“得啦,这种事说不清楚!只能由爱神负主要责任。”

“那真是异教的宿命论!”

“在我们现代的用语里这就是个性。按照科学观点,不妨说是自然选择。瞧这两人!他们文雅、迷人、聪明,内心和外表都引人入胜,正如我国人民所说,这是天生的一对。我不能责备他。再说,我们不知道他有什么过错。我们对情况一无所知,可以肯定的只是它必然造成什么结果。你假如有机会,不妨向威洛比提个忠告,但不要说我知道他在婚约上遇到了麻烦,免得他恼火,只向他表示,这是你自己看到的;我想,你可以做到这点。他总是神经过敏,怀疑世界在窥探他的动向,于是弄虚作假,封住了自己的眼睛。一旦他认为别人看清了他的内心,他便得为自己编一张网了,其余他什么也看不到。一般说,那是一张聪明的网,但是如果它阻碍了别人的视线,它同样也阻碍了他的视线,就像面纱那样。他是在为灾难创造条件,制造不幸的后果。告诉他,她脱离他的要求是坚定的。为了安慰他,不妨当她发了疯。要不,总有一天他得重新睁开眼睛……这是毫无疑问的。到那时,就只能完全怪他自己了。要给他灌输一点哲学观念。”

“可惜我没有。”

“既然我这么想,应该说你比我懂得更多。有两种哲学:我的和你的。我的来自冷静,你的来自忠诚。”

“他恐怕不会对我开诚布公。”

维农考虑了一下。“一个人如果从不了解推动他的行为的内在热源,他就永远无从知道他要做什么,他擅长的只是自欺欺人。至于我,你看到,我的观点里哲学意味太多,以致我对他们任何人不能有什么用处。我要责备的只是抓住婚约不放的人。我还是早些走的好!事实上,我也不能再待下去。那么,米德尔顿博士和教授碰头以后没有开火?”

“米德尔顿博士作了准备,向他进攻,但是克鲁克林教授总是说他冷得直发抖。他反复念他那行无韵诗:‘一个铁路站台和一个铁路饭店!’显得可怜巴巴的,怎么也念不下去。他一定真的病了。”

“有的人非感冒不可!”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无辜的人呢?”

“因为他来得正是时候。但是记住,弗里多林[2]有时能够幸免于难,有罪的人反而葬身火窟。如果教授没有赶上火车——按照他的习惯,这是完全可能的——他就不必吃苦头。这样,违反他的习惯的幸运反而成了他的不幸的原因。”

“你在车站上看到他了?”

“我不认识教授。我得设法把蒙斯图特太太引开。”

“她说她向你描摹了他的外表:脸色像甜面包,身体像肉丸子一样结实,头发灰白,活像一个圣徒,只是缺少一圈光轮。”

“她的描绘相当准确,可惜她忘记勾勒他的背影了,我看到的只是一个狭长的有些弯曲的背部,背上是宽边帽的帽檐。我向她汇报说,我在站台上看到的唯一旅客,是一位黑皮肤的老先生。她完全相信她的描绘准确无误,因此马上想坐车离开。克兰拉的目的是去伦敦。德克雷中校来了,只花五分钟便办成了我三十分钟都没办成的事。”

“但是你看到了德克雷中校从你身边经过?”

“我的任务完了,再待在那里会妨碍别人。再说,当时我的外衣全淋湿了,我得催蒙斯图特太太快走,要不,她可能跳下马车,再亲自寻找她的教授。”

“她说你瘦得像把叉子,风在叉尖上吹得簌簌直响。”

“你瞧,一个喜欢玩弄辞藻的人多么容易受骗。戴尔小姐,别用辞藻,它们只能迷惑作者,使他看不到实质。那就是为什么像蒙斯图特太太那样能干的人,却看不清事实真相;他们总是想把话说得非常华美。不过她的心地还是善良的,仁慈的。我今天晚上一直在想,为了解决目前这个疙瘩,米德尔顿小姐不知还会怎么干,与其这样,倒不如直截了当跟蒙斯图特太太商量。对威洛比,没有一个人比她更有影响力。只要蒙斯图特太太了解一切,这个简单的事实也许就足以使他就范。但那么做需要勇气。晚安,戴尔小姐。”

“晚安,韦特福德先生。我打扰了你,你不介意吧?”

维农与她握了手,请她不必多虑。他只要看一下她的脸色,回顾一下她的过去,便会觉得,他的表弟威洛比受到的惩罚是他应得的报应。确实,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对纯洁的爱神的任何亵渎,只要是你知道的,你又具有普通人的健全理智,那么你可以相信,他们迟早会受到正义的惩罚。

戴尔小姐回房时一路在想,她和维农多么相似,他们都从伤心的经历中学会了保持沉默。由于她不敢正视现实,他才得以在她面前隐瞒自己。她责备自己不能像他那样始终忠于冷静的责任观念;尽管它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却不愿再留在那里,问他为什么丢下米德尔顿小姐不管,让她落在能说会道的德克雷中校手中。也许这便是他所宣扬的那种哲学的表现。

她走过小克罗斯杰的卧室门口,看到了一张脸。威洛比爵士慢慢走出房门,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请她不要发出惊叫声。

他讲话时压低了嗓音,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感伤。

“你累了吧?想睡了?”他问。

她作了否定的回答,说她还打算读一个钟头书。

他要求把这一个钟头献给他。“与一个老朋友的谈话能够使我的心情轻松一些。”

她不想推托;她认为他半夜出现在孩子的床边,这是他的美好表现;她也对他充满同情;她答应了这个奇怪的要求,觉得这种深夜的谈话,她作为参加者之一,哪怕给大家发现了,对“一个老妇人”也无关紧要,不能大事渲染,还觉得,她只是被当作一个老朋友,只是这个老朋友是个女人罢了。她多次从他旁敲侧击的话中窥察到的那个计划,万一再度出现,她打算立即加以制止,尽管他善于作这种谈话,也常常令她感到惶惑不安。

他带她沿着走廊,走到了埃莉诺和伊莎贝尔两位小姐的私人起居室中。

“欺骗!”他说,一边点亮了壁炉架上的蜡烛。

她是真心同情他的,这句话也不可能与她个人的命运有任何联系,因此它驱散了她的烦恼,打消了她的顾虑和对抗情绪,给同情心提供了自由活动的天地。


[1] 指亚里士多德,因为他出生于古希腊的斯塔吉罗斯城。

[2] 席勒的叙事诗《锻铁厂之行》的主人公,他是一位伯爵夫人的青年侍从,被控向伯爵夫人求爱,伯爵命令把他投入锻铁炉烧死,由于他到得迟了,幸免于难,反使诬蔑他的人烧死了。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