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蒂希娅·戴尔发现了精神变化,米德尔顿博士发现了身体变化
一大清早,克兰拉敏捷地穿过草坪,向利蒂希娅问好。她中断了在威洛比爵士的窗下与德克雷中校的谈话。中校与克罗斯杰一起游泳后,正像马戏团的驯马师那样,挥动湿毛巾,逗弄跳跳蹦蹦的克罗斯杰。
“亲爱的,我非常不愉快!”克兰拉说。
“亲爱的,我给你带来了好消息。”利蒂希娅答道。
“快告诉我。但是可怜的孩子要给赶走了!昨天夜里他冲进克罗斯杰的卧室,把孩子从床上拖起来盘问,他了解了事实。那样也好,只是克罗斯杰会给驱逐出庄园,因为他以前没有讲真话——那是为了我,为了帮助我;真的,我觉得那是我要他做的。克罗斯杰今天得避避风头,他答应晚上回来,设法争取宽恕。你一定要帮助我,利蒂希娅。”
“你自由啦,克兰拉!如果你希望,只要你提出,就能获得自由。”
“你的意思是……”
“他愿意放你走。”
“你有把握?”
“昨天晚上我们作过一次长谈。”
“那是亏了你?”
“根本与我无关。他主动表示了这个意思。”
克兰拉吃惊得仰起了头,好像在向上天呼吁。“克鲁克林教授!克鲁克林教授!我明白了。我没有想到这点。”
“要相信别人的宽大行为,克兰拉;你这是不公正的。”
“等着瞧吧,到时候我会非常公正的。我会大声宣告这点,我会告诉大家,一旦我们充分理解了男人,我们就会发现他们的心灵多么伟大。但现在我们还不太了解,我们只能是不公正的。利蒂希娅,你没有受骗吧?现在还不用跟爸爸谈?这不会是误解?你使我太激动了。确实,我是个毫不足道的小人物。我觉得我能理解那些崇拜他的人。他愿意把我的婚约一笔勾销?毫不勉强?哦,用不到长时间的争吵和书信交涉?明天以前就能作出安排,让我和爸爸离开这儿?我永远无法向任何人解释清楚,我是怎么落到这种地步的!每逢想起这事,我便对自己感到害怕。我应该承担全部责任,这件丑事是我造成的。亲爱的利蒂希娅,你出来得这么早,就为了告诉我这消息?”
“我希望让你知道。”
“你使我想把整个心都掏给你。”
“算了,只给我一部分就成,但得永远不变。”
“不会!但你有权利这么说。”
“我并没有恶意,但你提到的那颗心不是永远不知道满足的吗?”
“它很自私,因为我忘记了克罗斯杰。如果我们真的变得宽大了,为什么不能原谅克罗斯杰?孩子的父亲为国家出外打仗,随时可能遭到生命危险,而拿到的薪饷还不够养活家庭,单从这点考虑,我们便有责任为孩子着想!可怜的傻孩子!他对我说:‘米德尔顿小姐,为什么有的人在我的父亲到这儿找他时,不愿意见他,以致他只得冒雨走十英里路回去?’可想而知,这叫我多么伤心……想不到昨天的大雨之后,今天早上天气这么好。我们应该宽大为怀。利蒂希娅,你得承认,这会使宇宙间最美好的日子变得更加美好。”
“毫无疑问,这种精神可以使我们的生活永远充满光明。”利蒂希娅说。
“你对我宽容,我对你宽容,他对我们宽容。对,如果他能这样,这会成为我一个神圣的日子。未来会证明这点。我们还没有老呢。”
“今天早上你看到韦特福德先生吗?”
“他曾从我身边经过。”
“不要认为他老是那么严厉。”
“我有过一个女教师,这是一位有学问的太太,我从她身上懂得了坏脾气的可爱之处。她一向性情温和,因为她从来不犯错误,可是我老犯错误,于是她的脾气便来了。我一做错事,她便受不了,皱起了眉头瞪我。我是一个爱淘气的孩子。”
利蒂希娅笑了,说道:“这我可以相信!”
“然而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们有点像前景和背景:她对我起了烘托作用,我则成了她存在的理由。”
“你使我仿佛看到了她。”
“现在她谈到我,便说我是她唯一爱过的学生。谁知道,也许我也可以这么说她呢!”
“你还会跟她怄气,叫她为难的。”
“我使韦特福德先生生气和为难了吗?”
“他使你想起了她吧?”
“你说你仿佛看到了她呢。”
“哦,不要笑他。他是一个忠实的朋友。”
“可以做朋友的男子是想当监察官的人。”
“这是和善的监察官。”
“他宣布什么结论,我无权干涉,但是他那副面孔老像拉达曼堤斯[1]在宣判罪状。”
“米德尔顿博士!”
克兰拉回头瞧了瞧。“谁?你是说我?你听到了爸爸的回声?他从来不会把拉达曼堤斯用在欧洲人这里,在他看来,拉达曼堤斯只审判亚洲人,因此你错了,戴尔小姐!我父亲非常赏识韦特福德先生呢。为什么这样?我们女人无法理解那些渊博的学者,也许这是因为他们的珠宝在我们的市场上没有价值;我们只知道谁冒犯了他们,他们就不惜兴师问罪,口诛笔伐。韦特福德先生自命清高,从来不注意我们这些小人物。他深奥,勤奋,不同寻常;但你有没有发现,他一旦落进我们中间,就成了岸上的特里同[2]?”
利蒂希娅一向对人百依百顺,这是她理想的女性性格,然而她还有没被驯服的较为尖锐的一面,因为她的一生并不美满无缺,她受到的创伤还没有愈合,早年的经历造成的沉重负担也像铁链一样束缚着她。现在,出于前者,她仿佛同意了克兰拉的话,说道:“你是认为他不善于应付社交活动吧?”但是她希望尽力为他辩护,结果她不得不放弃她在日常生活中为自己制定的理想,这对她而言是违反习惯的新鲜表现;这样,在整个谈话过程中她的思想显得有些混乱。由此可见,扮演一个角色,不论在我们看来可能多么自然,无非只是蒙蔽我们的鲜明个性的一个方法!这是熙熙攘攘的世界中每个正直的自传作者都可以做证的。
她接着道:“你没有发现他富有同情心吗?他是这样一个人。你以为他思想沉闷,心情阴郁?正好相反,他是一个愉快开朗的人,只是他对个人的不幸不以为意罢了。柯尼医生说,没有人能像维农·韦特福德那么欢笑,也没有人那么风趣。当然他最近……但这也不是你的残忍用语所说的坏脾气。实际上,他非常关心克罗斯杰,也关心别的事;现在他急于离开。目前,他与那些兴致勃勃、无忧无虑的先生相比,虽然相形见绌,但是你的‘岸上的特里同’是不公平的,这是丑化他。我可以说,他是我所知道的最真诚的人。”
“我并不怀疑他的善良,利蒂希娅。”
“但是你的口气不是这样。”
“是吗?那我一定像克罗斯杰,他向我宣称,他最喜欢开玩笑。”
“克罗斯杰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他。韦特福德先生总是在我面前为你辩护,克兰拉,而且自从我直呼你克兰拉以后就这样了。也许在你认为他像你从前的家庭女教师的时候,他却在考虑怎样才能帮助你。昨天夜里他还向我陈述理由,认为你最聪明的办法是把一切告诉蒙斯图特太太。现在这已没有必要了。我只是提一下。他是一个忠诚的朋友。”
“他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步行者。”
“嗬!”(https://www.daowen.com)
德克雷中校一直在附近打转,指望她们分开,现在改变策略,采取了先三人,然后向两人转化的办法。
他加入以后,便高谈阔论起来,利蒂希娅望望克兰拉,想采取措施,结果发现那张脸红红的,像个新娘。
她心头的怀疑当即跳出她的怀抱,变成了鲜明的事实。
“我亲爱的孩子在哪里?”克兰拉问。
“出外度假了。”中校用她的口气回答。
“利蒂希娅,告诉韦特福德先生,不必浪费时间找克罗斯杰。今天克罗斯杰还是避不露面的好。至少我刚才是这么想的。德克雷中校,他身边有零花钱吗?”
“我们的少爷付得起饭店账。”
“你考虑得多么周到!”
利蒂希娅心里在叹气,意思相当于:“女人啊女人!你们总是上华丽和虚浮的当!对谦逊、真诚、善良的人却视而不见!”
让这段台词在道德家们的内心独白中继续下去吧。
这比较完全是她自己创造的,然而这对照使她愤慨,尽管她说不清楚她的愤慨出于什么目的,因为她并没把维农看作德克雷的情敌并企图得到一个订过婚的少女的欢心。她只是在为女性感到不平,似乎由于克兰拉的无所用心,把一个浅薄的人看得更有价值,女性的名誉已千钧一发,它的纯洁性也受到了威胁。当那位年轻的小姐漫不经心地谈到她像克罗斯杰时,她也许并不知道,妇女和孩子之间本来存在着相似之处,这是以他们的热情、爱好和兴趣为基础的。利蒂希娅对这点一向不满,采取彻底否定的态度,除非在情绪极端恶劣的时候,才会随意把这个贬斥的标记加在一个反复无常的年轻女人(只是年轻的)身上。维农谈话时可能喜欢带些哲学意味。但是德克雷中校和克兰拉·米德尔顿这两个人的轻松活泼,对于她却是忧伤的音乐,他们的和谐只能使她痛苦。这位女性的代表在感情上受不了。
但她只得待在他们身边,因为克兰拉挽住了她的胳臂。中校的声音有时突然低落,轻得跟耳语差不多。回答他的话却平静而清晰可闻。机灵的绅士立刻改正。但是从他随即向戴尔小姐大献殷勤看,从他以阴谋家自居的作风看,他似乎还需要加以指点,甚至责备。于是克兰拉说道:“利蒂希娅,我们正在商量,怎样才能医好克鲁克林教授的感冒呢。”德克雷发觉,他走错了一步,以致大为惊讶,想不到在玩弄阴谋方面,他竟比任何人更需要接受教育。米德尔顿小姐的大胆倒并不这么叫他惊奇,他早已承认这位年轻小姐具有非凡的才能。为了免得她走得更远,使他丧失掌握她机密的有利阵地,他改变了话题,巧妙地采取了顺从的态度。
克兰拉与威洛比爵士会面的时候,流露了一种隐藏着疑问的、带有顾虑的友好神色,这是除了利蒂希娅,谁也不理解的。利蒂希娅的头脑在苦苦思索,竭力要让自己相信,她没有误解他。可能还有疑问吗?她决定不可能有,它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上,按照她的想象,这是在她的指引下完成的。不论合理或不合理,这想象有充分的根据。昨天早上她还不能这么设想。现在她已有理由相信,她能够影响他,因为现在,从午夜开始,她觉得她已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对他的盲目服从。他在她眼中并没成为另一个人,只是她终于感到她比以前强大了。他不再是压在她头顶的乌云,也不再是磁石,尽管这乌云曾一度布满天空,磁石也曾不可抗拒地迫使她屈从他的意志。她仍然崇拜他,他的翩翩风度,他恰如其分的举止,他向克兰拉鞠躬和握手时的谦恭有礼,都使一个从未对自己的英雄的高贵气概作过分析的女人认为,她早年对他的狂热崇拜是合理的。只是现在她对他的崇拜是从各个部分开始的。她把它们汇集在一起,构成整个的他时,她是冷静的。同情他,这已是她的最高要求。她不是像米德尔顿小姐那颗觉醒的少女的心所感到的那样,把他看作人间的一个畸形怪物,她把他与其他男子放在一起,他是“他们中的一个”。她没有把自己的醒悟变成对他的谴责。她责备的是自己,她承认转变的秘密在于她自己,青年时代的她死了——要不然,她怎么能把同情给予他,而不是让自己给这股潮水冲走呢?这同情是热烈的,也是纯洁的。她认为这正是他所期待的;她看到,克兰拉·米德尔顿与他和好相处只是因为对他的宽容抱着希望。这使她伤心。她用忧郁的眼光鼓舞着威洛比爵士,目送他与克兰拉手挽手地一起走进实验室。
利蒂希娅得去通知维农,他不必在屋里屋外到处寻找克罗斯杰。但米德尔顿博士拉住了他,与他讨论昨晚跟克鲁克林教授展开的古典文学问题,论争今天还得继续。克鲁克林教授为此特地约定今天来访。“这是一个出色的学者,”神学博士说,“但有些古怪,跟一切喝不来波尔图酒的人一样。”
“我听说他得了感冒,”维农指出,“但愿他喝的那点酒对他有好处,先生。”
一个感伤的陪审团的发言人受命向铁面无情的法官通报他们的裁决,他必须用准确无误的英语声明他们赞成对罪犯处以绞刑,但出于慈悲的动机,希望对这个罪行昭彰的暴徒酌情减刑,从轻发落,这样的发言人站在精通语法的法官炯炯逼人的目光下,难免感到他的脑子里至少有三句话纠缠在一起,同时还得提防法官为发现他的准确意义可能提出的质询,这一切使他心情沉重,似乎自己在接受审问,他迟疑不定,一再重复,越怕语无伦次便越是语无伦次;一个人处在这种状况,他就不得不为自己呼吁宽容,要求大家理解他含混不清地陈述的各种互相矛盾的理由,如果可以得到允许的话,他还宁可当场提出申请,让他回到群众席上,免得在这个不朽的时刻,他的威信在法官大人的评价中当众发生动摇。现在米德尔顿博士便是这样,他在谈到昨天晚上的宴会时,既得考虑对一位夫人应有的骑士风度,又得考虑对女主人的盛情款待应该保持的礼貌,尤其是知道听他讲话的人希望他毫不含糊地采取与人为善的态度,因此他的话时断时续,结结巴巴。他说,在中世纪,大家知道,女人常下毒药;但他认为,我国已有一批酿酒商人在密切注意寡妇的行动;然而他不得不说,他今天仍分秒不差地醒来,一点也没感到头痛;不过从另一方面说,这种幸运的状况是他就寝时没有预料到的。可是韦特福德先生认为,他不应该对酒有任何抱怨。毫无疑问,这是为了欢乐的正当意图提供给大家的。它的味道诚然不太和醇,从结果判断,它是没有毒的。
“它对克鲁克林教授起的作用,可以认为是对它的检验,他答应今天上午来的,”米德尔顿博士用莫衷一是的话结束了议论。“如果我再听到八阵大风或十二阵大风一下子袭击了火车站,年轻小姐全身淋湿后,与一位先生在车站饭店里喝掺水白兰地,我就得请求你同意,我对酒的声讨是对酒神的亵渎和伪造的证词。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们的女主人是没有责任的。但是寡妇应该结婚。”
“如果教授还在那方面攻击女主人,你应该设法制止他,先生。”维农说。
“寡妇应该结婚!”米德尔顿博士又说了一遍。
他嘟哝道,他反对一切听凭男管家做主[3];然后又谨慎地补充道,除非这位男管家可以自夸受过大学教育,但即使那样,他说,一个人的口味还得靠名门出身的传统来培养。
神学博士忍住了一个呵欠。然而压制引来了第二个,这个无法克制的大呵欠来势汹汹,就像我们海上的老朋友奔向锁在岩石上的美人一样[4]。
这消化不良的该死迹象弄得他坐立不安,他的脸色表明,他认为自己对没有再醮的女主人的酒太宽容了。他拼命皱紧了眉头。
在这段间隙中,利蒂希娅告诉维农,克罗斯杰今天逃走了,并匆匆要求老师原谅他;她没有时间说明应该原谅的理由。维农只得自己在心里琢磨。
米德尔顿博士拉住了他的胳膊,对克鲁克林教授的偏激观点发起了猛攻,为了用书本驳倒他,他立刻向图书室进发。由于相信自己已患了消化不良症,他变得十分暴躁。他对外出用膳一律加以痛斥,尽量美化帕特恩庄园,仿佛那是他自己的家;他记得夜里还做了梦,这是身体机能失调的最丢脸的症状。“但愿我在帕特恩附近找到一幢房子。有人要我相信这是不成问题的,”他说,“到那时,除了家里,就只能在这里找到我了。”
利蒂希娅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她既得意又担心,只想安静一会,读一点书。她最担心的是克罗斯杰,不是别人。因为克兰拉当然会明确说明自己的意愿,一个绅士怎么能拒绝她呢?他会向她恳求,但这会打动她,使她让步吗?那是不可想象的,这位年轻小姐已经厌弃威洛比爵士了。不如他的人反而有更多的机会。不论他的错误怎样,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不允许他乞求怜悯。乞求对于他无异是降低了身份。至少别人看来是这样。他的尊严像一座纪念碑,永远不会向人弯腰。这位大人物在她心中保持着这样的形象,它是她的偶像崇拜覆没之后留下的残骸。她对着书本仍这样沉思默想,终于读不下去,折上了书角。她向下眺望草坪,米德尔顿博士一个人在那儿;他反剪着手,垂下了头,那沉思的步子,那对着草地仔细揣摩的反常神态,都说明他心中的陪审团毫不感情用事,正在对寡妇的酒提出不容赦免的裁决。
利蒂希娅赶紧去找维农。
他在门厅。她走近他后,实验室的门推开又关上了。
“事情快解决了。”利蒂希娅说。
维农的脸那么苍白,显得很不平静。
“我简直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像克罗斯杰一样逃之夭夭,免得见到教授。”他说。
他们一边小声交谈,一边偷偷注意着门口。
“我相信,她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只是这么一来,就苦了孩子。”利蒂希娅说。
“哦,好吧,我可以带他走,”维农说,“我还但愿如此呢。我想我对付得了。”
实验室的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是米德尔顿小姐。她的脸涨得通红。看到他们,她从皱紧的眉头上驱逐了风暴,露出了勉强的笑容;这是在别人面前她能表现的最安详的神态。
在走动以前,她先深深吸了口气。
维农离开了屋子。
克兰拉奔向利蒂希娅。
“你受骗了!”
愤怒的哽咽使她说不出话。
利蒂希娅要求她一起回她的房间。
“我需要空气,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克兰拉说,拿起了她的宽边帽。
她迅速向门廊的台阶走去,拐向右边,免得从实验室窗外经过。
[1] 希腊神话中的阴间判官。
[2] 希腊神话中半人半鱼的海神。
[3] 男管家是负责管理全体男仆和酒窖等的,这里是说男管家不懂得酒。
[4] 据古希腊神话,埃塞俄比亚公主安德洛墨达因得罪了神,被锁在海边的岩石上,让海怪希波甘甫斯把她吞没,后来多亏珀耳修斯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