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尔顿博士,埃莉诺小姐和伊莎贝尔小姐,戴尔先生
克兰拉仰望着飘动的白云。她现在与它们在一起漫游,领略着自由的欢乐,但是谨慎地避免打扰她的父亲;她把一切隐藏在心头。
午餐的铃声把他们召唤到了一起。
用餐时很少人说话,也很少人吃东西。克兰拉参加是为了观察蒙斯图特太太的脸色。威洛比是作为主人必须出席。这顿饭成了哑巴与餐具的组合;餐具轻轻的碰击声传到耳中,仿佛教堂里动人的传道之后听到的那种人人熟悉的募集捐款的声音。德克雷中校的俏皮话得到的反应,跟一个孤儿院孩子充满活力的嗓音湮没在沉寂的圣殿中一样。威洛比试图与米德尔顿博士谈论政治,但博士胃口极好,在正该饱餐一顿的时候,不愿意考虑与此无关的问题;他独自对着菜盘吃得津津有味,回答主人道:
“你说时势不好,我们的内阁简直对我们为所欲为。算了,先生,事情就是这样,反对只能促使他们变得更加稳定;这种时候,聪明人最好独善其身,不问外事,同时下定决心,像地下的种子一样慢慢生长。一切听其自然,安心睡觉,等待有利的时节。这便是我对在野党的忠告。”
忠告确实不坏,但它扼杀了这个话题。
米德尔顿博士的胃口受到了普遍关注,大家在等待可以离开餐桌自由呼吸的信号;但是一个心安理得的善良绅士,在专心致志为自身履行他的义务时,是应该受到礼遇的,因此他对不安的气氛毫不在乎,安详地吃着一盘盘菜,也同样安详地给埃莉诺小姐和伊莎贝尔小姐引述弥尔顿的诗句,尽管这时大家看到他就餐完毕,已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维农给威洛比带走了。蒙斯图特太太偷偷向克兰拉招了招手。米德尔顿博士心想,威洛比应该与他通通气才对,因为情况不太明朗。不过这样也好,他希望了解事实,但完全不必匆忙。
博士陪两位老小姐走进会客室时,对她们说道:“如果我能把今天剩余的时间贡献给你们,这对我说来便不算白过了一天。”
“恐怕雷雨已经不远了。”一个嘟哝道。
“恐怕它已近在眉睫。”另一个叹了口气。
她们开始一唱一和地讲了起来。
“——我们习惯了观察我们的威洛比,只要看到一点影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他的童年到光辉的青年时期和成年时期都是这样。”
“——他一向是骑士精神的体现。”
“——义务,义务第一。关心家庭的幸福,家属的福利。”
“——他为他的姓氏自豪,但这不是盲目的骄傲,它的基础是意识到自己拥有优秀的品质。”
“——在必要的场合,他也会十分谦虚。”
米德尔顿博士在这种礼赞面前垂下了头,觉得这正是他应该表示谦卑的场合。
“但愿他……”他说,为他不可理喻的女儿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忏悔。
女士们继续道:
“——维农·韦特福德不是他的家属,却是他的弟兄!”
“——还有千百个例子!利蒂希娅·戴尔比我们记得更清楚。”
“——本不该有任何打击轮到他头上!”
“——而且新的打击居然还等待着他!”
“——人们怎么会不理解他,真是不可思议!”
“但愿他……”米德尔顿博士说。
“——指望一个广施恩德的人得到一点尊敬,这要求并不过分!”
“——他小时候一天爬上一把椅子站着,情况很危险,可是他不让我们碰他,因为他比我们高,我们只得眼睁睁望着他。埃莉诺,你还记得吗?他说:‘我是全家的太阳!’谁能比得上他!”
“——你的感情,他要的是你的感情!他十四岁那年,他的表姐格兰丝·韦特福德结婚时,他失踪了。他们本是最要好的同伴;过了好久他才回到我们中间。从此他再也不愿见到她。”
“——但他还是把她的丈夫看作朋友。他一向宽宏大量。他的唯一缺点是……”
“——他太重感情。那是……”
“——他的秘密。那是……”
“——你不会发现的!他成年以后还是这样。没有人可以责备威洛比·帕特恩缺乏男子气概,但什么叫男子气概?如果他得不到别人的爱,他会比谁都痛苦。他本人就是在感情上忠贞不渝的。”
“——什么叫男子气概谁也说不清楚。我们是看他长大的,我们知道他准备作出任何牺牲;只是他要求别人用整个心灵回报他。如果他产生了怀疑,他的神气就像我们今天看到的这样。”
“——萎靡不振,我们以前从没看到他这样。”
“但愿不是这样,”米德尔顿博士说,这次抢先开了口。他心头痒痒的,想就“什么叫男子气概”发表他的高见,解决她们的疑难问题。为了适应这个题目,他往下说时采取了亲切的口气。“你们知道,女士们,我们英国人来自粗犷的祖先。我们年轻时受到一点粗暴待遇,这对我们并无害处,它可以增强我们的体质。否则我们就可能感到寒冷,因为我们生长的地方,如果体质虚弱,必然经不起风雨的侵袭,也就会影响我们的自尊心。我们是野蛮人,只是生活在富饶肥沃的土壤上,舒适安定的暖房里,但仍是野蛮人。因此,你们瞧,当我们被拉出暖房,进入狂风暴雨的环境,进入战争状态,我们便会获得最大的发展。战争状态对我们是最合适的状态,我们的人是高尚正直的,是西庇阿[1]和骁勇的军人。在和平时期我们也不能生活在和平中,我们天生的粗犷会在想不到的场合爆发出来,获得独特的表现——专横,奢侈,在家中作威作福;要不是我们早年受过严格的训练……从里到外……得到了我们岛国传统教育工具[2]的熏陶,我们的老师和祖先的文化早已深入我们的血液,我们便不可能横行天下,充分显示我们的优越性。啊哼!”神学博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本想隐约地提出一个重要真理,但考虑到高雅的老小姐们未必理解,只得作罢;这真理便是:英国老小姐太多,是这个民族日趋衰老的主要原因。于是他接着说道:“然而我还没发觉威洛比极重感情这点。我无疑不是一个感情脆弱的人,然而我觉得他比我更受得起打击。”
“他隐瞒着他的感情,”小姐们说,“其实它是很强烈的。”
“那么这是一种病态表现?”
“这无从解释,它是神秘的。”
“这么说那是一种宗教精神,自我崇拜的一种形式。”
“自我!”她们叫了起来。“但自我是对别人漠不关心的,不是吗?难道渴望得到同情、爱和忠诚的,也是自我吗?”
“他是一位可敬的主人,女士们。”
“他在各方面都是可敬的。”
“他能使看他长大的明辨是非的妇女对他保持这么好的印象,他必然是可敬的。我再说一遍,他是一位完美的主人。”
“他也会是一个完美的丈夫。”
“这完全可能。”
“这完全肯定。只要爱他,听他的话,他便会跟着她走。这正是他恋恋不舍的她应该知道的秘密。可惜我们过去不够大胆,没向她透露这点。她通过对他的爱可以主宰他,通过他又可以主宰她周围的一切。倒不是他屈服于人家的主宰,而是他接受了爱。她能看到这点就好了!”
“她能懂得这些奥妙的真理就好了!”米德尔顿博士叹了口气。
“——但是他这么丰富的感情可能……”
“——给一个缺乏同情心的妻子弄得苦不堪言……”
“——而由于我们中间最好的人也是凡人,终于变成……”
“——铁石心肠!”
“——也许仍那么感情丰富……”
“——甚至更丰富……”
“——仍那么温柔……”
“——然而从外表看也许已变得冷酷无情!”
两位女士谈到这可怕的前景时,抬头望着米德尔顿博士。
“这是一则触目惊心的故事,”他说,与她们一样悲伤。
三个人低头站着——两位女士在努力消化他发表的意见,神学博士则意气消沉,觉得他的殷勤精神已快无法与他的健全理智对抗了。
救兵来了。
房门打开,仆人通报道:
“戴尔先生到。”
埃莉诺小姐和伊莎贝尔小姐举起胳臂,彼此作了个手势。
她们走到他面前,表示了欢迎。
“请坐,戴尔先生。你没有给我们带来利蒂希娅的坏消息吧?”
“能在这里欢迎你真是太高兴了,戴尔先生,你是个稀客,因此尽管我们相信,你带来的是真正值得庆贺的好事,我们还是有些惊慌。”
“柯尼大夫为你创造了奇迹吧?”
“承蒙他用马车把我送到了府上,女士们。”戴尔先生说,这是一个身体瘦弱、行为拘谨的人,由于长期卧病,他印度人似的脸色灰黄暗淡。“我很少出门,难得离开自己的家。”
“这位是米德尔顿神学博士。”
戴尔先生向他鞠躬致意。他似乎有些惊异。
“你是生活在一个空气美好的地方,先生。”神学博士指出。
“但它给我的好处不多,先生。”戴尔先生回答。他问女士们:“威洛比爵士现在有空吗?”(https://www.daowen.com)
她们商量了一下。“他与维农在一起。我们派人去请他。”
铃声响了。
“我很荣幸,认识了你的女儿,戴尔先生,她是一位最值得尊敬的小姐。”米德尔顿博士说。
戴尔先生哈了哈腰。“承蒙夸奖,先生。我作为父亲不妨说,我完全相信对于这夸奖她是当之无愧的。我一向毫不怀疑。”
“对利蒂希娅吗?”两位女士发出了惊叹,说她是文雅和美德的化身。
“我也一向真心相信这点。”戴尔先生说。
“她无疑是最亲切的护士,最孝顺的女儿。”
“她尽了她对父亲的责任,从这点说我确实认为这样,女士们。”
“不,在一切方面都这样,戴尔先生!”
“那是我所祈求的。”他说。
仆人来了。他报告道,威洛比爵士与韦特福德先生在实验室中,门锁着。
“那是谈家务,”两位女士说明,“戴尔先生,你知道,威洛比对任何事都一丝不苟。”
“他身体好吗?”戴尔先生问。
“十分健康。”
“身心两方面都好?”
“亲爱的戴尔先生,他是从不生病的。”
“啊!这使一个常年疾病缠身的人听了多么羡慕呀!那么韦特福德先生身体也很好吗?”
“也很好?对我来说这倒是一个惊人的问题,”米德尔顿博士答道,“他的身体健全得像我们的宪法,国家的信用,桂冠诗人的名声一样呢。你大可不必为他担心。”
戴尔先生轻轻吸了口气,仿佛给弄得越来越糊涂了。
他说:“韦特福德先生是用头脑工作的,他是一个勤奋的学者;也许我可以这么说,他是不大善于处理琐碎俗务的。”
“请你不要听信这种对学者的诽谤之词,戴尔先生;在这个问题上,你得接受我的看法:凡是孜孜不倦用头脑工作的人,处理什么事都能得心应手。”
“啊!先生,你的女儿在这儿吗?”
“我的女儿在这儿,先生,她能见到她的朋友戴尔小姐的父亲,一定会感到非常荣幸。”
“她们是朋友?”
“非常亲爱的朋友。”
戴尔先生又轻轻吸了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
“利蒂希娅!”他叹着气叫了声女儿的名字,用显然有些哆嗦的手抹了一下额头。
两位女士有些担心,问他是不是觉得屋里太热了;一个还把嗅盐瓶递给他。
他谢了她们。“我能坚持到威洛比爵士出来的。”
“每逢他把门锁上时,我们不敢打扰他,戴尔先生。不过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们就尽量设法给他捎个信。你确实没有带来我们的利蒂希娅的坏消息吗?今天早晨她突然离开了我们,没有与任何人告别,只是交代了一个使女,说你身体欠安,需要她马上回去。”
“我身体不好!可现在她锁了房门不见我!我们只能隔着房门谈话,情况便这样。我现在是站在两扇锁着的门中间,心烦意乱,一筹莫展,可是哪一扇似乎都不愿向我打开;我现在需要的是弄个明白,不是医药。”
“我的天!”米德尔顿博士喊道,“你描摹的处境使我震惊,戴尔先生。这可以恰当地用来说明我们的这一代人;如果现在是我传道的日子,我可能要建议,让我把这作为一个实例,用在布道坛上。就我而言,如果门关上了,我不想打开它们的锁;我认为,为了我的完全平静,哪怕为了我的健康,我应该毫无怨言地接受它们对我关上这一事实。我可以点起灯来读我的书。相反,今天这个世界,如果我可以应用你的话,我得说,它却在这些上锁的门外打门,想探听藏在这两扇门内部的秘密,由于打门得不到回音,它便只得站在那里,心烦意乱,一筹莫展。先生,世界不妨比较一下乞丐和邮差的不同命运:为了给予而打门,门便向你开了;为了乞求而打门,门就继续关着。因此我说,如果送一封信到锁着的门前,你就会得到友好的接待,可惜我们现在没有信要传递。我们有什么理由……”
戴尔先生抹了一下出汗的额头,伸出了手表示恳求。“我是一个病人,米德尔顿博士,”他说,“我无法领会你的推理,我的全部体力只够我慢慢消化事实。”
“对于事实,我们每个人都患了消化不良症,先生。我们还不知道,大自然是事实,还是为理解事实而作的一种努力。世界还没有消化它所碰到的第一个事实。我们仍在力求改善我们的生存条件这个事实呢。”
戴尔先生把双手按住了太阳穴,呻吟道:“哎哟,我的头脑都晕了;我实在是昏了头才跑出来。这是一时心血来潮,不过我相信,我的动机是高尚的。我不行,我不能理解你的话,米德尔顿博士。请原谅。”
“不,先生,我得说,根据我对我国同胞的体验,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的劝告,又并不因此而辱骂我,你便算得宽大为怀了。”神学博士回答,说什么也不愿放开这个人,刚才他在两位女士面前洗耳恭听,几乎默认自己是个哑巴,现在得从这个人那里找到补偿,尽管他知道,他的谈话像强有力的东风,使神经衰弱者受不了,但他由于被迫与书本分开了一天,已成了一架折磨人的机器。
埃莉诺小姐开口道:“戴尔先生,你要弄个明白?我们能帮助你吗?”
“我想不能,”他无力地回答,“我想我可以等威洛比爵士……或者韦特福德先生,只要我能坚持。不过我怕我会坚持不了,那么,我能不能与那位年轻小姐说几句话,她是,以前是……”
“先生,你是指我的女儿米德尔顿小姐?她可以服从你的需要,我马上带她来见你。”米德尔顿博士走到窗口站住了。“确实,她可能比我更了解戴尔小姐的心情;不过我自以为更了解那位先生。我想,戴尔先生,由于你是那位小姐的父亲,我不妨对你说,你会发现,在维护他的利益方面,我会是一个循循善诱的、也许还是热情洋溢的辩护人。”
戴尔先生惊得目瞪口呆,像一棵虚弱的幼树给狂风一吹,向后弯去。
“辩护人?”他说时几乎连气都憋住了。
“我再说一遍:他的热情洋溢的辩护人,因为我对他的评价非常高。你瞧,先生,我对情况了如指掌。我相信,”米德尔顿博士向两位女士转过了半个脸,“戴尔先生,一旦你有力的引导与我的劝告结合,我们便会战胜女人可能出现的疑虑,处理好这些一般并不公开的情况。我们的斯特雷方[3]也许过于腼腆,应该受到指责。但就目前而论,如果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是为双方作恰如其分的考虑而不拘泥于表面的细节,那么在这个家庭中,这对我们可说并不是必要的。他现在再三声称他对这事毫不在意。我想我们理解爱情上的这种僵持状态。坦率说,戴尔先生,我一生中也有一次遭到一位小姐的拒绝,我并没有义愤填膺,只是对结婚表示了无所谓的态度。”
“先生,我的女儿已拒绝了他?”
“从目前看,似乎她已谢绝了求婚。”
“他是自由的?……可以光明正大的……?”
“他最好的朋友和最接近的亲戚可以向你担保这点。”
“我知道,我听说了;我了解这一切;我听到了求婚的事,知道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提出这要求。然而我还是无法想象,我不能走,除非我相信,我女儿的理由可以不需要父亲的同意。”
“那位小姐的态度大概有些暧昧吧?”
“今天早上我没有看到过她,我起身很迟。我只听她谈了离开帕特恩庄园的理由,这使我吃了一惊。接着我发现她锁上了房门不肯见我,也不答话。”
“那是因为她提不出理由,她怕你要她提出理由。”
“女士们!”戴尔先生伤心地喊道。
“我们猜到了这秘密,猜到了!”她们兴奋地答道,脸上笑眯眯的,与米德尔顿博士一样。
“她提不出理由?”戴尔先生边说边琢磨着这句话的意义。“那么先生,她知道你不反对这事?”
“毫无疑问,凭我对那位先生的崇高敬意,她准知道我不会反对。但她不会认为需要得到我的同意。她也不大会把我当作障碍。我仅仅是那位先生的朋友。不妨补充一句:一位热心的朋友。”
戴尔先生伸出了恳求的手,他更加糊涂了。
“请原谅,我的头脑有些不听使唤。先生,你的女儿也是这个态度吗?”
“我们没有交换过意见,但我可以说,我的女儿也是这个态度,先生。也许我还可以补充一句,这两位女士也一样。”
戴尔先生的手势表明他已承受不了,“这是怎么回事?利蒂希娅居然拒绝他?”
“我们可以说,这只是暂时的。戴尔先生,这事不是一部分还得靠你吗?”
“但是在我女儿离开舍下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多么奇怪的变化!”戴尔先生声音之大说明他全身的血都沸腾了。“如果我不怕给人当作疯子,我想我一定会放声大笑的。她拒绝他的求婚?而且他是自由的,有权提出这要求的!我的女儿哟!我们简直都是两脚朝天头朝地了。神话成了真的,教科书却错了。但这真是,真是叫人如坠烟海。我是病人,不会把暂时的欢乐当作永恒的;但病人总是要求稳定和秩序的,事物的习惯状态只要遭到一丝一毫的破坏,他便受不了。确实,多年来我一直在预言这件事!多年来我的愿望却一直遭到挫折,现在成了现实,可是恐怕我还是不能不说我是个傻瓜!”
“亲爱的戴尔先生,几年来尽管有各种波折和人事变化,这结合一直是我们的威洛比的心愿。”埃莉诺小姐说。
“是他一心向往的目标。”伊莎贝尔小姐说。
“我没有提到名字,”米德尔顿博士说,“但它实际已被提到了,这样也许更好,免得造成神秘的印象。也许我们辜负了别人的信任,但我认为这并不严重,尽管他也许希望他自己第一个向你提出这人。我便是从威洛比那儿听到的,他说他昨夜向你的女儿提出了这事,戴尔先生,而且,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已不是第一次;可是他没有成功。他感到绝望。但我并不绝望,我认为你的帮助可以保证我们的成功。我并不绝望,因为这位先生是一位有价值的、有公认的价值的先生。你对他也很熟悉,你会同意这点。我要把我的女儿带来,帮助我证实我对他的赞美。”
米德尔顿博士穿过落地窗,向草坪走去,步子轻松,容光焕发,只觉得太快活了,急于分一些给他的朋友韦特福德先生。
“女士们!这简直不可思议。”戴尔先生气吁吁地说。
“威洛比一向助人为乐,这确实是不可思议的。”她们一致唱道。
门开了,仆人通报了布歇夫人和卡尔默夫人的光临。
[1] 公元前二世纪的罗马名将。
[2] 指对孩子进行体罚的鞭子。
[3] 牧歌中常用的牧人名字,后来便成为青年情郎的代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