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帕特恩小姐,戴尔先生,布歇夫人和卡尔默夫人,蒙斯图特·詹金森太太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四十五章 两位帕特恩小姐,戴尔先生,布歇夫人和卡尔默夫人,蒙斯图特·詹金森太太

布歇夫人和卡尔默夫人进屋时东张西望的,看到戴尔先生在室内,布歇夫人便轻轻对她的朋友说道:“证实了!”

卡尔默夫人也轻声答道:“柯尼一向靠得住。”

“这人本身便是可靠的强身剂。”

“他在本乡的价值是无与伦比的。”

埃莉诺小姐和伊莎贝尔小姐向她们表示欢迎。

两位帕特恩小姐性情温顺,何况在侄儿的光辉下更显得无足轻重,因此两位雄心勃勃的夫人无拘无束;她们不是胆小怕事的。

布歇夫人说道:“怎么样?出了新闻!我们已知道了大概。别大惊小怪的,大致情形我们都知道了,我们听到了消息。昨天我就可以这么讲了。我看到了。其实前天我就猜到了。噢,现在我真的相信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卡尔默夫人和我都同意这观点,这是最简单的。好吧,亲爱的,你们满意吗?”

两位女士瞠目结舌,问道:“满意什么?”

“满意这件事!对一切都满意!对她!对他!”

“我们的威洛比?”

“难道需要柯尼给她们开些药不成?”布歇夫人对卡尔默夫人说。

“她们的谨慎可说已完美无缺,”卡尔默夫人说,“但是,亲爱的女士们,我们已了如指掌啦。”

“她现在态度怎么样?”布歇夫人小声说。“我想,不致再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了吧。据说她有很好的社会关系,可我不明白,一个学者家庭怎么谈得到这个,无非是一群束围嘴儿的小娃娃罢了;不过她生得漂亮,这在开头是很起作用的,然而永远比不上头脑。他有两个人在家里供他对比,于是……这就是结果!一个有头脑的年轻女人,在家庭里可以打倒一切美貌。卡尔默夫人和我坚决相信这点。他本以为她是一个快活的舞伴,可是跳到最后,便发现她不如人意,对她厌倦了。昨天我就看到了这点,清清楚楚,毫不含糊。她不了解他,他却了解她。那就是我们的结论。”

“她还年轻,她可以学习。”女士们说时有些尴尬,可是对她的意思一点也不明白。

“你们心肠太好,过去也一向如此。我记得,你们为那个姑娘德拉姆也是说过好话的。”

布歇夫人穿过屋子,走到戴尔先生面前,他正在翻一本豪华的大书,书里收集了我国各大家族的纹章图案。

“亲爱的戴尔先生,”她说,“好好研究吧;你生了一个多才多艺的聪明女儿,就有权进入这中间了。在第三百页上,你会看到帕特恩家的族徽。记住我的话,在她成为贵族以前[1],先得把你拉上去——当然,这是相对而言。威洛比夫妇是不会满足于坐在家里管理田产的。利蒂希娅不会没有雄心壮志吧?我说,这是值得称道的。”

戴尔先生似乎想声明什么。他合上书本,看看它的装帧,用手指敲敲封面,祝贺了夫人身体健康,又提到他自己的病,说一只病鸟能飞出笼子是奇怪的。

“你很可能在这儿定居了,这是一只又大又漂亮的笼子呢,戴尔先生。”

他摇摇头,说道:“我担心……”

“我知道。”她说。

“我的天,这可能吗?”

戴尔先生望望天空,仿佛一个人很迟醒来,发现世界已生机勃勃,阳光遍地了。

布歇夫人压低了嗓音。既是在与一个比她地位低的人讲话,她竭力装得平易近人,用亲切的口气预示他未来的高升,这表现了她高贵的修养,或者对社会权利的准确估量。

“你可以相信,利蒂希娅会幸福的。我喜欢看到持久而忠诚的爱情如愿以偿,我喜欢它!她的经历是耐心获得的胜利。远远超过了格列丝儿[2]!任何女人都不会为这位帕特恩夫人感到害臊。你不相信?你还在怀疑?讲给我听——你可以尽量小声地讲。但是这出戏的新转变是无可怀疑的吧?那求婚也无可怀疑吧?亲爱的戴尔先生!稍稍讲响一点。你在这儿是因为……?当然,你希望见到威洛比爵士。她?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她?……你说事情似乎……?”

卡尔默夫人对两位帕特恩小姐说道:

“你们一定经历了一段苦恼的时期。这类事总是要发展到转折点的,除非大家十分富于教养。我们看到了它的到来。自然我们不希望看到改变未婚妻的事,谁会这样呢?如果我朝天躺在床上思索,我早会发现这结局。只要我思考的时候朝天躺下,我就从来不会错。一个人冷静一些,点子就来了,用不到多花力气。这就是为什么到了冬天清静的下午,我躺在沙发上,边上放着茶具,头脑就变得比任何季节灵敏。好在你们的烦恼已经过去了。米德尔顿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米德尔顿们离开?”两位女士说。

“米德尔顿博士和他的女儿。”

“他们没有离开。”

“米德尔顿父女还在这儿?”

“是的,还在这儿。他们为什么要离开帕特恩庄园呢?”

“为什么?”

“是的。他们很可能还得住一些日子。”

“我的天!”

“提出任何相反的说法是毫无根据的,卡尔默夫人。”

“毫无根据!”

卡尔默夫人大声呼叫布歇夫人。

从那位吃惊的夫人那儿也传来了一声叫喊。

“她拒绝了他!”

“谁?”

“她。”

“她?对威洛比爵士?”

“拒绝啦!她不接受这荣誉。”

“哦,绝对不会!这简直比传奇故事更不可相信。那么他是不是完全按……?”

“看来是这样。求婚是在正常方式下进行的,但她拒绝了。”

“不会,绝对不会!”

“亲爱的,我是听戴尔先生讲的。”

“戴尔先生,她的行为可能表示什么意思?”

“说真的,卡尔默夫人,我一点也不了解她的意思,”戴尔先生答道,心里乱糟糟的,但看到他引起了这么大的兴趣,仍不免沾沾自喜,尽管他有些纳闷,想不到公馆里会公开讨论这事,“她的父亲应该了解,可是我不了解。她把我锁在门外,我还没见到她。我绝对一无所知。我是个不问世事的人,早已忘记了人们的做法。我觉得按理说,这事是应该首先向她父亲提出的。”

“得啦。现代的先生不会这么循规蹈矩了;他们往往心血来潮,说做就做,还为此自鸣得意呢。他提出了。这点可以肯定。但你这拒绝的说法是听谁讲的?”

“听米德尔顿博士讲的。”

“米德尔顿博士讲的?”布歇夫人大喊道。

“米德尔顿父女还在这儿呢。”卡尔默夫人说。

“我们卷进了什么旋风中?”布歇夫人站起身子,跑了两三步,坐上另一把椅子。“哦!让我们按部就班地分析一下。要不,我们便马上就会发脾气,空着急,这对我们很不利。米德尔顿父女还在这儿,米德尔顿博士又亲口告诉戴尔先生,利蒂希娅·戴尔拒绝了威洛比爵士的求婚,大家又都知道,威洛比爵士是与他的女儿订了婚的!现在请问,戴尔先生,米德尔顿博士是怎么讲的?镇静一些;没什么急得不得了的,尽管我们对你的同情,对各方面的关心,也许使我们有些激动。现在定下心来,讲吧!”

“夫人……布歇夫人,”戴尔先生好像哽着一只球,“我看不出我为什么不该讲;我也不知道什么人能欺骗我。两位帕特恩小姐也听到了他的话。这是米德尔顿博士自己提起的,不是我要他讲的。我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拒绝什么的。我只听说了求婚的事。我对此的态度是赞成的。我拜访的目的,是要亲自证实我女儿的行为是光明正大的。她一向保持着最崇高的荣誉感。但是大家知道,感情会使人走上歧途,而我却听到了这个离奇的消息。我想,对米德尔顿博士和他的女儿,我们恐怕应该表示最恭顺的歉意。我明白利蒂希娅可能发挥的魅力。夫人,米德尔顿博士谈到,他愿为向我女儿求婚的人辩护,他用的是最简单明了的话,我不可能对他有丝毫的误解。我的头脑并不灵敏。我立刻想到的是,威洛比爵士和米德尔顿小姐之间的亲密关系破裂了,或者我所听到的关于他们订婚的情形并不完全准确。我的头脑不好。米德尔顿博士的语言使我这种头脑的人较难理解,但我可以肯定地说,我听懂了他的主要意思;他说他随时准备作个热情洋溢的辩护者,为向我女儿求婚的人说话。这都是他的原话。我明白,他要求我做她的工作。不仅如此,连名字也提到了。完全没有闪烁其词。我相信这中间不可能有任何误解。他对威洛比爵士的幸福的关心,使我很感动。我认为这是出于一种不必我详细说明的感情。热情洋溢的辩护人,这话是他说的。”

“我们陷入了茫无头绪的大混乱中!”布歇夫人转身向每个人喊道。

“把人弄得晕头转向!”卡尔默夫人喊道。

两位帕特恩小姐的脸色突然开朗。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https://www.daowen.com)

刚才布歇夫人的态度使她们很不高兴,几乎有些生气,只是天生的温厚和习惯的顺从使她们不敢顶撞她。

“也许,改换一下名字就能纠正这种误解吧?”埃莉诺小姐说。

“威洛比想为他表兄维农的婚姻问题出一把力,这早已不是第一次了。”伊莎贝尔小姐说。

“戴尔先生犯了个痛苦的错误,我们觉得万分惋惜。”

“我们现在看到,这完全来源于误解了米德尔顿博士的意思。”

“他心里想的是维农,这点我们很清楚。”

“那绝对不可能是威洛比!”

“你们瞧,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个误会!”

“米德尔顿父女还在这儿!”布歇夫人说。“啊,如果我们心里不明不白地离开这儿,我们非得在全郡成为笑柄不可。戴尔先生,请你别打瞌睡。你明白没有?你可能弄错了。”

“布歇夫人,”他惊醒了,“我可能误会了米德尔顿博士的意思;他的话我只能比作去检阅一支野战部队。但是我的消息来源却是绝对可靠的,我女儿的不同寻常的行为也证实了这点。要是我活到明天,一定会把今天的我视作幽灵的。”

“亲爱的戴尔先生!”两位老小姐同情地说。

布歇夫人对她们嘟哝道:“但你们知道,这两人并不和谐;他们相处得不好,我看到了,这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到时候她会了解他的。”她们说。

“决不会。我相信他们已同意分手,利蒂·戴尔终于赢得了胜利。是的,我现在确信这点。”

两位女士坚持反对态度,但是她们知道得太多了,不能不感到困惑,而且流露了这点,尽管她们仍说:“亲爱的布歇夫人,难道这是合乎礼仪,可以相信的吗?”

“亲爱的蒙斯图特太太!”布歇夫人看到自己的主要对手来了,便把她拉了进去。“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简直快发疯了。除了你,没有人能帮助我们。你一向什么都知道,我们得依靠你了。这事是真的不是?有点真实性吗?”

蒙斯图特太太像女王一样坐了下去。“啊,戴尔先生!”她向他欠身道。“是的,亲爱的布歇夫人,这事有点真实性。”

“现在,不要捉弄我们。你会的,你擅长这手法。我知道整个故事。那是说我知道了一部分。我的意思是知道了它的轮廓,我不会上当,你只需要补充细节,我知道你能做到。这事我昨天就看出来了。现在,告诉我们,告诉我们,它是完全真的还是完全错了。究竟怎样?”

“说准确一些。”

“他命中注定的缘分!你曾这么称呼她。是的,我以前持怀疑态度。但现在我们可以把一切重新来过,如果这消息是真的,我愿意承认你一贯正确。他干了?那她呢?”

“双方一致。”

“可是米德尔顿父女还在这里?他们没有走,仍坚守着阵地。更令人惊奇的是,她拒绝了他。还有一点,米德尔顿博士为威洛比爵士向戴尔先生说情。”

“米德尔顿博士为他说情!”这却使蒙斯图特太太吃了一惊。

“为维农。”埃莉诺小姐强调说。

“为维农·韦特福德,他的表兄。”伊莎贝尔小姐更是强调。

“谁讲拒绝什么的?”蒙斯图特太太问,像女王一样抬起头,瞧着大家。

“我是听戴尔先生说的。”布歇夫人道。

“我是听米德尔顿博士说的,我认为我听得清清楚楚。”戴尔先生说。

“米德尔顿博士的意思是:威洛比为他的表兄维农向利蒂希娅提出了求婚。”埃莉诺小姐说。

她的妹妹跟着道:“这误会便来自这里,真正可笑!”为了安慰戴尔先生,她又补充道:“确实,也是不幸的误会。威洛比是维农的代理人。他表兄的事在他的思想里即使不占第一位,也占第二位。”

“但是我们是否还要继续……”

“这样的讨论!”

蒙斯图特太太作为法官听完了她们的陈述。她们在全郡无足轻重的人中,公认是最忠厚老实的,在她们面前,她像布歇夫人一样,可以不必回避这个棘手的问题。她宣布道:

“你们都对,也都不对。”

布歇夫人发出了一声喊叫:“我不服!”

“这太不合理!”卡尔默夫人呻吟道。

“把问题混在一起,你们便都错了。分开来看,你们便都对了。威洛比爵士确实在为他的表兄维农考虑,他关心他成家的事;他是那个求婚事件的设计师。”

“这事我们知道,”两位帕特恩小姐喊道,“利蒂希娅再一次拒绝了可怜的维农!”

“谁说戴尔小姐拒绝了韦特福德先生?”

“他没有被拒绝吗?”卡尔默夫人问。

“这是正在争论的问题,眼下正要解决呢。”

“哦,你坐好,戴尔先生,”布歇夫人边要求他,边站了起来,以便在必要的时候把他按回座位,“只要弄错了位置,我们便会重蹈覆辙!为了解开这个谜,我们必须共同努力。那么,蒙斯图特太太,我们可以说,那另一件事是毫无根据的?”

“这类话还是不说的好,亲爱的布歇夫人。”

“我的天!那个命中注定的缘分呢?”

“像指南针一样绝对可靠。”

“她没有拒绝他?”

“你是聪明人,问你自己吧。”

“那么她接受了?”

“等着瞧吧。”

“全世界都跑到了我的前面!现在,蒙斯图特太太,你是先知。不妨说,你讲的尽是谜语。如果我们得不到麦子,那就把麸皮给我们吧。”

“布歇夫人,我们有谁能预见未来的事呢?”

“有的,我相信你就能。我向你致敬。我是真心的。那么给韦特福德先生的是另一个人?你在点头。我们的利蒂希娅是给威洛比爵士的?你笑了。你没有哄我吧?只要有一句假话,我就得发疯乱跑,骂到你门上来。米德尔顿博士在这中间给蒙在鼓里了?那么这另一个人是……现在我明白了!客气的分手,和谐的重新组合。她有钱;她与我们的英雄一向都不相配,绝对不相配;昨天我就看出来了,以前也时常有所发现;那么他把她让给了……”嘟得隆咚,嘟得隆咚,布歇夫人在膝盖上打着急行军节拍,“你说,我猜得对不对?我只要有一点小小的线索就成。因为我了解人的天性。我匆匆一瞥,马上能看到各种联系。这样,他把钱保留在家族中,既摆脱了那个女孩子,又成了他的表兄的大恩人,还顺从了命运的安排。可他让这事反反复复拖得太久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缺点。你知道,时间就在这种反复中过去了。但是这给故事增添了色彩。我敢说,这么鲜明生动、曲折离奇的故事,你休想在英国其他任何一个郡里找到。不瞒你说,我也猜到是韦特福德先生,昨天我已隐隐提到这点。”

“真的吗!”蒙斯图特太太说,尽量减少自己的锋芒。

“这是真的。现在这位可爱的好好先生又可以站起来了。他的神色又变得激动了。”

戴尔先生对这件事的关心和那位夫人的声音,使他不得不注意听着。他听得太多了,神经变得非常紧张。他坚持坐在椅上,不敢离开他的座位;那些高贵的女人都是本地享有特权的大人物,可是她们谈到他的女儿却毫无顾忌,这引起了他的反感,无意中高声说道:“礼貌!”他的话不可能没人听到,但没有引起注意,即使注意了,也一定认为这是他在告诫自己。

就在这当口,威洛比爵士穿过直通花园的落地窗,走进了客厅,同时米德尔顿博士也从门口走了进来。


[1] 在英国,贵族是指取得男爵以上爵位的人,也就是有权进入贵族院(上议院)的人,威洛比还是从男爵,不能正式称为贵族。

[2] 英国一部喜剧中的人物,一个穷人的女儿,被一位侯爵看中了,为了考验她的忠诚,他使她受了不少苦,但她都默默忍受着。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