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洛比爵士和他的朋友贺拉斯·德克雷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四十七章 威洛比爵士和他的朋友贺拉斯·德克雷

威洛比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进行战斗之后的短暂反省。按照他平时的习惯,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最符合他要求的措施;在内心这片小天地的底层,他发现了一个新奇现象。他不再是根据他的爱好和愿望在进行选择,他必须条分缕析,衡量利弊得失,通过最敏锐的判断力的反复考察之后,他的心才能接受他的决定。尽管他清楚地知道他的愿望指向哪里,他还是不能仅仅凭一个愿望便跨出两步。他懂得了怎样理解世界,却丧失了分别理解个人的能力。对自己内心的秘密他了如指掌,但他只能从它们与外部世界的直接联系中理解它们。这个可恶的世界控制了他,把他变成了一架机器。他的新发现便是:为了满足利己主义的本能,我们可能使自己陷入死胡同,不论转向哪里,都只会给自我带来致命的创伤。

在人类的经验中,这无疑是最奇怪的。它让人感到困惑。在象棋比赛中,我们陷入僵局,但对方未能将死我们,这是对方的耻辱,可是在生活中,在与世界的对抗中,这样的胜利并不符合我们感情上的要求。

威洛比是用怜悯作指导,解释他的新发现的,因为他已没有其他强烈的感情了。他可怜他自己,他得出的结论是:他的吃亏在于太主动,不能听其自然。要是他不想忠于他的家族和姓氏,他就不至于两次成为女人的牺牲品;要是他只为自己,他就可以成为最幸福的人!他大声这么说。他为他尚未出生的儿子,为他周围那些人,作了仁至义尽的考虑,这样他才陷入寸步难行的困境,每走一步都得伤害他的感情。他是慷慨的,要不然,难道他不会不顾良心的谴责,一开始就干脆抛弃克兰拉·米德尔顿,让她在流言蜚语中忍受折磨?但他忠于他的感情,利蒂希娅就在他的家中,可以证明这点。这两个女人都是他宽大为怀的例证,可现在,对克兰拉讲一句温柔的话便会给他带来耻辱——这便是她对他的感谢!如果他不娶利蒂希娅,嘲笑马上会从他的周围蜂拥而来——这便是世界对他的感谢!他给维农提供了改变他孤独生活的机会,可是也许不用多久,他便会不再感谢他。贺拉斯怎样呢?威洛比抛弃伪装,赤膊上阵,与贺拉斯对抗。那个人是第一个把他分割成几乎相等的两部分的:一部分是利己主义的自我,一部分是爱情的自我;贺拉斯·德克雷的罪状便是扼杀了他的个性。此外,他还怀疑贺拉斯(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那本伟大的书要我们怀疑那些我们所憎恨的人)是泄露他最近与利蒂希娅谈话的内情的人。

威洛比在公馆的过道里走来走去,希望遇见克兰拉,以便确定她对自己,或者,必要的话,对维农的态度,这样,他才能决定对利蒂希娅的下一步行动。克兰拉可以使他的两个部分重新结合起来,成为一个整体,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可能她还愿意听他的话。她愿意与维农交谈便证明了这点。蒙斯图特太太说过:“一位先生只要讲话讨人喜欢,不能说毫无机会。”那么情人的机会又会大得多!因为他还没有向她恳求过,她看到的只是他的高傲和脾气。他也可以追求,作一个热情洋溢的追求者。让克兰拉偎依在自己身边,出现在布歇夫人和世界面前,这是一件扬眉吐气的事,于是那些人大吃一惊,发现他们完全错了,他们料想的任何其他发展都毫无根据。对利蒂希娅,这是她罪有应得。

克兰拉下楼来了,手里拿着给道尔顿小姐的信。

“它必须寄吗?”威洛比在门厅中迎着她说道。

“他们天天等待着我们,但还是寄出的好,让爸爸可以放心。”她回答,显得很亲切,脸上有一种新的羞涩表情。

她似乎并不认为他把她丢给他的表兄是对她的鄙视,真奇怪!

“你见到维农了?”

“那是你的希望。”

“你们谈过话了?”

“我们谈过了。”

“谈得时间多吗?”

“我们边走边谈,走了一段路。”

“克兰拉,我已尽力作了最好的安排。”

“你的意图是慷慨的。”

“他没有获得成功?”

“这是不可能当真的。”

“但我是当真的。”

“因此我才认为你是慷慨的。”

威洛比觉得,这种赞美,她同意谈这问题的态度以及谈话时那几乎毫无拘束的神情和圆润的声调,都是十分奇怪的;她当他真心要这么做,这也是奇怪的。显然,她对这件事的反常和荒谬性质,还缺乏女性的敏感!

“但是,克兰拉,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他还没有开口?”

“我们是推心置腹的朋友。”

“但他失去了这次机会,尽管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小!”

“你忘记了,他不会这么看这个问题。”

“他没有一句谈到他自己吗?”

“没有。”

“啊!可怜的老家伙相信这是没有指望的,因此死了心。我可以为他说几句话吗?你肯不肯到实验室去一会儿?我们是两个明白事理的人……”

“请原谅,我必须去找爸爸了。”

“也许维农过去的私生活……”

“我认为在这事上他是光明正大的。”

“光明正大!……是吗?”

“比较而言。”

“跟什么比较?”

“跟别人比较。”

他沉吟了一会,发出了一声带有批评和谴责意味的漫长的叹息。这个年轻姑娘知道得太多了。然而她的身材多么动人!

“克兰拉,你能……你能答应我吗?我坚持这点,我必须这么做。我知道他一向害羞,请答应我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这想法使你感到讨厌吗?”

“这是一件无法考虑的事。”

“你不感到讨厌?”

“对于韦特福德先生的事,没什么可讨厌的。”

“我并不想惹你生气,克兰拉。”

“我觉得我应该听你说话,威洛比。凡是你要我做的事,我都乐意做。这是我的终身义务。”

“你能……克兰拉,你能这么想,真正这么想,答应与他?……”

“与他做朋友?哦,是的。”

“不,与他结婚。”

她有些踌躇。在他与她对立的时候,她能看透他的一切,可是在他感动了她的时候,她却受到了蒙蔽;因为心不论怎么清醒,不能永远作头脑的导师;与通常反应较慢的头脑不同,心只是为自己,不是为整体利益服务的。

“你的心这么好……我应该尽量……”她说。

“你愿意接受他——嫁给他吗?他很穷。”

“我对财富并无奢望。”

“你愿意嫁给他?”

“我目前还不考虑结婚。”

“但是你肯嫁给他吗?”

威洛比希望不。他怀着兴奋的心情等待着这个回答。

她回答的话是:“我可以答应我不嫁给别人。”

他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

他拍动着双手,这时真像一只身体过大的鸟企图靠翅膀起飞,结果只是跳了一下。

“你能保证这点吗?”他说。只要他能听到他那位背信弃义的朋友贺拉斯在绝望中呻吟,哪怕他像一只昆虫给踩在脚下,他也可以心满意足了——他们为争夺她而进行的较量,现在已降低了规格。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吧。起誓之类——不必!”克兰拉说,想起往事她心里还在颤抖。

“但是你真的肯吗?”

“我希望满足你的要求。”

“你答应?”

“我说过了。”

据说,在冰雪覆盖的隆冬季节,一个爱国的山民哪怕已奄奄一息,仍要把最后一点生命献给他的祖国,要在悬崖边上,扑向一个年轻力壮的入侵者,与他同归于尽,为消灭一个比自己强大的祖国的敌人而视死如归,献出自己。威洛比也与此相似,他受到的打击剥夺了他的希望,然而他感到兴奋,因为贺拉斯·德克雷也被打倒了。他们同归于尽,但在掉下悬崖时,两人中谁真正感到胜利的喜悦呢?何况维农在克兰拉眼中,也许只是一个勉强还可将就的男子;克兰拉在维农眼中,也大概只是以前属于别人的、名誉上有过污点的女人。所有这些都是他在摔下悬崖时,还觉得差可自慰的。

至少他已可以高枕无忧,让他的自尊心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不必担心遭到非议了。

从今以后,他成了利蒂希娅的人。铃声通报了柯尼大夫的归来,这使威洛比感到欣慰。他心情愉快地说:“等一下,克兰拉,你先见见你的英雄克罗斯杰吧。”

克罗斯杰和柯尼大夫冲进了门厅。威洛比拦腰抱住克罗斯杰,按照老规矩把他举到空中,以博得克兰拉一笑。孩子像铅一样沉重。

“我好不容易才抓住他,要带他来更不容易,”柯尼大夫说,“我必须让他相信,这屋里每个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安慰,尤其是你,米德尔顿小姐。”

威洛比把孩子拉到一边。

克罗斯杰回到了克兰拉身边,他的神色比他的四肢更沉重。她把信投进了庄园的邮箱,握住他的手,与他亲切地拥抱。等剩下他们两人时,她说道:“克罗斯杰,亲爱的,亲爱的!你的脸色很不愉快呢。”

“是的,谁会高兴呢,而且你不嫁给威洛比爵士了!”他的声音几乎像哭一样。“我知道你不嫁给他了,柯尼大夫告诉我,你马上要走了。”

“克罗斯杰,你真的这么希望我嫁给他吗?”

“那样我才可以常常看到你,现在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早知道这样,我一定不……你瞧,他给了我这个。”

克罗斯杰摊开手掌,那里放着三枚金币。

“他待你很好。”克兰拉说。

“是的,但是我怎么能收下呢?”

“你可以把它们交给韦特福德先生,让他替你保管。”

“是的,但是,米德尔顿小姐,我应该告诉他吗?我是指威洛比爵士。”(https://www.daowen.com)

“告诉他什么?”

“就是说我……”克罗斯杰凑近她一些。“就是说我……我……你知道你时常教导我的话。我不想说谎,但是他不问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还有这钱!我可不在乎再给他赶出家门。”

“你问问韦特福德先生吧。”克兰拉说。

“然而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也许眼前你最好什么也别说,亲爱的孩子。”

“但是我把这钱怎么办呢?”

克罗斯杰伸出了拿金币的手,仿佛它们还没有进入他的所有权观念。

“我听到了,我在背后说他,”他说,“我是无意中听到的,但我把事情说了出去。我不想再待在这里,拿他的钱,他却不知道我做的事。你没有听说吗?我相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这么想,我必须接受我的命运。我老是闯祸,碰到麻烦,或者逃走。不过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米德尔顿小姐,我能睡在一棵树上也同样舒服。如果你不再待在这儿,我也宁可马上离开。我得争取自己养活自己。为什么不能当个管船舱的小厮呢?克洛迪斯利·肖维尔爵士[1]的出身也不比这好。我不在乎他最后触礁死在海里,一个人当了海军上将,淹死也值得。因此我得去请他收回他的钱,如果他问我原因,我就老实告诉他,就这样。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柯尼大夫的话中猜到了。我相信我知道你是在想,怎样才像一个男子汉。你想,我收了他的钱,你却不嫁给他!哪怕去耕田,我也不在乎。我还可以当一个很好的猎场看守人。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船,但是一个人不可能万事如意。”

“先找韦特福德先生谈谈。”克兰拉说;孩子在按照她的教导成长,这使她非常自豪,不想劝他采取与他的男子汉观念背道而驰的态度,虽然现在她的战斗已经结束,为了太平无事,她宁可作些明智的让步,不引起事端。

过了一段时间,维农和柯尼大夫为这问题发生了争论。柯尼坚决反对维农就这事的道德方面所宣扬的感情观点,而维农的观点来自米德尔顿小姐并得他部分的赞同。“如果这事压在孩子的心头上,”维农说,“我不能禁止他去找威洛比,向他坦白一切,尤其这事涉及我,我迟早也得向他说明真相。”

柯尼大夫反对所有这一切。“现在听我讲,”他最后说,“这只是我们两人谈谈,算不得不守信用;尽管我愿意为一个朋友牺牲整只手——那是说我的左手,我也不会为四十个朋友干不守信用的事。威洛比爵士向我提出了一两个问题,要我回答,说这涉及他、他的家庭和名誉。很好,但是对不起,我不想回答那一切。我只是巴不得戴尔小姐能年轻十岁,或者这十年中没有经历过那些感情上的风波,以致损害了她的肌体,甚至精神状态。那样,她就可以保持良好的健康,不必时常看病;也可以心情舒畅地接受她的地位和财富,把她的笔退还给鹅妈妈了[2];她会这样。顺便说一下,我认为我让戴尔先生了解了情况,把他送到这儿,又把消息带到了周围一带,这应归功于我的明智态度,因为这么一来,就使我们这位先生像鳗鲡一样给两把叉子叉住了,再也不能滑来滑去;这两把叉子便是不容否认的事实和人人知道了真相。但是,听我说,我的朋友。我们只要彼此看一眼就能心照不宣。我得说,这位小少爷克罗斯杰是坚强的、好心的撒克逊孩子,你可以把他培养成一个英勇的小伙子,不会比任何戴肩章的人差。我喜欢他,你喜欢他,戴尔小姐和米德尔顿小姐也喜欢他;帕特恩庄园和其他地方的主人威洛比·帕特恩爵士,一旦看到他鸿运高照,出人头地,也不可能不非常喜欢他,因为他出类拔萃,又是帕特恩家族的成员。”柯尼大夫挺起胸膛,伸出一根手指,又道:“现在听我说,聪明人一句话就够了:克罗斯杰没有必要去得罪威洛比爵士。别的我不再多讲。向前看。奇迹会出现的,但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好啦,再说戴尔小姐,她不会狠心到底的。”

“看样子她也许会。”维农说,琢磨着柯尼大夫描绘的模糊前景。

“不可能,我的朋友。她的境况并不稳定,她父亲除了养老金,几乎什么也没有。写作又损害了她的健康。她不可能那样。而且她喜欢这位从男爵。哦,这只是高傲情绪的一次小小发作。她正是他所需要的女人。她会驾驭他的——只要给他指点一下,他便会千方百计照她的话做。如果她固执到底,那只会害死她的父亲。我把事情告诉他的时候,他对我说,他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如果梦想又变作泡影,他只能再度成为一个得靠梦想,而不是靠现实,取得营养和药物的病人。上个星期,我用尽了我的手腕和科学论证,也不能使他走出他的屋子呢。她会回心转意的。她的父亲预言过这点,我也可以这么预言。她还是喜欢他的。”

“这是过去的情形。”

“难道她已看透他不成?”

“现在她没有给他公正的评价,”维农说,“其实他是能够宽大待人的,只是他有他自己的一套方式。”

“什么方式?”柯尼问。他得到的回答是:到一定的时候,他会知道的。

与此同时,德克雷中校在庄园各处和那幢小屋附近转悠,指望单独与米德尔顿小姐相遇,现在只得第一次垂头丧气地返回公馆,偏偏劈面遇到了威洛比爵士。

“亲爱的贺拉斯,”威洛比说,“我找了你一个下午。事实是……我想,你也许以为你到这儿来是上了当,受了骗;其实,这不能怪我,情况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简单说,实际情形是戴尔小姐和我……我从没请教过别人碰到这种事该怎么办。归根结底就是米德尔顿小姐……我想,你已猜到了一部分。”

“是的,一部分。”德克雷说。

“好吧,她喜欢那么办,如果事实证明那还不错,那么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排了。”

中校脸上本来变化不定的神色,终于固定为一种茫惑不解的表情。

“一个人可以支持一个好朋友,让他成为一个合适的丈夫,”威洛比说,“到了目前的阶段,我与她分手的时候,不能不考虑这点。我对她的评价还是很高的,尽管她和我终于发现,我们彼此并不相配。我的妻子必须是有头脑的。”

“我一向就这么想。”德克雷中校说,眼睛发亮了,在惊异之中还显得有些像一只饥饿的狼。

“你明白,我不会让人说她的坏话。你知道我不喜欢说长道短。那么让我承担一切吧,我的肩膀是宽阔的。我尽了最大的力量劝导她,看来她很可能会同意。她告诉我,她的愿望便是照我的意思做;而这事正是我的意思。”

“这是当然的。那位先生是谁呢?”

“我告诉你,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可能提出别人。就让这件事正在顺利地进行下去吧。”

中校心里七上八下的,使他的头脑变糊涂了;威洛比的脸色显得这么亲热,可以设想,这个足智多谋的人已把他最好的朋友推荐给米德尔顿小姐。

但这个最好的朋友是谁呢?

目光敏锐的中校从没想到自己已背上了出卖朋友的罪名,因此现在受到了愚弄。

“威洛比,你能公开他的名字吗?”

“目前这对他还不太合适,对她也一样,贺拉斯,你自己猜吧。现在事情正处在敏感阶段。不要性急。”

“当然。我不问姓名。你告诉我姓名的第一个字母就够了。”

“你一向善于猜测,贺拉斯,哪怕你承认世上有难猜的问题,这件事也不致费你多大力气。我是出于对她和他的关心,可以说,我对这两人同样关心;这你是知道的,如能让我促成此事,我就太感激了。”

“干得有气派!”德克雷说。

“我倒不这么看。我认为这么做通情达理。”

“哦,毫无疑问。我是指你的作风。这大有古人风范!”

“应该说这很新鲜,不过倒也不坏。我们必须实事求是地处理男女之间的问题。但我们往往采取错误的方针。我讨厌感情用事。”

德克雷哼着一支曲调。“那么那位小姐呢?”他问。

“我对你说过了,看来她很可能会同意。”

威洛比手中的这条鱼听到这话,显然高兴得跳了一下,这说明他确实接受了指示,正在运用他猜想的天赋。

“在那位先生方面,不需要按照惯例,先作些试探吗?”他问。

“我们必须让他按部就班地慢慢来,不能焦急,我的朋友贺拉斯。他见了女人总是冒冒失失的,不会讲话,从来得不到女人的欢心。”

德克雷听到这种取笑不禁心花怒放;他装出了一副幽默的怀疑脸色。

“小姐绝对不至于一口拒绝,不给那位可怜的先生一次机会吧?”

“我有理由认为她不至于。”威洛比说,表示她的意愿如何,他毫不在乎,这使他很得意。

“理由?”

“充足的理由。”

“那太好了!”

“对女人说来最有效的理由。”

“啊?”

“这毫无疑问。”

“啊!不过她会这么做吗?”

“唔,她不肯保证一定嫁给他。”

“对,这才像她的做法。”

“不过她说,如果她出嫁,她不会嫁给别人。”

中校跳了起来,喊道:“克兰拉·米德尔顿这么说吗?”他克制住自己,又道:“这真是一种别开生面的顺从方式。”

“她希望让我高兴。我们是在那样的条件下分手的。我也希望她幸福。我的心情最近有了发展,我知道应该为别人考虑。”

“再好没有了。你似乎对我们那位朋友了解得一清二楚呢?”

“贺拉斯,我对他太了解了,毫不怀疑他是愿意的。”

“是吗,威洛比?”

“她有钱,又长得漂亮。是的,我相信我是对的。”

“一个人如果要别人把他托上光辉的圣坛,他还像一个男人吗!”

“如果他需要开导,贺拉斯,你和我也许能使他开窍。”

“应该踢他一脚!”

“我希望我周围的每个人都得到幸福。”威洛比说,同时指出已到了更衣吃饭的时间了。

他表示的心情,使德克雷有理由抓住他的手称赞他,但中校做得过火了,声音几乎有些发抖,暴露了他自己的思想。

“我们什么时候能听到进一步的消息?”他问。

“哦,也许明天吧,”威洛比说,“不必这么性急。”

“我像睡熟的婴儿一样安心呢!”中校回答,随即走了。

威洛比心想,他确实像睡着的孩子,或者给吃了麻醉药的叛徒。

“我还原以为他是有点头脑的人呢!”

如果我们利用人们的虚荣心捉弄他们,谁不会成为跟着我们的指挥棒打转的傻瓜呢!看他们被玩弄于股掌之上,能使大人物悦目赏心。然而如能骗得一个假朋友晕头转向,那就更令人高兴,而且对于我们不该得到的不幸,也是一种暂时的安慰。

威洛比尽管有不少心事,但看到他的话对贺拉斯·德克雷发生了迷惑作用,以致在克兰拉面前那么自作多情,觉得很满意。他真想放声大笑。他的事为那部伟大著作中讨论朋友和女人的一章增添了注解,它们形成了发人深省的警句;要不是他心事重重,要不是两位女士,他的姑姑,最近告诉他的消息还在困扰着他,他真会把这两人一起拉进来,为他的朋友贺拉斯给他提供的高贵娱乐摇旗呐喊。


[1] 英国十七世纪一个行伍出身的海军上将,原为鞋匠学徒,后出走从军,在历次海战中功勋卓著,1707年在锡利群岛附近因舰只触礁沉没身亡。

[2] 法国童话作家佩罗写有著名童话《鹅妈妈的故事》,后来英美等国的儿童读物中,又有《鹅妈妈的故事》《鹅妈妈之歌》等,鹅妈妈被设想为一个会讲故事和唱歌的老婆婆。由于古人用鹅毛笔写字,所以“把笔退还给鹅妈妈”似为停止写作意。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