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之美与客观现实

4.舞蹈之美与客观现实

假如把美看成是主观的,由某种主观精神(如某些创作者的主观的创作理念等)所决定的,并最终由欣赏者主观来给它下美不美的判断,而没有客观标准,且与对象的客观属性(如一部舞蹈作品所表现的舞蹈动作及技巧等)无关,那么最终必然导致将艺术创作当做随心所欲的自我表现,于是,小便池搬到展览会上是一件艺术品,一吨苹果倒到水池里让它烂掉是一件艺术品,一个毫无舞蹈技巧的人在台上做一些怪动作也可以算一件舞蹈作品,那么,艺术品还有什么美丑可言呢?

人们对美是主观的说法感到不满意,于是又把目光转向客观对象上,从对象的客观属性上寻找美的根源。由于艺术是现实的反映,一件艺术品美不美最终都可以追溯到现实生活中去,故艺术品美不美可以从客观的现实生活中找到答案,所以美学上便有不少人是从客观现实上寻找美的根源的。

从客观现实上探讨美的根源首先要提到的一个人物是亚理士多德,前面已说过,亚理士多德的最主要贡献是提出“模仿说”。作为柏拉图的高足,亚理士多德放弃了柏拉图的唯心主义观点,他首先否定柏拉图说的“理式”世界是最真实的,他肯定现实世界才是最真实的,艺术既然是对真实世界的模仿,它也就是真实的,他甚至认为艺术比现实、比历史更真实,因为艺术模仿的是现实历史的本质,这种说法对欧洲乃至世界的美学影响非常大。

美是审美对象的一种客观属性,而这种客观属性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不因审美者主观好恶而改变,那么,人们便会进一步问,这种客观属性究竟是什么?但关于这一问题的回答不同的人从不同角度找到的答案却各不相同,比如,在古希腊时期人们更多地认为美就是和谐,在寻找美的客观属性方面,法国的狄德罗所找到的一个答案颇有影响。

狄德罗是18世纪法国唯物主义哲学家,他首先认为美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事物客观属性,他曾举过一个著名的欣赏卢浮宫门面的例子来说明这一点:“我的悟性没有给事物添一点东西进去,没有去掉一点东西。不管我想到或一点也没有想到卢浮宫的门面,其一切组成部分照旧有这种或那种形式,其各部分间也照旧有这种或那种安排。不论有人无人,卢浮宫的门面并不减其美”。([法]狄德罗《美之根源及性质的哲学的研究》,《西方美学家论美和美感》第133—134页,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接着,狄德罗提出了著名的“美在关系”说:

所以我说一个存在物,由于我们注意它的关系而美,我并不是说由我们的想象力移植过去的智力的或虚构的关系,而是说那里的实在关系,借助于我们的感官而为我们的悟性所注意到的实在关系。

不论关系是什么,我认为组成美的,就是关系。

[法]狄德罗《美之根源及性质的哲学的研究》,《西方美学家论美和美感》第133页、131页,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https://www.daowen.com)

美在关系说也是比较容易理解的,比如说一组舞蹈动作你很难孤立地说它美不美,要看它用在什么作品里,表现的是什么民族的风格,表现什么样的内容以及由什么演员(比如是男演员还是女演员)来跳,这一切都是构成这些动作的关系,该动作的美就由这种关系体现出来。

除了美在关系说之外,主张从客观现实中寻找美的根源还有另一个很有影响的理论,这便是19世纪由俄国的车尔尼雪夫斯基提出的美是生活说。车尔尼雪夫斯基旗帜鲜明地批判了黑格尔派关于“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这一理论的唯心主义实质,认为美并不存在于主观精神中,而在于现实生活中,由此他给美下这样的定义:

任何事物,我们在那里面看得见依照我们的理解应当如此的生活,那就是美的;任何东西,凡是显示出生活或使人想起生活的,那就是美的。

构成自然界的美的是使我们想起人来(或者,预示人格)的东西,自然界的美的事物,只有作为人的一种暗示才有美的意义”。

[俄]车尔尼雪夫斯基:《生活与美学》第6页、第11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版

由于生活一词在俄语里还有生命的意思,所以美是生活的含义还有一层,即认为凡是具有生命力的事物,如健康的人体,强状的奔马等都是美的。既然美是生活,美在于生活,那么,艺术创造也只能从活生生的生活出发,这种观点体现了现实主义创作原则,但由于车尔尼雪夫斯基片面强调了现实生活的美,却忽视甚至否定了艺术美,以至认为艺术永远不如生活,艺术只能成为生活的苍白无力的“替代品”和“复制品”,这就使他的观点陷入了机械唯物主义的境地。

从现实出发,坚持认为美是审美对象的客观属性,美的根源在于现实生活,这种观点固然坚持了唯物主义与现实主义,但当要给现实的这种属性作出什么是美的定义时,由于不同的美学家从不同的角度出发,所得出的结论也就有很大的不同,“美在于关系”、“美是生活”只是众多定义中最有影响的两种,这种定义有它合理的闪光的一面,但要给美作出全面的能让人们普遍接受的解释,这些定义还显得有些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