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溪传人与他们的授受方式(二)

更新于 2026年10月10日 版权声明
六、丹溪传人与他们的授受方式(二)

与王履、赵良仁同受丹溪之学的还有戴思恭。思恭(1324—1405),字原礼[82],浦江人,后为明太祖御医。思恭父垚,隐不仕,以诗礼相承,家在浦江为望族。思恭资笃敏,读书必求圣贤微言奥意。垚既慕震亨名,蚤从之游。及思恭长,遂携往执弟子礼,受业于震亨之门。今传元礼医案[83],几全袭汗吐下法,直接征引刘、张者二。其一略如:一人长夏畏寒,饮食必热如火,微温则呕,身常挟重纩。他医以胡椒烹伏雌食之,病愈亟。原礼曰:“脉数而大,且不弱。刘守真云,火极似水。”以剂下之,减纩之半,竟瘳[84]。他还利用类似的方法治愈了永乐皇帝的寄生虫病[85]。

思恭兄思温,亦学于丹溪门下,但成就不如思恭。姻表兄楼英(1320—89)[86],字全善,亦曾“一度师事丹溪先生之门”。著作有《仙巖文集》两卷,《运气类注》四卷,《医学纲目》四十卷[87]。

原礼之学传于王宾。宾字仲光[88],吴县人,素孝友,以名节自励,于俗名尘世俱淡,有显贵往问,则急避之。与姚广孝同里,广孝功成,旋归故里,宾见荣状,掩面走之,时称姑苏“三高士”[89]。其行为怪异,不与人合,而“独以医著”[90]。先是,宾往拜思恭,欲问医学奥旨,为思恭不纳:

宾慕其〔思恭〕名,往谒之,一见倾倒,饮酒赋诗,间谓元礼曰:“若宾年,亦可学医乎?”元礼曰:“君家固世医,谓之直差易耳。”“然则当从何始?”元礼亦不肯轻授,漫应曰:“能读《素问》、《难经》、《伤寒论》诸书则可。”遂别去[91]。

宾既称“吴中高士”,乃肯屈节往元礼处求教,足见当时医人对于师名师已很重视了;而元礼竟似乎未为其诚挚所稍动,而以敷衍的态度“漫应之”,更足见当时医人对于师生关系的慎重,即“不肯轻授”。但王宾锲而不舍:

期年再至,复语及医。元礼曰:“《素》、《难》诸书已读乎?”曰:“公第举之。”元礼摘问,宾随,口诵如流,虽笺述异同亦能具述。元礼叹曰:“夺吾名者,此人也。”终不授以方。宾归,处剂漫不知要,固叩之。元礼曰:“吾固不求贷,独不能以师礼事我耶?”宾曰:“吾春秋已高,尚不肯诎节从仕,又肯为人弟子乎?”

事至此不谐。非元礼不欲传也,非仲光不欲学也,盖双方把师生关系看得太慎重,故不肯轻诺焉。但宾自有走出困难的办法:

一日〔宾〕诣元礼,值他出,有医案八册在几上。宾携以去。元礼归,惊叹自失。宾自是得其传。(https://www.daowen.com)

元礼仲光之传于是成立。宾之学传盛寅,亦传王敏,敏仲光孙也,亦从盛寅学。敏学传子观,成化年间医名甚籍[92]。

盛寅(1370—1436),字君东,《明史》有传[93],以医术精湛除御医。先是,寅父戌宁夏,寅独与母居,八岁力学,后学医,师事王宾。

……宾喜之。其叔父谓曰:“汝见汝师用药,亦少留意乎?”于是密窥之,遂善医。尝治热病用附子,宾惊曰:“汝遽及此乎?此反治之法,但少耳。”加之而愈。及卒,竟授以书。[94]

寅弟宏字叔大,亦精医[95]。子俨,太医院士,先卒[96]。子僎,字汝德,寅尝嘱之发扬医德,因谨守之,“医遂大行,不以贫富贰其心。”[97]孙皑,“早岁应举不遇,”遂志于医,皑子乾,“亦善医方”。又孙旷,亦事医。寅从子伦,传寅学甚有所得。又有刘毓字德美者,亦学于寅,“得其源委”,后征得太医院[98]。

寅信下法甚笃。侍宫中,妃张氏闭经不行,众医以为胎,而又久不产。寅往诊,言病状皆重,用下剂。妃怒,谓旦夕思诞皇孙,“乃为此剂,何也!”不用。后三日,病益急,更召寅,用药如前,并称“更缓三日不可为矣。”必用寅方,东宫虑堕胎,乃械寅以待。家人惶怖,以为族且不免。药至妃下血数升,疾平。三日后,寅归府第,“红梃前呵,赏赐甚厚。”上与语曰:“非为酬医,为压惊也。”[99]寅信其法如是。

本节所研究的是丹溪的另一支门生弟子,其间多显者。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师生双方对师生关系的态度和认识——一言以蔽之,是极端的慎重。与刘完素及稍后的张子和、麻九畴辈,授业传道解惑著作皆寓于“同游”之上,当有很大的不同。

另外值得留意的是门户传统的成分似较朱震亨的时候为深,受业者子侄的比例相当高。虽然不尽摒除外来求学者,但子承父业显得相当自然。这种家族成员间的传递有时也颇似一种模式。考其起源,或相当早,但至金元以后,似有大盛的趋势,故辟下节作一专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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