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机

布兰姆和其他的大使都是为了参加乾隆朝六十年的大庆而赶到北京的。在京逗留期间，他们受到热情的接待并且被邀请参加各种庆祝活动，其中有些是有皇帝亲自出席的。1795年1月29日，清朝政府为外国使节们安排了一个国宴，当时荷兰和朝鲜的大使还分别从皇帝的手中接过了一杯酒，这是清朝皇帝能给予外邦人的最高礼遇了。大使们也收到了很多奢侈的礼品。后来大使们也有了一些其他的机会觐见皇帝，并且拜访满族的王孙公子们，他们对于外国人所使用的小东西，比如手表什么的，都很感兴趣。[19]

庆典结束以后，清政府立刻就开始送各位大使回中国南部了。布兰姆也不得不离开北京，在经过了55天筋疲力尽的旅程之后，他只在北京待了36天。回程当然舒服多了，时间也宽裕了很多。清政府给使节们将要路过的各省官员发了一道敕令，以便使者们在他们停留的每一个城市里都能得到周全的接待。[20]

使节们到达山东的时候已经是早春了。布兰姆注意到，农夫们正忙着“下种”。2月20日，他有机会仔细观察了农夫们播种的工具，他把这种工具称为“播种机”（semoir）（见图7），并在日记里这样描述：

图7　播种机。出自布兰姆Voyage，普林斯顿大学，费尔斯通图书馆，珍本收藏室。

它由两根大约4英尺长的木条或者木棍组成，木条较低的一头，套着一个铁制的契形物，可以用来开出沟槽。稍高的那头，两根木棍中间的上部有一个方形盒子，呈漏斗状，锥形朝下。后面有一个木板，在种子洒下去之后，用它来合上沟槽。[21]

根据布兰姆的描述，这种工具是由三个人来操作的，两个人拉着它向前，第三个人掌握方向，使开出的沟槽直而不偏。这种工具，布兰姆认为是“明显有效”的，因为他注意到整个田的耕种质量很高。

这种工具在中文里被称为“耧犁”，据现在所知，在汉武帝（公元前140—公元前86）的时候人们就已经在使用了。[22]在宋朝，中国的农民广泛使用这种耧犁。王安石（1021—1086），宋朝著名的政治和农业改革家，在他的诗里高度评价了这种工具的效率。[23]在1313年的元朝著作《农书》里，王祯详细描述了这种耧犁，根据王祯的描述，这种耧犁是由牲畜来拉动的，一天可以播种35亩（约5.34英亩）地。[24]王祯还描述了中国其他地方所使用的各种不同的耧犁。其中记载的山东地区耧犁的样子和使用方法，精确印证了布兰姆的工作。比如，两个作者都记载说这种耧犁是由三个人来操作的。而关于犁的大小，布兰姆说有“大约4英尺高”，而王祯的书里是说有“大约3尺”，也就是大约3英尺5英寸。[25]这种播种机综合了犁和播种的功能。种子被放在专门的盒子里，盒子的底部有槽和孔。当机器颠簸着往前行时，种子就从孔里面被摇下来了。由于小孔之间的距离是事先调整好的，因此不需要农民特别关注，种子洒下去就是有规则的条状。王祯在他的书里说，“最近”有些犁用了两个盒子，一个用来装种子，另一个用来装粪粒。如果机器运转正常，合适数量的粪粒就会跟种子一起撒到田里，一点不多，一点不少，正好可以提供适量的肥料。布兰姆显然被这种“十分简单的机器”迷住了。他说看它工作是一种美妙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