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08.26　巴尔扎克立像

◎立于巴黎路口上的巴尔扎克像

从大学城搬到蒙帕那斯区来，觉得住到人间市廛里了。这条小街（rue Bréa）南接蒙帕那斯大道，交叉口上密集着艺术家、文学家聚会的著名咖啡馆，真是热闹得很。午后、夜晚到那边去坐坐，是很有意思的。但我总对那许多来来往往、出出进进的趾高气扬的人物和装束非常奇异的女人有着戒心，觉得他们很虚伪，故意在这里作戏给人瞧。我不喜欢大学城清静整饰的修道院气氛，也并不喜欢这里的熙熙攘攘的戏院气氛，也许我只该住到山里乡间去吧。(https://www.daowen.com)

路口上立着罗丹所作巴尔扎克披睡袍的铜像。

我仔细看了多次，总以为这里有一个问题。我认为罗丹构思的时候，并没有把阳光效果考虑在内。他想像里的雕像并不浴在阳光里。先就题材说便如此。巴尔扎克裹着睡袍，喝了浓烈的咖啡，午夜起来，立在灯影里，《人间喜剧》的人物在他四周出没，这样的雕像怎能置于外光中呢？再说手法，他的塑造法勾捕阴影，铜质的锈纹更把立体感破坏。最后雕像又被高高地放在树木的荫翳间，和枝叶相混，简直看不清楚。大多数罗丹的作品都浸在一种惨淡的气氛里，如果容忍外光，也只能是巴黎长冬的那一种阴霾满天，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是清早还是黄昏的郁沉沉的外光。我想起《地狱之门》。《地狱之门》被放在美术馆的花园里，阳光照在那些扭曲挣扎的躯体上，我觉得怪异，而且荒谬。就像掀开一块大石，让阳光照进蚂蚁的深穴。我想应该在冷月下欣赏《地狱之门》，或者像罗丹欣赏希腊雕像那样，擎了烛火去看。

◎罗丹　《巴尔扎克纪念牌》　青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