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和平——亚洲局势
原载于《为和平的科学期报》,1951年10月
这个题目本身的含义是不很明确的。显然,我们可以作各种不同的具体解释。在这里,我建议我们应该从亚洲复兴——也许是当代最伟大的社会运动——的角度来探讨这个问题。文艺复兴以后产生的科学技术给人类带来了无穷的福利。现在全人类中“处于不利地位的”、更广大的一部人对此已有充分认识,并决心要分享这种福利,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所有最先进国家的科学家们当前一个最重大的责任,就是要充分理解亚洲人民的这种愿望,帮助他们进行斗争,以同情的态度了解他们的困难;同时,要向我们西方的同胞们解说,亚洲人民必须从奴役,灾祸,疾病,剥削中解放出来,这对于保持世界和平具有头等重要的意义。
去年7月《泰晤士报》上刊登了我的一封信,对于轰炸北朝鲜工厂所造成的严重破坏表示慨叹。我不想对发动朝鲜战争的法律问题加以争议,我只想指出西方共和国家所采取的政策,在亚洲人民看来,必然会阻碍他们科学技术的发展,使他们不能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达到最低限度的合理标准。从那时候起,国际局势不断恶化,每况愈下,逐步向又一次世界大战推进。人们对于这种情况,先是忧虑,很快就转为漠不关心,听之任之,坐待危机的爆发。尽管政府当局和反对派,以至大多数的报刊,都采取这样的态度,但是,我相信我们国内相当有影响的一小部份人是不赞成这种态度的。
罗伯特·克莱基爵士在今年5月9日的《泰晤士报》上,为对中国施行经济制裁的政策进行辩护;他的论点毫无疑问会使大多数读者感到满意的,因为他们对于亚洲人民极端贫困的情况并没有直接的了解,甚至也不愿意作任何想象。他们只听得别人说,经济制裁,商品禁运,甚至海军封锁都不会增加战争的危机,因为中国的战争潜力是微不足道的。对香港的威胁也不必顾虑,因为香港无论如何是守不住的。采取任何“绥靖”政策也没有必要,因为中国决不甘心完全成为苏联的卫星国。但是,与此同时,也有些人及时地说出了许多人的想法,他们认为这种对亚洲“漠不关心”的态度,以及对历史上的“绥靖”政策的错误比拟,正掩盖着一种根本违反道德准则的政策;由于这种政策,恐怕我们国家在不远的将来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根据1947年美国参议院一个委员会的报告,西欧的1亿5千万人民每人平均年收入为400美元。东欧的2亿人民的生活水平相等于120美元的年收入。而亚洲的13亿人民的平均生活水平却只有30美元。而且,亚洲人口占世界人口的75%,而其动力生产却只占世界的11%。其他关于商品供应以及服务事业的比例与以上数字亦大致相仿。如果,我们对亚洲国家实施禁运和封锁,我们设想,“狡黠的支那人”(如罗伯特爵士所称)会承认这是因为他们对联合国不服从而应得的惩罚吗?而在那个联合国里亚洲人口最多的两个国家之一却一直被剥夺了代表权?中国人能不把这看作是西方人敌视态度的最大证据吗?他们能不感到西方人不但对他们的政府,而且对他们要求合理的生活标准以及一切有关福利的最真切的愿望,也抱着敌视态度吗?当然,禁运的规定据说只限于战争物资,但是事实上战略性和非战略性的物资往往是很难区别的。限制橡胶贸易确实可以使中国的战士获得更少的防雨衣服去抵御朝鲜的严酷气候(以及美国的凝固汽油弹),但是这也可能使中国的矿工和渡船船夫不得不继续赤足劳动。去年世界上工业最发达的国家对工业最不发达的国家的新生工业蓄意进行系统的破坏。现在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正在计划如何使贫穷的国家更加彻底地贫穷化,而我们最负责的报纸却不断地喝采捧场。
对于以上情况,我们必然会听到这样的答复:尽管我们不愿意这样做,但是我们完全被美国的政策束缚住了,而我们只有依靠美国才能保护西欧免予苏联的进攻。为了便于争论起见,我们不妨承认,确实有苏联进攻的危险。但是,如果整个亚洲联合起来对西方进行一场“神圣战争”,那岂不是更大的危险吗?当然,有人也许会说,那没有关系(https://www.daowen.com)
……因为我们有
原子弹,而他们没有。……
但是,如果一切关于“集体安全”的响亮的高调只是为了促使世界上富有的四分之一人民去消灭穷困的、技术落后的四分之三人民——那么,以“保卫和平”开始的理论就将以“保卫白种人的财富和技术优越性”的战争而告结束。如果说,民族的罪恶这种概念还存在的话,岂不就是这个样子吗?最终,能逃避应有的惩罚吗?
我们常常听到一些地位崇高的科学家们说,追求真理和自然知识是他们毕生的事业,所以没有时间去考虑社会和政治问题。他们强调说,要求他们以科学家的身份去向同胞们发言,是毫无道理的。对于年轻的一代来说,即使不比老一代更严重,也同样地倾向于顺从适应和保守的态度。但是,我们坚决认为,因为科学家具有科学的世界观,所以他们对公众负有一种特殊的责任,是其他任何公民所担负不了的。因此,希望他们在研究当代世界其他方面的问题的同时,也研究研究由于亚洲民族的复兴所引起的一系列的问题。如果他们认识到,为了要实现世界和平,必须将现代科学技术普及于全人类,希望他们直言不讳,并向他的同胞们说明这个问题将产生什么样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