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建 筑
1.民居建筑
秦汉时期的湖北,分布着许多的聚落。大者为城,小者为村。考古发掘在汉代的墓中有一些住宅模型,虽为明器,但基本反映了当时人们生活的状况。有小院子,有望楼,有猪舍,自成格局。这样的人家,应当属于殷实的农户,或是庄园主。
云梦秦墓竹简中有《封诊式·封守》,其中记载:“一宇二内,各有户。” 意为一个堂屋,二间卧室,都有门。这说明,秦朝的建筑讲究格局,从技术的整体上有要求,并代表了社会的风气。
秦代的建筑材料主要是土木砖瓦。秦砖的纹饰主要有米格纹、太阳纹、平行线纹等图案以及游猎和宴客等画面,一向有铅砖的美誉。秦代瓦当以莲纹、葵纹、云纹最多。
汉代建筑中的砖瓦,除了战国时代以来的空心砖以外,还流行长方砖为主的小型砖。砖有长方砖、正方砖、楔形砖、榫卯砖等类,多用于造墓,也用于造屋。瓦有板瓦和筒瓦两种。板瓦断面约为1/4圆周,筒瓦断面为1/2圆周。筒瓦前端的瓦当有半圆形和圆形的,半圆形瓦当主要限于秦和西汉前期。
汉代的建筑技术,可以从出土的陶模上了解一些信息。1972年,在当阳发掘了一座东汉墓,出土了3件陶楼。泥质红陶,陶面有绿釉,有门有窗。二层有墙栏,屋顶为四阿式。1979年,在云梦瘌痢墩1号汉墓出土陶楼,呈现出三合式院落,前有重楼,后有碉楼,还有厨房、厕所、猪圈、围墙等。[39]
2.城市建筑
汉代,湖北的小城特别多,大规模的城很少,江陵城、宜城、鄂城可能是湖北较大的城。因为楚国在春秋战国时期就特别擅长筑城,所以在汉代筑城已经不需要探索新技术。
考古发现在武汉黄陂区李集镇有一处作京城,它紧临白庙河,周长为1092米,在东、南、北城垣的中部有城门。城址平面呈不规则方形,夯城城垣筑基宽30米,顶宽12米,城外有护城河遗迹,城内散布筒瓦、板瓦残片。[40]城外有墓地。作京城虽然规模不大,但毕竟还是城,是人们居住的重要聚落。在云梦县城关发现楚王城,该城从东周一直沿用到汉代,睡虎地就在其西城外。[41]在孝感市牌坊乡中心村发现草店坊城,城垣周长为1326米,此城从战国用到汉代。[42]这些城反映了人们集中居住的情况,是了解当时建筑的重要依据。
江陵是荆楚的文化中心,楚国在此建都。白起拔郢,使纪南城成为废墟。秦人就在纪南城东南约3千米的地方另筑新城,其面积约2平方千米,只有纪南城的1/8。这大约就是后来荆州城的基础,《元和郡县图志》记载:“州城本有中隔,以北,旧城也;以南,关羽所筑。羽北围曹仁于樊,留糜芳守城。逮吕蒙袭破芳,羽还救城,闻芳已降,退住九里。曰:‘此城吾所筑,不可攻也。’乃退保麦城。今江陵城,广十八里。”[43]
刘森淼在《荆楚古城风貌》一书介绍:赤壁本有土城,是鄂东南的一个文化中心,秦与西汉时的城垣面积只有战国时城垣的1/4。云梦是秦安陆县治所在地,楚王城分为相连的东、西二城,东城小而西城大,西城为现代城区所压。今新洲区附近有许多战国晚期、秦汉墓,说明在秦汉时是个中心。新洲邾城在20世纪80年代仍有残留,城垣为夯土筑成,周边有护城河。东汉时,在今江夏区乌龙泉街土地堂民主村有五谷城,面积约10万平方米,由东西并列相接的三座夯土城垣组成。在城内已采集到当年的灰陶板瓦及筒瓦。此城位于梁子湖与鲁湖之间,古时从水路金水河可以通到长江樊口,陆路有一条称之为青石驿的古驿道,正当湘鄂及鄂东南的交通要冲,所以,先民一直在此地建城。在樊城西北郊,古代有邓城,这是一座周代就有的古城,秦汉时仍然是一座重要城垣。考古发现,邓城外围的汉代遗存叠压在秦代遗存上,遗物丰富。襄阳的城建在汉代已经有相当规模,西汉的襄阳城应在今襄阳城的西部地区,而东汉的襄阳城可能在现地表3米深的地下。[44]此外,汉末,王莽支庶王匡、王常、王凤在武当山北麓各建一城,名三王城。[45]这些城建都有技术上的考量,值得从建筑史的角度加以研究。
此外,东汉末,刘表部将黄祖在大别山北麓(今武汉汉阳区)筑却月城。却月城,以形如却月(即“缺月”“弯月”)而名。《元和郡县图志》记载:“却月故城在汉阳县北三里,周回一百八十步,高六尺。”换算古代的度量尺,可知却月城城高不过1.746米,城周不过264.6米。却月城规模不大,但其地理环境独特;它东倚龟山,南临汉水,紧扼汉水入江的交通要道,在军事上有着重要的御敌作用,是训练水军的重要基地。
3.园林建筑
东晋史学家习凿齿在《襄阳耆旧记》记载了东汉初年,“习融,襄阳人,有德行,不仕。子郁,字文通,为黄门侍郎,封襄阳侯”。光武初年,习郁担任侍中,后来随光武帝刘秀到黎丘(属今宜城),被封为襄阳侯,习家从此开始显荣。
襄阳城南十里的凤凰山(又名白马山)南麓,修有习家池,为习郁所建。习郁仿效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养鱼的方法,在白马山下引白马泉水建池养鱼。池中垒起钓鱼台,遍植松竹,后人称之为“习家池”。《太平御览》卷五百五十六引《襄阳耆旧记》云:“岘山南有习家鱼池者,习郁之所作也。郁将亡,敕其儿焕曰:‘我葬必近鱼池。’焕为起冢于池之北,近池四十步。”(https://www.daowen.com)
习家池是中国史载确凿的始开私家园林之先河。习郁的五代孙习凿齿(328—413)隐居于此。习家池现仅存六角亭、荷花池、溅珠池、半规池等景点。其中亭为重檐六角攒尖顶,斗拱高耸,檐角翠飞,通高6.5米,正面面阔4米,檐柱为四角方石柱,坚固厚实,古朴大方。挑檐和额枋上遍饰象征吉祥的天官赐福、万事如意、蝙蝠双至、犀牛望月、凤凰展翅等图案,形象逼真、栩栩如生。亭的四周有荷花池环卫。溅珠池呈半月状,下有泉眼喷吐,上有古槐覆盖,池中鱼儿游弋,步园临池,别有情趣。习家池于1992年被列为湖北省文物保护单位。
襄阳有蔡瑁的大家族及建筑。《襄阳耆旧记·蔡瑁》记载:“(蔡)瑁家在蔡洲上,屋宇甚好,四墙皆以青石结角。婢妾数百人,别业四五十处。”“别业”即田庄、庄园。《太平御览》卷六十九载录《荆州图经》说:“襄阳县南八里,岘山东南一十里,江中有蔡洲,汉长水校尉蔡瑁所居。宗族强盛,共保蔡洲。”
4.考古发现中的建筑信息
江陵九店楚简《日书》和云梦睡虎地秦简《日书》中各有一篇《相宅》,分别讲述居室房屋的环境选择,但两者稍有区别。楚简《日书》多讲宗教性的建筑如祭室、弼堂等,而秦简《日书》多讲与农牧业生产有关的圈、圂、囷、井,反映了楚、秦文化的一些基本差异。
睡虎地秦简《日书》讲到人生病的原因时,有多处提到恶劣的环境和不良食品,可见当时已经有了环境卫生的意识。
秦简《日书》甲种中的《相宅》有文字云:“凡宇最邦之高,贵贫。”“宇四旁高,中央下,富。”“宇北方高,南方下,毋宠。”“宇南方高,北方下,利贾市。”“道周环宇,不吉。”“为池西南,富。”这些文字与后世的相宅书内容相似。《汉书·艺文志》记载有《宫宅地形》之类的书,已佚,可能就是这类书籍。由此可知,秦代讲究房屋的大小、方位、布局,高低,认为与人的生活、健康等有密切关系。《日书》甲种中的《啻》也有相关内容,如“春三月,毋起东乡室。夏三月,毋起南乡室。秋三月,毋起西乡室。冬三月,毋起北乡室。有以者大凶,必有死者”。[46]以春对东,以夏对南,以秋对西,以冬对北,这正与后世的五行禁忌方位是一致的。
云梦睡虎地秦简有《封诊式》,其中记载了住宅的情况。此书是在湖北云梦发现的,但其反映的史实内容可能不局限于湖北。从中,我们可以窥知秦朝湖北的房屋有一厅二室的形式,《封诊式·封守》记载了一个被查封的士伍的房屋结构为“一宇二内,各有户”。宇即堂屋,内即两间卧室,户指门。此篇还说民房周围栽树,“门桑十木”,似可理解为门前栽有十棵桑树。
在当阳的汉墓中出土过单体院落的陶楼,泥质红陶施绿釉。楼体有两层,下层前后有门,左右两边有窗子;上层设有墙栏,有一前门,两侧有窗子。楼前两侧有围墙,墙头盖瓦,前方有门楼。门楼与主楼一样采用了斗拱形式。这是1972年考古发现的地下实物,值得注意的是,上层的门内站立一人,手托一鸽,窗子上也有鸽子,说明这楼的主人喜欢养鸽子,或许作为一种副业。鸽子一直是和平的象征,至迟在汉代,湖北大地就有养鸽的风气。
在襄阳也发现过类似的陶楼,也是泥质红陶施绿釉,两层。不过,建筑形式有一些变化,下层为曲尺形庭院,围墙设流水檐,正中开门,上层为庑殿顶。1977年考古发现。值得注意的是,下层门前和房顶立有拿着蛇的人物。蛇为小龙,人的生肖中有蛇。蛇可以作为玩耍的道具,还有食疗价值,这个陶楼中的蛇,说明当时的人们对蛇有了一定的研究与把控能力。
在宜昌前坪发现的东汉墓中有陶仓,陶仓有三柱足形,也有四柱足形。陶仓是用来蓄存粮食的。墓中的陶仓,寓意死后在另一个世界也要注重粮食的储备。
在武汉市东郊的葛店,1980年发掘一座东汉墓,发现若干件陶器,其中有陶畜圈,圈有院与舍,还有陶鸡与陶鸭各一对。[47]
云梦县出土的东汉陶楼,其造型是以庑殿顶建筑为主,重檐式建筑凑拥,有挺拔的楼阁、规整的房间、划一的院落、拙朴的亭子、完善的功能。王宏林认为,云梦东汉陶楼是楚文化的一个符号,它反映了东汉时期湖北的建筑形态、生活方式、社会民俗、艺术风格,他建议利用云梦东汉陶楼形象设计文化产品,在地方的土特产中、旅游景点中创新性地用好东汉文化遗产。[48]
从湖北大地出土的这些汉代陶楼,大致可以窥见当时的建筑风格。一般采用院落形式,多为两层,讲究功能分区,注意高低错落。居住自成一单元,有门楼,有院子,有居室,有仓房,有猪圈,有楼梯,有百叶窗,有装饰,采用了斗拱技术。非常适合农耕社会一家一户居住。
湖北秦汉墓葬也属于建筑之列,其中同样包含了技术。墓室结构仍然流行土坑木椁墓。宜都陆城发现东汉三室墓,其前、中、后室之间的南北墓壁上有垂直分界线,把墓室分为了3个部分。宜昌前坪第32号汉墓,呈长方形,有甬道,墓壁以几何红纹砖错缝砌平,墓底以砖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