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矮,经常被大雪埋了,像挖山洞那样抠门或窗户,人才能出来
马架子毕竟是临时住处,暂时的栖身之地。夏天尚可勉强对付着住,却根本抵御不了极地冬季的寒冷。入冬之前,必须建成临时住房。上级确定的方针是边开荒边建点,也就是建房和开荒两不耽误。具体实施起来,采取了“自建公助”的办法,就是公家提供门、窗,给时间,几个人或几家搭伙,自己采集建房材料盖房。这样一来,建房的速度是加快了,但因为材料各异手艺不同,房子也盖得各式各样,更别提质量了。

残存的拉合辫房子

残存的泥草房

当年的泥草房,如今已成废墟
龙汉斌:盖的房子有很多种,光拉合辫就有很多种,有羊草的,有榛柴条子的,有横辫的,有竖辫的。我们盖的房子有门框没有门,有窗户框没有窗户。那时候狼特别多,我们都不敢在下面住,都住在顶棚上,顶棚距地面有两米多高。
苗登:盖的房子,有草把子编的拉合辫房子,有土打墙的房子。冬天特别冷,满屋子是霜,睡觉要用被子蒙着头,结果被头上面冻得梆梆的。
潘永海:这里再苦,材料都有啊。房子建好了,两个大通铺一面睡三十来人,两个大汽油桶改的火炉,烧木头取暖。结婚了的,两家之间用布帘子一档,一不注意就是一家了。
孟启华:我来的时候已经有草辫子的房子了,房子动不动就着火,经常晚上要出去救火。(https://www.daowen.com)
许祟茂:脱大坯,盖厂房。那时天气比较冷,和泥,光着脚,没有水靴。我没有鞋,光着脚下地,腿冻得通红通红的,我现在脚走路都酸疼,就是那个时候坐下的病根。
张书发:冬天住的房子都是土的墙,两块木板中间加上泥,门窗是刚伐倒的木头做的,做好了就变形。房子四处透风,窗关不严,门也关不严,房顶是草苫的,也透风。
吴凤祥:炕也不好,烧不好就中煤毒。那时候人脑子也笨,不会掏炕,农场从宝清请人教怎么搭炕,都不学。后来农场统一给搭炕,让我们安心生产。
王玉山:屋里还是比较冷的,外面下雪,屋里也刮雪,早上起来,屋里能收几盆雪。屋里也没有炉子,就有炕。炕面就是在树条子上抹上泥,到后半夜炕就不热了。
吴明玉:刚来的时候很苦,冬天的时候雪也大,一下雪就刮大风,在外面都站不住,大风把你刮得在雪地上滚,房子也矮,经常被大雪埋了,没有办法,只好像挖山洞那样抠门或窗户,人才能出来。
黎志汉:第一个任务盖房子。到后面的大草甸割羊草,水都没到腿肚;还有人去后面的山(猪腰山)上伐木,到处都是树。回来盖房子,用草泥编成草辫子,顺着墙一路一路编起来(俗称拉合辫房子)。一年盖了二三十栋房子,几乎是一天盖一栋,一天盖一栋,盖不成就不吃饭。到了冬天,我们就搬到新房子了。两口子不能睡在一起,男生一栋女生一栋,没有那么多房子。在屋外是零下四十一度,屋里还是四十一度,屋里屋外一样冷。屋里可以烧柴火,后半夜没人烧了,屋里就是冷的。
顾隆开:建设临时房,草辫子房,上面盖好草,下面搭上炕。晚上点煤油灯搭房子、抹房子、搭炕、修理烟囱,一开始都不会,有些不好烧的就容易中煤毒。我们是贵州人,有几个东北人带着搭房子搭炕,我们慢慢摸索,慢慢就好了。
朱宇同:有了固定的房子住了,但保暖还是不行。每天回来,鞋子都是湿的,累了,把鞋子一脱就上炕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鞋冻得硬邦邦的穿不上,就用斧子敲,敲软乎了好穿。这鞋三敲两敲就敲裂了。我们什么样式的鞋都试过。一开始是部队发的大头鞋,冷,不行。买那种长筒的毡靴,不经穿。看老百姓都穿用乌拉草萱的靰鞡鞋,又买靰鞡鞋,结果穿了冻得够呛。一问,说穿的不对,要把乌拉草砸软了才行。试的结果,黑的棉胶鞋最合适。有一对小夫妻,刚结婚的,被子不少。一开始感觉冷了再加一床,两床被子不够再加一床。早上起床也不叠被子,生怕那点儿热乎气跑没了。元旦休息一天,他们晒被子,结果被子冻在一起了,不知道怎么弄开好,急得哭了。有一天我们好奇,借了个温度计,看看究竟有多冷,一量,零下十八度。
纪玉升:晚上回到家,被子那个凉,一晚上没睡觉。刮风,雪顺着房檐就吹下来,被子上面都是雪花。后来有个同志和我开玩笑:同志啊,坚持坚持吧,再有六个月就暖和了。那时候年轻,也懒,就弄点儿开水和泥往墙上一糊,结果一干又掉下来了。年轻火力壮不怕冷,冻就冻吧,戴着皮帽子就睡吧,就这么过来了。
人类在自然面前,从来就不是被动的。人懂得顺势而为,懂得因地制宜,懂得忍耐忍受;当生命遭遇极限挑战的时候,人类的智慧和人类的耐受力是相伴相生的。生存条件的一点点改善,哪怕微不足道,也能让人生出欢喜,生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