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就在地上挖个坑,吃的也多是高粱米、苞米面,也没有蔬菜
初进北大荒,吃,同样是这些复转官兵们首先要经受的生存挑战。按照中央军委的规定,转业官兵们第一年的口粮由地方政府供应,仍按照军队标准。政策是好政策,但对于偏僻且又交通不便的北大荒来说,却很难保证把粮食按时保量地运到目的地。于是,有的农场只好组织人力,去设在百里以外的宝清县的国库背运口粮;粮食连背带扛地运回去了,有的农场又没有加工设备,只好暂时以原粮充饥,结果顿顿煮苞米、小麦。
付国喜:做饭用水,就用车压过的车辙里的积水,炊事员猛烧,烧多少遍才能喝。我们刚从宝清走路过来,家属一个劲儿哭,抱着孩子,吃也没啥吃的,就烧那个水,凉了给孩子喝。
苗登:喝水就在地上挖个坑,做的大米饭都是黄色的,吃的也多是高粱米、苞米面,也没有蔬菜吃。
赵定祥:吃的水都要用明矾澄清了才能用,明矾要到宝清去买。
王实荣:吃的饭都是什么呢?光吃馒头没有菜,住了半个月也没吃着菜。(https://www.daowen.com)
李玉宝是山东枣庄人,四岁那年,家里穷,没有地,靠要饭度日,就把他送人了。八岁的时候,为了生存,他给人家放牛,各家各户的,一家一头牛,一年能给一升粮食,一升十五斤,一年能得一百五十斤粮食。他知道挨饿的滋味,他懂得粮食的珍贵。1946年参军,从铁道兵八五〇三师转业来到北大荒这一年,他二十五岁,被指派管理伙食。“伙房一共两口大锅,支好了。有三麻袋土豆,放到棚子里,我去看了,那个芽子都露在麻袋外面这么长。那时候也不知道中不中毒的,连皮都不削,切吧切吧就下锅了。有豆油,每个单位都有能装三百六十斤油的汽油桶,有两摞盆子,一摞有二十多个盆,一个班两个盆,一个打菜一个装饭。有十几把勺子,有五麻袋高粱米,一桶豆油,没有盐。吃饭时,现找好的树枝或蒿子秆当筷子用。”
黎志汉转业时的军衔是少尉,扬州人,念过第二野战军军政大学,学的是电台报务,当过部队文化教员,为连以上干部授课,在部队里算是文化水平较高的。他曾随军进军西南,参加抗美援朝。亲身经历过战场的人,对苦和难自有另一番体验和考量。“我想北大荒虽然苦,但是比起西南,比起抗美援朝,不会比朝鲜苦,不会比西南苦,最起码天上没有飞机地上没有大炮。”但是,来到北大荒,那种艰苦那种困难,仍然是他事先没有预料到的。且不说他一个典型的南方人如何承受北方的寒冷,单是“吃”,就让他至今刻骨铭心:“炊事班找水是没有的,只能把雪化成水做饭。那时人随地大小便。有时候晚上做饭,炊事员去弄雪,结果把大便也弄回来了。锅里的雪化了,大便也漂上来了,炊事员看见了不吭声,把大便扔了照常做饭。”到了1959年,情况仍然没有更大的好转,“我调到了七分场二队,在二连当文书当统计。有一天没有咸盐了,指导员说,黎统计,没有盐了,听说你当过炮兵,会骑马。盐在万金山乡(宝清县附近),在路边堆着呢。你骑着马去,争取晚上让我们吃上带盐的饭。那时候路不好走,土路,上面垫上沙子算好的。拖拉机在上面走压得都是坑,一人多深,人掉下去很危险。我骑着马沿着边儿走,走到万金山乡,看到路边有盐,就用手捧了半袋子,晚上终于回到二队。大家看到我回来了,说好了,这回吃疙瘩汤就可以有咸味了。”
徐福龙讲过这样一件事。“因为吃粮的事情,王震还把宝清的一个县长给撤掉了。王震到宝清要粮他不给,王震问身边的人那个走的人是谁,身边的人说他是县长,王震说把他撤了。结果真就把他撤了。”
徐福龙讲的,有根有蔓,有细节有场景,却没有旁证。道听途说也好,亲眼所见也罢,或者只是望风捕影加上口头演绎,但我们相信确有其事。试想,一个小小的宝清县,要接收、调运、分配十万人的粮食,要保证各个单位各个部门都满意,谈何容易?那位被王震撤职的县长应该有着许多委屈。或许他不认识王震(王震是否会亲自去要粮尚存疑),或许他真没有粮食可调,或许他那天情绪不好正憋着一肚子火,他没能及时满足开荒部队所要的粮食。也许平时这样的情况很多,过个一天两天就会解决,但是不巧,那天,他正赶上王震去要粮。只能说,这位被撤职的县长运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