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开荒,在大甸子里跑,动不动就陷里面了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2 拖拉机开荒,在大甸子里跑,动不动就陷里面了

防火道已经打开,烧荒的火已经点燃。荒草易燃,风助火势,浓烟蔓延开来,一片片地掠过,留下层层棕色的土,发出呛人的焦味。

开荒队来了,开着各式的拖拉机,K55、K30、德特54,还有斯大林80号、斯大林100号。拖拉机虽说有进口的,却并不是最先进的。用拖拉机手苗登的话说,都是外国淘汰的,破玩意儿,用不住,三两年就完了。就是这样的机械,数量上也远远满足不了需要,很多地块还必须靠人力开荒。

拖拉机开荒,要按作业要求区划若干小区,在地两头和中间插上标旗,由技术熟练的驾驶员对正标旗耕第一犁,简称打“圲”,要求耕向笔直、土壤翻转覆盖良好。一个“圲”安排一台拖拉机采用内、外套翻作业方法,尽量减少机车空行距离,避免作业中出现故障停车,影响其他车正常作业,也便于机车作业质量、数量的检查验收。而那些拖拉机进不去的低洼地、凸凹不平之处、草筏地和山坡地,就得靠人力开荒。副排长于同超的工作就是协助连长勘察地形、安排地号作业,经常一个人出没在大草原,口袋里揣着一个记录本和一支钢笔,手里拿一个步公尺,为了防野兽,还带上一支步枪。“打扦、丈量、验收、上报进度,忙得不亦乐乎。看好一片荒地,中间哪里有水坑,提前用树条子插上,在树条子上面缠上草把子做标记。然后叫上拖拉机,我走在前面,拖拉机放下犁,跟在我后面,一直开到不能再走了,再顺着这个扦转圈内翻,不准越出界限。因为岗地翻完了,开荒作业接近了低洼地,要是不小心掉进了“大酱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无论是人力还是机械,对于垦荒者们来说,都是生命耐力的挑战。他们不得不拼力应战,不屈不挠,付出劳累辛苦,流血流汗,甚至生命的代价,不只为个人的生存,昭示的是一种集体的意志。

雷有财:翻地的时候,烧过的草木灰和土灰被风一吹,把拖拉机手各个都弄得像小鬼。水泡子多,拖拉机动不动就陷里面了;高岗地、条木件好的地,一天能开几十亩地,可有的地块连十来亩都开不上。

冷绍杰:最早在猛虎桥附近开荒,老场部、猛虎桥、北横林子、钢铁镇这一片地都开完了,就去八五三开荒。我们的家就是一个大爬犁上的蒙古包,到处走。那时候五铧犁不是自动犁,是人工操作的,农机手要坐在犁上。犁铧被草塞住了,我们就得下车抠。开荒的时候也有迷失方向的时候,夜里开荒容易犯困,到地头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李书亭:湿地多,总误车,只能拣干的地方开荒,湿的地方拉不动。就人工拉犁开荒,在山坡地,十来个人拉犁,一天也开不了多少地,一天也拉不了几趟。

图示

准备开荒

图示

垦荒

潘永海:没有机械就用人拉犁、用锹挖,低洼地水齐腰深,就挖深沟把水排出去,然后再开荒,所有的分场、连队都是这么干出来的。

王树泉:二分场二队都是草甸子,都是羊草,水洼塘,拖拉机过不去,动不动就陷进去,陷一台另一台去拉,这个也陷进去了。没办法就砍粗木头,垫上,一台台往出拉。那时候战士们太苦了,累得一点劲都没有了,回去就躺在炕上,啃两口窝窝头,哪有大米白面。

龙书培:开荒的时候控制犁入土的深浅,深了拖拉机拉不动,浅了就一层皮,不长庄稼。大家为了完成任务,拼命地干,不管是什么活,干得嗷嗷叫,都能保质保量完成。你的班干多少他的班干多少,比着干,也不嫌苦不嫌累。冬天挖排水沟,没有机械,都是靠人挖筐抬。过去把二分场五队叫大酱缸,北边的排水沟有一百多米宽、几千米长,都是人工挖出来的。如果不挖排水干渠、支渠、排水沟,很多地都开不出来,种不了地。(https://www.daowen.com)

金文鼎:一天一百多亩地,大拖拉机效果好,拖拉机都是从苏联进口的拖拉机,就是斯大林100号,能拉五个铧,德特只能拉三个铧。一个班次十二个钟头,一天两个班次,两个班次能开二百来亩地。一天人换班车不停,也就吃饭的时候停一下。

高祟仓:有的地号不好开,有的地方有塔头墩子,有的地方有蚂蚁窝,有的地方有树根,有的地方是榛柴窠子,有的地方是洼地,条件好的,一天能开七八十亩,条件不好的,一天开十几亩。

周钊来:开拖拉机开荒,在大甸子里跑,一趟好几里地长。拖拉机负荷重,只能拉三铧犁,五铧犁拉不动。在二分场八队开荒时,有个九号地很长,从这头到那头至少得半天,拖拉机低速跑,高速跑不了。一天能开几十亩地,三四十亩地。

孙略:我们开的是德特54,苏联进口的。有的地方是平的,有的地方有榛柴窠子,拖拉机碰到树墩以后走不了,就得移。有时候从那边一开过去以后,线比较长,一直走到那边就吃中午饭了。天气好一些还可以,若下雨天,或掉沟里就慢了。有时候能开一百亩地,有的时候二百亩地,一台拖拉机有两个人,两班倒。

陈永富:我开着斯大林80号拉着犁,三四天没有找到地。拉进去,摘下来,倒出来,倒着把犁拉出去,往前面不能动弹。就这样好几天。好不容易有一天我和戴成升两个人开着荒了,这一天开了二十八亩地,还全是草筏地,可分场还表扬我们了,说可把荒开出来了。你说这荒是怎开的?到后来,这地到什么程度?斯大林80号陷在地里出不来了,得把犁拆开来一点一点往外拿出来。是真找不到能开的地了,全是低洼地,沼泽地。那时候地不够用,各个队都开荒。

赵希太:一台拖拉机一个车长一个司机,还有两个助手,要两班倒。我是车长,车长也开车。从五分场场部前后开始开,一直向西开。那时不光我们一台车,好几台车,开完了东村又开西村,再往西,就到杨大房,红部,过去这里有日本的开拓团在,他们叫皇部,下面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号,杨大房叫二号,不知道现在叫不叫号了,我们开荒的时候还叫几号几号的。到了十月份,那一片都开完了,去尖山子,就是现在的三分场。没有路去尖山子,只好绕到宝清,再从宝清到尖山子。拖拉机开荒没有指标,随便开,但我们那时哪天都是一台四垧地,两台八垧地,一垧十五亩。我在开荒队还放了个卫星,比赛开荒,一天一宿开了二十四垧,一台车。我当代表参加牡丹江农垦局的什么表彰大会,奖励我那台车,不仅有奖状,还发了春秋衣(就是绒衣),上面印着“开荒卫星一号”。年终有跃进奖,我是特等奖,五十元的。

车长清:两班倒,人歇机不停。高岗地、没有树的地,一天能开荒近百亩,不好的地也有开十几亩的时候。

黄开元:白天晚上都开荒,就知道吃饭睡觉干活,也说不出大道理来。一天吃了饭就下地,上了拖拉机就干,到下午五六点钟下班回来吃饭,没感觉累。一天开荒开好了能开六七十、八九十亩地。我的车大,斯大林80号,苏联进口的,一天干十来个小时。

李清:王震将军是总头。呵呵,这个老头喜欢骂人。我在杨岗的时候看到过,他不论到什么地方,都督促别人去翻地干活。有一个干部和他辩论几句,他们就吵吵起来了,他把那个干部骂了一顿,让农场场长把那个干部拿掉,还真拿掉了。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开荒者的脚步,也没有什么可以削弱开荒者的信心。一位共和国的开国将军,国家农垦部部长,不仅亲自坐上拖拉机,指挥着开出八五二农场垦荒的第一犁,甚至要亲自走到地头,督促开荒的进度,并显示着他不可撼动的权威和意志,那是怎样的一种气场?

八五二农场那时候有六个拖拉机队,各个开荒队的进度参差不齐,数量却在与日俱增。拖拉机翻完一片地,统计员要一拐子一拐子地丈量。一拐尺是二米,用拐尺量出这块地的长度和宽度,算出它的亩数(面积),还要算出每天的开荒亩数。每天都要统计、汇总出亩数和拖拉机的工作量,上报给分场,分场再上报总场。赵成礼清楚地记得,连机械加人工开荒,经他统计的五分场的开荒数量,就有五六万亩。仅仅两年,八五二农场开荒亩数达五十一万亩,同时,节约开荒费用一百一十万元。1957年10月,在北京召开了全国农林代表会议,会上,时任国家副主席、军委副主席朱德在讲话中特别表扬了八五二农场,称八五二农场是全国开荒费用最低的一个单位。开荒费用是如何实现节约的,今天的我们无法推测,但至少在管理上是有章法的。拖拉机开荒,所需油料是个大数目,如何控制用油量,应该是有规则的。顾仁武在拖拉机五队当油料员。“那时候没有油罐,都是大油桶。油桶的保管和给拖拉机加油也是有学问的,比如怎么计算每个拖拉机的加油量和它的作业量;油料还分大油料和小油料,柴油和煤油是大油料,黄油和机油是小油料。”顾仁武并没有什么文化,淮海战役的时候参军,还不到十六岁,在团部当通信员,因为没有文化,就干跑腿的活,后来在铁道兵8510师时管材料。他的管理油料的经验,只能是在工作中摸索学习的,靠的也就是一份责任心。

但是,当年在总场材料科工作的吕长庆也说出了另一种事实。“拖拉机等都是上级单位拨的,需要什么东西提供计划,由上面供应。总局设在密山,叫密山供应站,以后又分到虎林供应站。那时候的计划是瞎胡闹,东西积压老了。有些拖拉机的零件容易坏,有些多少年都不坏,但都是成套地进。有好多拖拉机都是外国进来的,拖拉机用报废了,材料还没有用完。是1966年吧,处理积压,把没有用的东西全部报废。我就收分场积压物资,送到老场部。把这些没用的材料都送到总场,国家给核销了。”

节约也好,浪费也罢,历史不追究这些细节,只看结果。我们感受到的,是轰鸣作响的隆隆机声,是热火朝天的开荒场面。当年的八五二农场开荒数量是惊人的,最多时达到几百万亩。在此基础上,先后扩建了八五三农场和八五五农场(即现在的五九七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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