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历史都带着颜色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二节 每个人的历史都带着颜色

采访札记:

无论是自愿还是被动,数万名复转官兵选择北大荒,有国家的意志,也有热血报国的情怀;有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也有人生价值的考量。毋庸讳言,在这种选择面前,许多人是背着沉重的政治包袱的,比如家庭出身、比如历史不清、比如得罪领导、比如无意间犯的错误等。这些,都是他们被处理复员转业、被动员到北大荒的理由,但是不公开的,只由组织上掌握。因而,他们有的被蒙在鼓里,有的心存疑惑,也有的人心知肚明。

出身清白、又有文化和工作水平的沈仁连,只因为年少得志,说话有些失当,政委亲自谈话,告诉他结论:留党察看一年,转业处理。李意诚参军时就知道自己的家庭出身问题是个短处,在听了一次报告后,他知道在部队待不下去了,因而被处理转业他一点儿也不意外,只是上缴枪支时感觉不好,那把五一式手枪跟了他四五年。

几十年之后,当他们经历了种种人世艰辛、步入人生晚年时,他们敢说了,他们其实是被发配到北大荒的。

发配,很沉重的一个词,从这些最早的垦荒者嘴里说出来,却没有感情色彩,很平和,淡淡的,还带着笑容,一种曾经沧海的豁达。他们用一生的付出,在政治的祭坛上,完成了一种仪式。(https://www.daowen.com)

还不得不说到黄振荣。检索这位老战士的革命生涯,始知他一生的传奇经历,足以串成中国革命史的一章,并在每一个节点上熠熠生辉。1928年,黄振荣曾是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冯玉祥的勤务兵;1931年,参加江西宁都暴动后加入红军,任红六军团五十一团参谋,后担任红六军团电台队队长,走过了雪山草地,也就是举世闻名的两万五千里长征;延安时期,他是王震所部三五九旅的一名营长,参与了著名的陕甘宁边区大生产运动;1948年起他任铁道兵三师代师长,抗美援朝时率部跨过鸭绿江入朝,保障钢铁运输线;1956年,正在北京铁道兵干部学校学习的黄振荣受铁道兵司令员王震之命,奔赴北大荒。

采访中,听着很多人讲述他的事,笔者曾经有一个疑惑,以黄振荣的革命资历和对开发北大荒做出的贡献,与他的官阶和政治待遇好像总是差着一个层级——率铁道兵八五〇三师入朝时,他是代师长;他创建并扩建了八五〇、八五二、八五三和八五五农场,但他初任八五〇农场场长时只是副职,调任八五二农场时也是副场长。这其中必是有些说道的。在查阅资料及后人的回忆文章中,我们得以知道,这位战功赫赫的老革命,在来北大荒之前,也就是在铁道兵干部学校学习期间,正因在抗战时被日军俘虏一事接受组织的重新审查。

“被俘”,是在1942年。在日军的一次扫荡中,留在地方养伤的黄振荣被日军抓获。他急中生智,将一枚在阎锡山的军队当营长时的少校胸章戴在胸前,最终没有暴露真实身份,后来寻机逃脱找回了革命队伍。由此我们也明白了,为何组织上对黄振荣的任用一直有所保留。因为黄振荣的早逝,带走了许多亲历的垦荒往事,更让后人无法揣测他当年的心路历程。我们知道的是,这沉重的政治包袱,并没有削减他的意志,更没有影响他对组织的忠诚,否则,我们就无法理解和解释,这样的一个人,靠什么坚守在北大荒。

北大荒的荒凉,绝域之地的苦寒,没有冷却一颗饱含激情的心。在心灵的禁锢和情感的压抑中,他们可以委曲求全,可以随遇而安,可以顺其自然,可以自我修为,却都不曾绝望过。今天的我们很难清楚描述或者无法理解这一代人的心胸,只能说,这是一群有着强健心智的人,一批有着超常意志的人,对于他们,生存并不是目的,他们心中自始至终都有着一种执念,可以被称为“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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