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历史剧是作家对于历史所作的解释,就不难探寻到历史剧的创作规律。

作家必须熟知历史,才能解释历史。

作家不但要掌握丰富的史料,而且要对它们进行科学的分析研究工作,下一番深入细致的考据、比较和论证工夫。这是历史学家的工作,也是历史剧作家的基础工作。作家的精辟的见地、独到的解释,产生于历史知识的渊博。博而后精,精而后能抓住历史的本质、各种史料的内在联系、历史事件的发展规律和历史人物形象的特点。

作家的精辟见地和独到解释,是在历史史料本身的内在联系中所寻求到的;而当他用这个见解来反映某一段历史生活的时候,那些已经掌握了的和研究过的史料,却翻转来有极大的部分成为阐述这种精到见地和解释的束缚或障碍。每一宗孤立的史料,每一样确有根据的表面的历史现象,都不能充分说明这种见地和解释。

历史剧只能写一个主要的事件,只能写一个人物一生中的某些主要的或具有典型性的行为。为了使局部说明全部,使个别描写具有概括性,并在局部和个别中充分流露出独到的见解,作家便不能不翻转来摆脱所已经掌握和研究过的史料的一部分甚至大部分,跳出历史记载的约束,代之以想象的故事。这种为了正确反映历史生活而进行的文学虚构,恰是为了正确反映现实生活而进行的文学虚构,是同样合法的。

写真人真事很难反映现实生活的本质,因为那样写就排除了集中、提炼、夸张和概括现实生活内在规律的浪漫主义的余地。原原本本地写历史上的真人真事,也同样会排除这样的浪漫主义的余地。(https://www.daowen.com)

历史剧必须有历史根据,同时又必须进行必要的文学虚构:没有根据的虚构,就超出了历史剧的范围;没有虚构的历史,就超出了文学创作的范围。——我对于历史剧是这样理解的。

我想,这也许就是历史剧的创作规律。至于怎样写成富有戏剧冲突的剧本,那就更多的是技巧问题了,虽然技巧也会要求作家摆脱某些史料而代之以更多的虚构。

我国史书,大多同时是文学名著,如《史记》《汉书》等;而不朽的史剧从来不是历史,但比历史更有力地深入人心,正是因为它们有着很强烈的浪漫主义色彩。

郭沫若同志是一位科学家、历史学家、文艺批评家、诗人和剧作家。如果我们理解得不太错误的话,当他创作历史剧的时候。他是以科学家、历史学家在做渊博的准备,且以革命诗人在进行丰富的构思,最后再以戏剧家的绚丽风格去落笔。所以,他的作品才是这样的征引旁博、才气纵横、想象大胆、联想奇胜。而一以贯之的,却是使他的作品染着强烈的浪漫主义色彩的惊人的独创见解。

是否应该说,这就是郭沫若同志的创作道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