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的准备工作

我想先从导演的准备工作讲起，就是导演接到剧本以后，大致应该怎样做。这些都是个人工作的一种方法和习惯，你们不一定要按这样做。每个导演都有各自不同的创作习惯。

我自己生活贫乏，特别是对工农兵的生活不熟悉，根底薄。这几年有时也争取下去，但不太经常，下去的时间也短，这样就应该想法子来丰富自己的生活，可以用间接生活来补充直接生活的不足。平常要多注意生活积累，不要只靠专为某一个戏临时下去的那些生活，那是不够的。

我老是想：话剧如何能够使观众喜闻乐见，表现力更强，使观众更爱看，要像戏曲那样有艺术魅力（可是又不是戏曲）。同时，艺术创造的唯一源泉是生活，而表现人物、表现人物精神面貌的手段，就是技术，也都是从生活中来的。要时时注意观察生活，搜集形象，养成观察生活、体验生活的习惯，一般来说，这是导演的准备工作，也可以说是导演的基本功。座谈会上有同志提到导演的基本功是什么？我想，如果说演员的基本功是每天坚持声音和形体的训练的话，那么，导演的基本功就是观察、体验生活，从生活形象来摸索生活的内在规律，观察各种人，研究各种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曾在教学时，突然问一个教授：“坐在你旁边的人，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袜子？”而教授没有说出来。这就是说，作为导演和演员，要经常观察别人。我们所讲的生活，当然不是那种到处有生活，我们是说，必须在深入工农兵生活的大前提下，要养成习惯，在生活中随时观察，扩大生活范围，把一点一滴的生活素材积累起来，概括为艺术形象。

所以，我就锻炼自己时时注意观察生活，从生活中捕捉形象，逐渐通过表面现象探索内在的东西。如《龙须沟》有个群众场面，就是要挖沟时，有封建迷信思想的王大妈思想不通，她认为一修沟就要挖地，一挖地就会碰到土龙，就要闹水。当时群众对修沟都在乱哄哄地议论，同时正在躲雨，大家非常兴奋，也很忙乱，正在这时，忽然停了一下，在停的时候就突出王大妈说有土龙要闹水等话。这个艺术处理就是从生活中观察到的。生活中往往有这种情况，就是大家都在兴奋吵闹时，突然停下来，突出了一个人的声音，可是讲话的人还没有觉察到，继续说着，于是大家哄堂大笑；也有时大家都在玩，突然停了，只剩下一个人还在那儿又扭又唱，大家就不吱声地看着他，当他发现只有自己在唱时就窘得不得了。《龙须沟》这一段戏的处理，观众都承认。他们感到是在生活中常有的现象，而王大妈也突出了，舞台形象也真实了。

有的同志曾问我如何排群众场面。我从工作的经验中得知，排群众场面，就是要在群众中能见到每一个人，在集体当中的每个人要有个性，不要忽略群众中每一个个体形象。所以我排戏，不仅要求主要角色有戏，对演群众的演员也要求他们一样要创造角色，要设计潜台词，要跟对方交流、适应，就是在乱吵中也要每个人都有台词，思想感情要具体，态度要明确。这也是从平日生活中观察得来的。坐公共汽车，到公园等，都可以搜集很多形象的素材。这样观察生活，扩大对生活的认识，提高对生活的理解能力，对于导演接到剧本后的形象构思有很大的好处。即使准备工作时间不充裕，也可以借助于平时观察生活的积累，加以联想和补充。

平日看小说和其他书，都能开阔视野，如《播火记》《红岩》《苦菜花》革命回忆录、家史等等，对我们都有用。但是光看书没有直接生活也用处不大。要以直接生活作基础。如小孩看《红楼梦》就不理解，因为他生活经历太少。反之，光有直接生活，不用间接生活去补充也是不够的。生活的领域这样大，一个人的直接生活总是有限的，也得靠间接生活来扩大生活视野。没有生活就谈不到艺术。我们一辈子投入工农兵中去生活也体验不完，除了改造思想外，就是丰富生活知识。同时，改造思想也得投入火热的斗争中，才能够得到真正的改造。提高了思想水平，又可以增强对生活的认识与概括能力。间接生活在艺术创作中是重要的，但这决不是说不要直接生活了。

做一个导演，必须多读书。这几年我排了几个历史戏，也排了少数现代戏。我要争取直接的生活，也要争取排现代戏。一个剧本来了，一定要有各方面的生活知识。最近叫我排《李国瑞》，我就排不了，对生活不熟悉嘛。我大概懂一些解放军的生活，也是从读书、报道、电影、纪录片和好的油画中知道的。但是仅仅靠这些去做艺术的具体处理，还是有困难的。做导演工作，不能找借口不下去生活，也不能说没有生活就排不好戏。我真是希望能多排现代戏，也一定要排好，这样可以争取到生活中去观察体验。一方面从思想上要重视生活，一方面要有意识扩大与积累生活。脑子里要常常有现代生活中的人物形象。我排了一些历史戏，也是为将来排一个现代戏打好基础。我老在想排一个话剧的《白毛女》。头脑中经常考虑着几个场面，考虑着人物如何处理，大春在剧中如何刻画；喜儿如何处理。可能下个戏并不能排《白毛女》，但在头脑中转了许多正面人物的形象，英雄人物的形象，为将来排现代戏做了一定的准备。我脑中也经常出现片断的东西。曾听有的同志说过去有过喜儿做梦的艺术处理，我想，让喜儿梦见杨白劳，梦见二尺红头绳等，这不是很好吗？脑子多想各种人物，对排戏有好处。做导演的千万不要等剧本来了才去想人物。我们要学习英雄人物，要再现到舞台上，揭示人物的精神世界，艺术地体现在舞台上，就要靠平日的积累。这是导演工作中很重要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