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话题的范围

同志们要我谈一谈怎样创作、整理或改编戏曲剧本。由我来讲这样的题目，无异于班门弄斧。在座的，都是富有实际经验的和精通理论的专家，其中还有写过不少出色作品的青年作家和老作家。我应该多听而少开口。自然也可以说，近些年来，我在话剧进一步民族化、群众化的摸索和实践中，未尝没有点滴的经验可谈。但是我的失败实在远远多于收获。进行艺术创造，经常失败当然是正常的规律。只有在创作者经受得起不断的失败，并对所付出的复杂、艰巨但又往往毫无结果的劳动，感到不平常的愉快的时候，他的作品才能最终有一天发生质的突变，产生动人心弦的力量。我的屡屡失败，恰是因为我还没有付出足够的心血；另一方面，又还因为我对于我国戏剧艺术传统，钻研得很不深透。因此，有关创作戏曲剧本的一系列的具体问题，我就更不敢妄加议论了。

同时，也不必讳言，我对于戏剧文学和戏剧艺术，无论是话剧、新歌剧还是戏曲，确实有着一些零零星星的想法。可惜这些想法都还是很幼稚、很肤浅、很零乱的，一时尚难于把它们理出头绪来。

我的这些想法，统统产生于同一愿望：热切地期待出现一种无愧于我们时代的社会主义的、民族的新型戏剧。这种新型戏剧，应当继承和发展传统的精华，而又自创一格，以崭新的艺术方法和艺术形式，生动活泼地反映出我国史无前例的社会主义新生活。

能够出色地反映当前现实生活的新的艺术形式，必然能够比旧形式更加准确地反映历史时代生活。只能反映历史时代生活的艺术形式，在反映当前生活现实上，一定有种种的局限。因此，可以说，话剧固然需要追求进一步民族化群众化的新形式，戏曲也同样需要追求新的艺术方法和新的艺术形式。(https://www.daowen.com)

这里所说的艺术形式，指的是艺术家怎样把反映在他主观意识中的客观存在表现出来的某种方法方式。所有艺术作品都必然有形式；然而，不是每个具有形式的作品都可以称为艺术作品。有一些作品是只具形式而无思想内容的作品。这样的作品却是不存在的：只有思想内容而无形式。优秀的、动人的作品，它的艺术形式总是和思想内容相适应的。作家、艺术家的世界观和思想方法、审美观点和艺术趣味、文学艺术修养以及他们本人的个性，决定他所采取的艺术表现方法，因此也就决定了他的作品的艺术形式和艺术风格。作家、艺术家既然运用这种或那种形式来反映客观存在，并企图借助于这种或那种形式，使他的主观认识能够有所作用于客观世界，那么，这种或那种艺术形式便被赋予了生命，便也具有了思想性。今天所要谈到的，几乎全部是艺术方法和艺术形式的问题；但这绝不意味着决定形式的思想内容不是重要的和主要的。

艺术家最可宝贵的就是他的独创性。要能独具一格，要能创造出适应于新的内容的新的形式，就必须有魄力、有见识地打破旧的形式的束缚。然而，新的形式必须较旧的形式更为广大群众所喜闻乐见，因此，它又不能和民族的艺术传统脱节，相反地，它必须是继承而又发展了民族艺术传统，并使它转化成为社会主义的民族艺术传统的新形式。这就需要首先学习民族艺术传统，分析、研究、总结民族艺术传统的美学方法，也就是，艺术地反映客观存在的独特手法和民族艺术传统的独特形式。把那些最基本的手法和形式，融汇贯通，然后才能“以无厚入有间，游刃有余”。

那么，我就想只谈一谈有关戏曲的艺术方法和艺术形式的一些格律问题。又由于我对戏曲只是一知半解，所以格律问题我也只能谈到我所接触到的有限的几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