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连台本戏,我看得不多,完全没有权利发表意见。我所能谈的,只是一些概念。

一提起连台本戏来,人们立刻就联想到机关布景。那么,就请让我从机关布景谈起。

记得我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在上海第一次看了一出连台戏。出得剧场来,我便把故事和剧名都忘掉了。现在揣想起来,那可能是唐明皇游月宫之类的故事。只记得漆黑的舞台当中,悬着一钩通亮的月牙,里边坐着一个人在歌唱。当时,我对于连台本戏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到后来,看了《铜网阵》,又看了《明末遗恨》,我忽然领悟到,连台本戏确实有它的特点。

首先是,连台本戏是继承了传统戏曲艺术而发展出来的一种新形式。演员越是有传统表演的功底,戏便演得越精彩。因此,连台本戏要求高度的演技,精练的传统艺术手法。其次,连台本戏又给演员以极大的自由,准许他们在传统艺术的基础上,按照剧情和人物,尽量发挥自己的创造力。第三连台本戏有条件发挥所有演员的创造性。最后,连台本戏给传统的舞台艺术开辟了宽广的道路,从而使演出更显得丰富多采。

突出于这些特点之上的是,连台本戏给戏曲所能表现的内容,提供了新的、有利的条件。它既可以演传统剧目,又可以演新编的剧目;它既可以表现历史生活,又可以反映当代生活。而且它还可以改编外国剧本或小说。当然,传统的折子戏与整本戏形式,同样也可以反映当代生活;连台本戏在表现现代题材上,也和传统折子戏与整本戏同样存在着某些有待解决的共同问题。可是,连台本戏在几十年的发展过程中,已经积累了不少反映新题材的经验,积累了不少在传统基础上突破传统的新手法和新技巧。在这方面,它已经取得了不少成就,创造了某些新的传统,所以,也就有着更多的和更方便的条件。内容决定形式,这是不容置疑的客观规律。连台本戏所表现的题材和内容,既然如此广泛,它自然就要求更多的、更复杂的、更新的表现手法,因而,就给予导演、演员和舞台美术家开辟了极为宽广的发挥创造力的道路。

这也就形成了连台本戏所能永远保持着的艺术可塑性。

在我的回忆中所时常出现的那个“月牙”,说明在过去被三座大山压得沉沉的年月里,商业竞争者利用了连台本戏这个最宝贵的可塑性,把一些庸俗的和堕落的因素,强加于连台本戏,因而使它蒙上了一层灰尘。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要把这层灰尘一笔抹掉,努力发扬连台戏和本戏的特点,使连台本戏不但恢复它的本来面目,而且要大放光彩。(https://www.daowen.com)

应该承认,连台本戏在过去的发展过程中,是有逆流的。然而也必须看到主流的存在。主流虽在消长的对比上曾经一度未能以量取胜,但是,这道主流一直在和逆流作着斗争,一直在坚定地、健康地发展着。从前辈艺术家王鸿寿先生,到周信芳同志,他们都是这一主流中的砥柱。他们走的是继承传统、创造革新的正确道路。

连台本戏既是为了满足人民群众欣赏艺术的需要而出现的形式,同时,舞台艺术既然应该随时适应时代的民族的需要而发展自己,那么,在今天广大群众的要求下,连台本戏的推陈出新,就成为我们的重大任务。

我们要很好地运用连台本戏这种艺术可塑性。

首先,是剧本。连台本戏也已经有了它自己的传统剧目。这些剧目,加以整理或改编,是有必要的。昆曲《十五贯》和莆仙戏《团圆之后》,在这方面给我们提供了辉煌的先例。同时,我在想,改编一些传统历史剧,给予历史时代和历史人物以新的估价,不正是连台本戏所能胜任的吗?我国许多古典小说名著,如《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等等,虽然也有某些段落表现在折子戏里,可是,如果把它们连台演出来,特别强调它们的文学性,那一定会极受广大观众欢迎的。而把《红岩》《红旗谱》这样的革命斗争故事,和《星火燎原》这样的革命回忆录,改编为连台本戏,我们不是既有条件,而又是义不容辞的吗?

其次,是艺术。艺术的革新,基于内容的革新。根据不同的题材、不同的内容、不同的生活,运用不同的导演、表演和舞台美术手法(包括机关布景),那么,连台本戏的演出形象,就会是多种多样的;它本身的演出方式,也应该是百花齐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