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生活实践,就不可能知道用什么形式来表现生活。

有些生活是可以用传统的程式表现的。如在《革命自有后来人》里,鸠山逼讯王警尉时所使用的调度、〔冷锤〕锣鼓,老奶奶被拉去受刑时铁梅所用的“跪步”,都是很精彩的。有些生活,就必须经过长时间的摸索,才能找到相应的程式,加以变化来表现。也还有些生活,是根本不能运用程式的。如在《芦荡火种》里,沙奶奶受逼供的时候,任何程式都会有损于阿庆嫂的形象。赵燕侠同志就完全使用生活现实的动作,表现了人物的内在思想情感。

现代戏在很大程度上要求动作具有生活现实性。因此,我们就不必要、也不应该把所有的动作都加工成为程式。传统的表演,也不是把一切身段都程式化的,特别是小花脸、花旦、架子花等行当的表演。问题只在这些动作是否与其他程式调谐。不看到这一点,而认为京剧现代戏是话剧加唱,是不对的。但如果停留在目前的成就上,不再苦练技巧,把形式进一步艺术化,也是不能令人满足的。

我们没有必要像古人那样,把程式看成是神秘的和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我们对于程式的理解,和古人有极大的距离。我们认为,程式是艺术化了的现实生活形式。

戏曲程式,就是节奏化、强调化、性格化和简练化了的现实生活形式。

戏曲是唱、做、念、打四种表现形式相结合而又相配合的演剧艺术。它把时间艺术和空间艺术巧妙地糅合在一起,因而,它的音乐富有形象性,如一声小锣“仓啷啷”,就能引起微风吹过的感觉;它的表演又富于音乐性,如一个“气椅儿”也要具有“崩登仓”的节奏感。有节奏的形体动作和说白,不仅是为了同歌唱调谐一致,更重要的是为了突出人物的行为,使来自生活的动作,更加鲜明化。(https://www.daowen.com)

如果把所有内在外在动作都平均对待地处理,戏剧矛盾就会减弱,人物的主要行为和思想感情就会不够突出。所以,在一定的关键上,表现形式就要夸张和强调。

每个人物有其独特的个性。同一种行为、同一种思想感情,表现在不同性格的人物身上,就有不同的方式。张飞和周瑜的笑,虽都是节奏化和强调化了的笑,却还有极大的性格上的区别。

艺术表现力的特性,是要求以少胜多,以一当十,即美学上所说的经济性。这也是现实生活同舞台上所表现出来的生活之不同处。生活本身本来是复杂的、丰富而又生动的。但是,如果把生活本身的自然形态,搬上舞台,它却不一定动人,甚至很不动人。相反,简练的艺术形式总是更有典型性,更有表现力、说服力。

这样看来,传统的戏曲程式不但是可破的,新的程式也是可以创造的。程式既然是表现生活的手段,那么,我们只要有丰富的生活,根据传统戏曲的艺术规律把生活的自然形态加以节奏化、强调化、性格化和简练化,就有可能创造出新的戏曲程式。《奇袭白虎团》表现志愿军战斗生活的整套武打,《送肥记》的表演,以及其他很多演出的出色成就,都是掌握了程式的特性,放手创造的好经验。

让我们根据生活大胆地创造新的京剧程式,积累京剧艺术的新传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