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不安”可能是因为“胃不和”

第二节
“卧不安”可能是因为“胃不和”

“胃不和则卧不安”

《黄帝内经》有句话叫“胃不和则卧不安”,微言大义。

对的食物在对的时间以对的方式进入了身体,在身体里面以对的压力、对的水分和空气配比,通过对的运转流程,以对的方式被吸收进来,并且还有一些身体里交换出来的垃圾再分解回去,然后以对的方式在对的时间排出。这一系列所有的“对”加在一起,中国古人用了一个字来形容——“和”。

在古文里,整个消化系统叫“胃”。肠道上有许许多多的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丛,经过长年的训练,已经和大脑以及全身许多其他的生化机制形成了非常密集的连接。我们所知道的肠道菌群的对于代谢的神奇功能,也可能是由于它们作用在我们大脑当中而发起的。但这些菌群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尽忠守职,也不是永远聪明,比如说,当它过量或形成变态状态的时候,就会喜欢一些奇怪的东西。

胃不和与先天及后天菌群有关

喝咖啡的人,刚开始喝并不觉得咖啡有多好喝,极品咖啡对于普通人来说其实很糟,可能因为有种特殊的苦涩,甚至高级的咖啡师会享受不同种类咖啡的酸味。辣椒也一样,它除了对我们的口腔有刺激外,对整个食管都是有影响的。姜也是。所以一切上瘾的东西开始都让你不爽,后来就让你很爽。

人就是很奇怪,不喜欢的东西让它反复来,于是你就要生成一种与它对接的机制,能让自己身体觉得好一点。时间长了之后,就形成了习惯,类似佛家讲的业力。习惯了之后,内在的不对就多了,不对多了之后,就形成了需要。你不给它,它反而会不断向你发出呼唤,于是就成了瘾。

身体里的有些菌群是天生就有的,有以下两个来源。第一个是妈妈在吃食物的时候,胚胎透过母亲的血液还有子宫的脐带,与母亲建立了连接,也就是在“出厂”前已经形成了和母亲同一套体系的菌群。母亲将自身菌群的一部分纵向地传递给了自己的宝宝,正所谓“传家宝”——传“家宝”。所以小孩出生时很认母乳,母乳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小孩早就习惯的,跟小孩的菌群匹配。

另外,顺产时母亲产道里的细菌对小孩也是有影响的,不是顺产的没有这个影响,所以非顺产的小孩免疫性要差一些。自然顺产的婴儿,可以获得妈妈产道里面的菌群,主要是有益的乳酸杆菌。而通过剖宫产出生的婴儿,获得的是类似于皮肤表面微生物组的菌群,这些菌群主要是潜在有害的多余的葡萄球菌。

乳酸杆菌有什么好处呢?它可以创造一个弱酸性的环境,可以抑制有害细菌的生长。乳酸杆菌还能分解乳糖,产生有助于宝宝大脑和神经系统发育的半乳糖,这样宝宝就能从妈妈奶水中的乳糖里获取有益成分。

肠道菌群决定了你的情绪反应模式和欲望

中国有位非常有意思的肠道菌群研究学者——张成岗老师,他发展出了一套完整体系的“菌心学说”。他说,“心”指的不是头脑,而是肠道里的细菌,它们作为整体,决定了你的情绪反应模式和欲望。

如果用它来看儒家和佛家中许多学说——心在哪里,心是什么——心就是情绪反应,价值判断,是与非,快乐与悲伤的分野。而且这个过程不只包括大脑受教育所形成的价值判断,也与肠道菌群的反应密切相关,从上面的嘴到下面的肛门,这根管子,还连接了很多东西,比如肝分泌的胆汁,脾等每一个脏器释放出来的种种酶、激素。这很像是一条菌群生态之河,有上游、中游和下游,食物在里面流动。

生活中很多有胃病的人喜欢趴着睡觉,晚上吃了太多食物不消化很容易睡不着(我们会在其他章节讨论为什么中午吃得过饱会很困)。“胃不和则卧不安”,食物在各个环节如果不对的话,都会带来对相应神经丛的影响,而很多神经丛又和情绪、意识有关。

白天有很多要做的事,要完成PPT、赶飞机、开会、讲话、看电影,所有这些外在的东西都会让这些细菌释放的信号变弱,因为信号被噪声掩盖了。

到了晚上,这些干扰都没有了,内在的信号就开始变得强烈起来,各种信号就被释放出来,以唤起你的注意。但是它不会说一个一个汉字,也不会形成逻辑语言,它释放出来的信号会对应一种种情绪,影响你的脑波和身体运作,甚至会变成你梦里的欲望。

说到此处,我想和大家分享张成岗教授做的科学实验,他曾研究过如何让解放军战士三天不吃饭也能打仗。以前的解放军战士要吃压缩饼干才能饱,后来他发现这样也不是很管用。

张教授发现,我们一两天不吃饭是不会没有力气的,尤其是营养过剩的人。就像《人类简史》的作者尤瓦尔·赫拉利所说,当今世界每一天被撑死的人比被饿死的人多多了。

很多时候你到了一定时间想吃东西了,其实是细菌想要吃,它吃得不多,但是为了推动你吃,肠道里就会产生各种信号,让你产生很想吃东西的欲望,馋了,就想吃了。如果夜里这些信号通过肠——脑神经传递,可能会带来一系列睡眠中的反应。

多饿几天你就会发现,每一次饿,想吃的东西都不一样。饿第一顿时你想吃的东西,和连续饿五天你想吃的东西就不一样。

有一次我们做辟谷,让大家列出最想吃的东西,我赫然发现,原来我平常口口声声说爱吃的肥肠、火锅没有列在前面,真正写的时候,排名前几位的居然是白切鸡、肠粉、牛河。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身体里面住着一个广东人,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四川人,却不料广东人的基因那么强大。

挨饿的每一天,晚上做的梦也不一样,层次也不一样。当我们辟谷时,血液里的糖先被调动,正常成人空腹血糖浓度低于2.8mmol/L、糖尿病患者血糖浓度低于3.9mmol/L的时候称为低血糖,低到一定程度身体就会有应激反应,把脂肪调动出来分解,转换成能量。不同类型的“垃圾”开始被分解(“垃圾”是身体里的脂肪等的统称),特定类型的“垃圾”在分解、燃烧、释放热量的过程中,对应着不同的信息。

食物消化的过程会影响你的睡眠质量

关于消化,大致有两种情况。第一种,不论食物好坏,总体过量。有经验的人都会发现,宿便没排干净,睡眠是不好的,排干净了很容易就睡好了。有句俗话说“要想不死,肠中无屎”,怀揣一肚子的宿便去睡觉,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影响。不管好的坏的,堆在那里多了,渥堆发酵就形成热。

看过普洱茶制作过程的人知道,渥堆发酵的茶是很热的,就是一个沼气池。小孩子发热,很多是因为积食,那些渥堆发酵形成的热会在身体里到处窜,造成各种不安。所以要退热,要想办法让小孩子排便。(https://www.daowen.com)

第二种,是过于空,或者说没有达到肠胃的需要,菌群没有得到满足。有烟酒癖好的人,没有睡好觉,原因不是真饿,是需要“喂一口”了。所以我有时候实在睡不着觉就起来抽根烟或者喝杯酒,有些人是需要吃一碗泡面。年轻时在宿舍,晚上要吃劣质火腿肠,好的还达不到效果,一定要勾兑了面粉、肉味的味精的劣质火腿肠。

那种有特殊癖好的人很容易陷入失眠,原因就是他们肠道里的特殊分子得不到满足,就会发信号,刺激肠道里跟消化有关的神经,让你错以为是饿。有经验的美食公众号都是在深夜发美食图片的,你以为是拉仇恨,其实是因为他们深知,那时候肠道里的各种菌群活跃起来了。

轻断食:肠道清空的人睡眠质量会明显改善

轻断食指一天只吃一顿,或吃三分饱,或一周有一天不吃。结合道家很多心法、做法、呼吸空气的方法叫作辟谷。断食和辟谷完全是两回事。辟谷并不是不吃,而是吃独特的东西,比如道家有些人是吃黄精(一种植物根茎),或者服食一些松针,还会吃一些补气的药。我辟谷时吃的就是人参归脾丸、黄精、金匮肾气丸等,中医补气还用藏红花加黄芪,根据不同人的体质分型。

我们当时做的辟谷是和一个从华大基因出来的专业团队合作的。他们每天都要检测血糖、血脂、体重比,以及气、便、尿,对我们定制化地进行能量补充,否则很容易把人饿出病。

一般辟谷三天就有很大改变。辟谷之前会吃一些益生菌来清除肠胃垃圾,那些会给你发出奇怪指令的菌类“坏分子”也被排出去了,反而更不容易饿。

“胃不和则卧不安”有很多种可能性,第一种是吃多了,第二种是因为成瘾性原因导致的特殊分子,第三种是为了刺激更多的血到肠道里参与消化。

因为晚上食物吃得过多要消化,血液不能去到应该去的地方。在人体中,如果晚上血液不参与消化,应该是有别的事情要做的,类似于身体的“研发预算”。可是由于你晚上吃得不对,导致不得不占用预算。这些血液就不能去其他地方,继而形成恶性循环。

如果血应该去肝而没有去,肝应该对它做的事没有做,那么第二天身体功能就变得更糟糕。晚上该去脑部的血没去,就会导致脑出血、阿尔茨海默病等疾病。

再有,人的消化系统和心脏是受迷走神经支配的。迷走神经有多个分支,其中也包括在消化系统中游走的神经,这种神经一兴奋起来,胃和肠道的蠕动就增强了,但这时候心脏的反应则恰恰相反——心率变慢了,严重的话甚至会心脏停搏。迷走神经兴奋时,冠状动脉是会收缩的,这样就引起了心肌的供血不足。吃太多,迷走神经就会兴奋,继而给心脏造成很大压力。所以,心功能不太强健的人,在饮食上要特别注意少食多餐。

另外,饱餐后胃体膨胀,横膈上移压挤心脏,从而也影响了功能不全的心脏的舒缩功能,所以心功能不全的患者不应饱餐。有高血压、胆囊炎等疾病者,也不应饱餐。

此外,还有一种假设:帕金森病可能最先是由肠道菌群紊乱所致。帕金森病患者,早期会出现肠道炎症和功能异常,比如便秘、腹泻等,他的粪便、黏膜相关的肠道菌群与健康人不同。

所以说,血液在身体里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带来应该带来的,带走应该带走的。如果晚上因为消化食物而消耗了大量气血,其他地方就不够了。

就像一个公司,如果大量的预算用在研发上,人力资源和市场上的预算不足,或者是大量预算用在营销上而没有注重产品研发,都会导致公司最后的衰败。

做梦就是满足你想做又做不到的

身体的血液还有集中的特点。相对来说,血液会在某个时间集中地做一件事,就像公司有一笔流动资金预算集中做一件事是一样的。

晚上睡觉时,如果某些菌群过多,或者某些独特的菌群没有被满足,都会产生不和的情况。这种“不和”的状态会在肠道里释放各种信号,对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施加影响,以各种方式反射到大脑,结合白天的记忆、睡觉的温度和周围的声音,在大脑里形成几种信号的叠加,这就是梦的源泉。

这就是为什么一个人晚上憋着尿睡觉,梦里就会出现到处找厕所,好不容易找到了还会出现电灯开关找不着、门打不开、马桶盖掀不开等各种情况。其实就是不能让你撒尿,万一梦里面撒尿成功,就是尿床了。

做梦就是对你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情的一种安慰剂效应。大脑在欺骗自己:我正在找厕所了,不要再释放信号了。但是又不能真的尿出来,于是梦里厕所的门就坏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梦是应该做、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不能做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恐惧,二是因为欲望。恐惧是害怕这样做,欲望是想得到这个结果。人生的苦源于恨别离,求不得。用李宗盛的歌说: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恐惧与贪婪的本质,都是我们出于对食物和繁衍的恐惧和贪婪所养成的习惯,投射到其他方面的。所以人类有两个最重要的诉求:生存权及其延伸——交配权。交配权本质上是让一个新生儿去延续你基因和菌群的生存。

食物安全感:童年食物给我们的幸福感

张成岗教授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观点,他认为从这个角度来看,与鱼类洄游现象相类似的是,中国人之所以每年要回去祭祖,就是因为人在乡下出生,吃乡下的东西长大,到了一定年龄以后,每年身体里的菌群会驱动人们回去一趟,回到出生的地方,完成物质、能量、信息的交换。

“菌心学说”是张成岗教授从事生物医学科研以来最为重要的科研成果之一,是在国内外大量科学研究的基础上,以及自身进行大量深刻体验的基础上形成和发展起来的。

“菌心学说”认为,人们对于不同食物的倾向性,与特定种类的肠道菌群的数量和质量关系异常密切。也就是说,一个人的饮食习惯被长期甚至终身记录在这个人的肠道菌群的数量和种类之中,反过来通过人的“欲望”和“心理”状态体现出来。

基于这些理念,“菌心学说”认为人的内心活动和情绪变化,其物质基础有一部分是“肠道菌群”,而并非全是人脑本身,具体表现在“人心即菌群”和“菌群即人心”,所以叫作“菌心”。

《黄帝内经》里用的一个方子叫“半夏秫米汤”。半夏有祛痰的功能,使气向下,让食物和组织液顺着肠道从上游往下游走。秫米就是小米,是中国人最早期的食物,很有可能蕴含了我们炎黄子孙最早期的食物安全感的信息来源。它是用半夏把垃圾清走,垃圾包含了肠道里种种让你上瘾的东西产生的代谢物和菌群,比如抽烟、吃各种食物产生的痰。半夏就像个清道夫,将垃圾清掉,然后再用秫米汤给你安慰。作为我们这个民族“童年时期”的主食,秫米能给我们安慰,让我们不要怕,并产生幸福感和安全感。

要让一个孩子获得终生幸福,需要在这个孩子小的时候植入很多幸福的“埋线”,每次快乐时播放某段音乐、闻某种味道、吃某种食物……这些“埋线”就会在人的内在形成条件反射体系。以后当这个孩子不快乐的时候,可以启动所有这些“埋线”的“开关”,他就会莫名其妙地开心起来了。

一个童年在很多地方流动的人,一辈子都缺乏安全感的原因,在于身体不知道该给哪个信号才能让他有安全感,它要提供多个信号。从攀枝花到广州,工矿到农村,从白切鸡到麻婆豆腐到老灶火锅,于我而言,这一切必须要综合起来才能产生足够强烈的安全感。

我们为什么在睡眠的时候会醒,就是因为没有安全感。以前“人类”还在树上的时候,要保持警觉,避免一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哪怕是在沙漠出生的人,也会做从高空掉下来的噩梦,这是通过基因常年累计下来的记忆,慢慢变成一种集体无意识。

这种现象不仅在人身上存在,长颈鹿生下来半小时以后就爬起来跟着跑了,2小时就参与迁徙了,否则就会被吃掉。它怎么会知道跟着跑?一只蜜蜂没有上过“蓝翔技校”,也能把“水泥活”做好。蚂蚁群没有总工程师,也会井井有条地进行搬运活动。

这就是一种随基因全部在“出厂”的时候就装好的集体无意识的记忆。

如果连长颈鹿、蜜蜂、蚂蚁这些动物都有,人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人不应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