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学校布局调整需要明确基本认知前提
调整并完善当前我国乡村学校布局是一种必需,问题不在于争论是否需要调整,而在于思考如何进行调整。为切实加强当前我国乡村学校布局调整的科学性,有效规避因学校布局调整而带来的负面影响,以下两个认知前提需要明确。
其一,辨明两种可能,做出切实加强乡村学校建设的基本决断。到底要不要在广大乡村地区建立学校特别是村小,这是一个事关全局的根本性问题,我们必须对此做出明确回答。对上述问题的回答客观上有两种情形,一种是肯定回答——要建,但这一回答会带来如下担忧:在城镇化加速发展的今天,如果花大力气、大价钱建好乡村中小学,没人来读怎么办?因为目前实际情况是,但凡有些门路的家长,只要有机会都会将子女送至城里就读,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建好乡村学校而没有生源,那么就会得不偿失。另一种是否定回答——不建,但这一回答同样会产生如下担忧:任由乡村学校在城市化进程中逐步萎缩乃至消失,这种单向度的城市化挺进是完全正确的吗?因为事实表明,当前这种过度城镇化趋向已经给人类社会的健康发展带来了恶果,一旦外出乡民返村或集体回流,那么日益减少的学校将无法满足返乡大潮的教育需要。上述两种回答及其担忧都是客观存在,因而在制定乡村学校布局调整政策之前,必须对此做出明确回答。针对上述两种回答,该如何做出选择?笔者以为,应该切实加强乡村学校的建设和布局调整,理由有三。一则,城市化进程具有阶段性。城市化是现代化的产物,现代化又是现代性拓展的必然结果,虽然现代性能够优化人类生存生活环境,但现代性在优化人类的同时也在使人类异化或退化,现代化也只是人类发展的一个特定阶段,这一点从当今西方发达国家的现代化历程中可以得到明证。二则,我国教育的城市化竞逐倾向明显。乡村家长将子女送往县市—县市家长将子女送往省城—省城家长将子女送往国外,此间因家长能力大小不同而出现的跨界越级教育流动比比皆是。这一过度城市化的教育变态现象已经破坏了正常的教育生态秩序并带来了一系列恶果,若不加以遏制,可能会使整个教育系统全面崩溃。三则,由城返乡或城乡一体化具有必然性。当城市化进行到一定程度时,回归自然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目前这种竞逐城市的教育变态现象也将得到纠偏,切实加强乡村学校建设,事实上是在为处在迷途中过度城市化的教育提供知返的基础与可能。(https://www.daowen.com)
其二,澄清两种取向,确保乡村学校布局调整最终目的实现。乡村学校布局调整不只是学校空间场所的设立存废,还涉及乡民的切身利益,因而还要回答“到底是为谁而进行学校布局调整”的问题,其关乎乡村学校布局调整的目的功用,实则是价值取向问题。上一轮乡村学校布局调整在价值取向上具有两个明显倾向:一种是对“起点公平”的强调——将所有学生集中到乡镇中心小学来就读。这种做法表面上给予了所有学生以起点公平,但不同学生入学前就已存在客观上的不平等,故起点公平难以真正实现,继而试图通过起点公平去达到结果公平也就失去了保障,因为无论起点公平论还是结果公平论,超然绝对的公平事实上是不存在的,有的只是具体情境下的、经由平衡后的系统内的相对公平。[15]如果因这种片面强调而致使乡村儿童延学、辍学或失学,将有悖于义务教育的均衡发展和推进全民普及义务教育的初衷。另一种倾向是对“优质教育资源”的强调——以扩大优质办学资源为出发点,关注县城、乡镇中心学校胜于乡村、其他村小片小。这种倾向表面上看是集中并扩大了优质教育资源的覆盖面,但其在客观上强化了教育的城市化取向,并加大了“城—乡”和“乡—村”学校的教育差距。上述两种价值取向导致此前我国许多地区将乡村学校布局调整简单化为单纯收缩、撤并,进而使原本应该着眼改善乡村教育结构、提高乡村教育质量的学校布局调整活动异化为仅为少数优质学校扩充生源的行为。因此,在乡村学校布局调整的基本价值取向上,我们不能把多数乡村学校调整成少数优质乡村学校,集中在镇区办学,不能使学校越来越脱离乡村,也不能使学生自幼就开始向城镇化发展,不能使乡村教育越来越脱离乡村经济社会的发展。因此我们应明确乡村学校布局调整的两个基本目标:一个是确保乡村学生“有学上”“就近上”,不会因学校撤并而远学游学,更不会因乡村学校布局调整而辍学失学;另一个是确保乡村学生“上好学”“平等学”,不会因学校撤并而走向两极分化,更不会因布局调整而变得低人一等。唯有达成上述两个基本目的诉求,新时代的乡村学校布局调整才能真正确保乡民接受教育的愿望得到满足、乡村现有教育场所资源不被浪费、整个乡村教育得到均衡协调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