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教育的目的

基于“国际学生能力评估计划”中中国学生的杰出表现，中国教育界似乎有一个主流看法，即从考试成绩来看，中国的基础教育优于美国，美国学生的基础知识不如中国学生扎实。但同时也承认，从教育的最终成果来考量，中国的高等教育弱于美国，美国大学生的创造力整体上远远优于中国大学生。

不扎实的中小学基础教育，却能培养出具有创造力的高校学生，为什么？美国的基础教育虽然也有不少困难，而且上述提到的教育改革也一直处在争议之中。但有几个共同的特质是毋庸置疑的。

第一，学校和老师具有很大自主权和自由度，教育质量几乎完全依赖于学校的教育理想、教育目标和教师的能力及内驱力之上。我曾为研究美国小学语言教育去图书馆找教材，发现美国根本没有统一的小学英语教材，也完全没有比较流行的几种英语教材，教学内容完全由各学校和老师基于自己学校的传统来决定。我曾访谈波士顿教区一所中学的初任数学老师，她告诉我，他们数学组的老师是分组轮流集体备课。备课之前，可以去教案资料室，寻找往届教员所写的教案。根据往届的教案，在新写教案中，一定要思考加入一点什么创新元素。我是第一次意识到，教师写的教案，就是这所学校的核心知识产品，是学校的核心竞争力。所以，那些传统深厚的学校，保有历届教员留下的这些核心知识产品，自然不用担心教学质量会差到哪里去。

第二，美国教育界普遍认为，小学阶段，对学生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身体的强健、性格的养成及社交能力的发展等。因此，教学设计以文体、游玩以及良好的团队生活、习惯养成为主。美国小学生的教育，给人的印象就是玩得开心（have fun）。各个学校的文体和玩法完全看教师和学校的特点。长期的自由发展，形成了美国学校的一些共同特征。小学阶段以文体训练、团队协作、社会规范教育及激发学习好奇心为主，以知识学习和考试为辅。进入初中以后，文体和知识学习并重。高中阶段，美国学生的知识学习量增加，考试因素急剧加强。进入大学以后，美国大学生的学习强度往往超过中国大学生。

也许，正是因为美国孩子在小学阶段以文体为主，以兴趣为主，以创造性思维为主，身体发育健康，没在应试竞争中消耗体力和热情，保有了后期学习阶段的身体活力、对知识的好奇心与创造力基础。反过来看我国学生，为了在高考中能够胜出，早在小学阶段就进入了密集的知识训练，过大的应试考试竞争消耗元气、损伤创造的热情，最后成为一大批习惯模仿而缺乏创造心智的劳动者。(https://www.daowen.com)

教育的目的是什么？是培养学生作为一个人的身体健康和自由创造的能力。如果以身体健康和精神创造为标准，我们该思考如何“做适合乡村孩子的教育”。

美国新保守主义大师列奥·施特劳斯说：教育的目的，是培训出具有美德的自由人，自由中才有创造，自由中才有责任。强健体魄、培养创造力和责任心的教育，是健康幸福生命的指向。

关于教育目的的思考，《道德经》也能给我们启发。《道德经》中有“生冲和益”的思想。“生”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宇宙有生生不息的创造的力量，所以人要创生。“冲”指对冲竞争，“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竞争中的平衡，是自然秩序。在教学实践中，要有意识地设计项目激发学生的创造力，让学生在竞争协作中获得成功或者接受失败，让孩子习惯对冲竞争。“和”指平衡和谐，是动态竞争中不同生态位的调整，是一种自然呈现的和谐状态。“益”指“益生曰祥”，做有益生命之事，即有吉祥。创造、竞争、和谐、益生，这是源自《道德经》的生命教育哲学。

人们谈论教育，常常讨论的是教育的方法，其实，首先要解决的，是教育的目的。目的是灵魂，方法是工具。恰如列奥·施特劳斯所说：只有知道教育的目的，才能找出教育的途径。我想，关于如何“做适合乡村孩子的教育”，审视教育的目的，是一个关乎乡村教育灵魂的、根本性的问题。我愿意在湖南弘慧教育发展基金会的组织和行动中，与更多的同人一块去探寻乡村教育的目的，找到教育乡村孩子的途径。

（作者：杨子云，湖南弘慧教育发展基金会理事，北京大学新媒体研究院社会化媒体研究中心研究员，早年曾在湖南省沅陵县乡村任教五年）